乡野贼事（三）：“瓦盆退贼”的爷爷，逗笑了全村70年

上次我写了小时候父亲讲给我的第一个故事，今天说第二个。

故事发生在解放前，具体哪一年父亲说他也记不清了。就出在我一位远房爷爷身上，有点滑稽，也有点喜剧色彩。

这位爷爷我没有见过，听父亲说，他一米九的个子，身材魁梧，火爆脾气，平时村里没人敢惹他。

那天晚上后半夜，这位爷爷起来解手，刚躺到床上，就听见院子里有一种声音。好像是几个人的脚步声，轻手轻脚的。他心想：会不会是来贼了？

他倏地起身，也不点灯，摸黑闪到门后，顺手抄起一把三齿耙。我们那儿家家户户都有这种耙子，用一根三四尺长的木棍做木把，顶上的三根铁齿儿有拇指那么粗，平时用来刨地或刨红薯。

这位爷爷手里攥着三齿耙，心里却有些打鼓：硬拼吧，他们人多，不一定占便宜；可要是不拼，贼眼看就到了屋里。

忽然，他模模糊糊瞥见了旁边小桌上倒扣着的那只大瓦盆。过去晚上老鼠和野猫成群，又没有冰箱橱柜，晚上食物没有地方放，家家都用瓦盆把食物反扣在案板或桌子上。

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急中生智吧，这位爷爷灵光一闪，顿时便有了主意。

外头的人开始拨弄门栓了，门栓与门板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那时候的门栓是用木头做的，有小拳头那么粗细，从里面插上。但门缝不严，从外头用薄片一拨就能拨开。

正当这时，这位爷爷抡起三齿耙朝着大瓦盆猛砸了下去。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黑夜格外震耳。猛一听，声音真跟放枪一样，比枪还响。枪是“啪”一声，这是“砰”一声闷响，还带着回声。

外头的贼一下子就懵了。

看来，“做贼心虚”这句话一点不假。他们一听这声音，以为是屋里人开了火。吓得扭头就跑。那天夜里也没有月亮，一团漆黑。其中有一个慌不择路，一下子就把院里的鸡窝撞翻了，里面的两只鸡扑棱着翅膀乱叫唤。

天快亮的时候，这位爷爷开门一看，院门口掉着一只破布鞋，鞋底都快磨破了，上面补丁摞着补丁；鸡窝塌了一大半儿，两只鸡正在院里来回跑，地上到处都是碎瓦片；那个大瓦盆碎成了好几块，拼都拼不起来了。

要是搁别人，早就随手把鞋扔粪坑里了，可他没有这样。到屋里找了根麻绳，把鞋栓好后挂在院里的一棵树上。

从这以后，这只鞋就成了这位爷爷的战利品。

以后不管谁来串门，他都会一边用手指着鞋，一边把那天晚上的事儿说一遍，讲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比单田芳说书还要好听：“那几个龟孙，一听见瓦盆响，比兔子跑得还快！”

每次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都会用手和胳膊比划着抡三齿耙的动作。最后还会再补充一句：“当贼的，心里都发虚。”

这事在村里很快就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而且是越传越神。有人说那黑来的贼手里都拿着家伙，少说也有七八个；有人说贼吓得可是不轻，在被窝都能听见他们连声喊着“好汉饶命”。

还有说得更玄乎的：我的这个爷爷提着家伙追他们撞翻了鸡窝。有个贼脚上挨了一枪，地上的鞋就是那只脚上的，要不是跑得快，别说是鞋，估计连命都难保。

从那以后，这个爷爷家再也没来过贼。听村里人说，贼和贼也都是互通着气儿，说那户人家藏着“真家伙”，惹不起。

后来有人问这位爷爷：“要是贼再来，你怕不怕？”他先是哈哈一笑，接着说：“再来我还砸瓦盆。”

说起来这事儿也七十多年了吧，这位爷爷早已不在了。可每次回老家聚在一块，说起老一辈的趣事儿，大家总会提到这个“瓦盆惊贼”的故事。

不知道那只破鞋在这位爷爷家里挂了多久，也不知道后来哪儿去了。

本来，单凭瓦盆惊贼都够笑人的，又加上那只破鞋也来凑场儿，每次说起这事的时候，都会逗得我们捧腹大笑。都说这位爷爷家的树上挂了两样东西：挂着一个破鞋，还挂着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