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归来家中有男士用品,妻子解释让我半信半疑
发布时间:2026-02-12 00:05 浏览量:1
出差归来家中有男士用品,妻子解释让我半信半疑
01
玄关的灯亮着。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从虹桥机场打车回家,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给程晚带的蝴蝶酥。
国际饭店西饼屋,下午五点开始排队。
我排了四十分钟。
店员说,先生,出差回来还这么有心。
我说,习惯了。
——此刻那袋蝴蝶酥还贴在我大衣内侧。
隔着羊绒,隔着纸袋。
还是温热的。
玄关的灯是她特意留的。
我们结婚六年,她每次都会留。
我换鞋。
低头。
——鞋柜最下层,多了一双男鞋。
43码。
深灰色运动鞋。
鞋底有泥。
不是我的码。
不是我的鞋。
我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换鞋。
把皮鞋放进去。
和那双深灰色运动鞋并排。
——像两个陌生的旅客。
被迫站在同一个空间。
客厅没开灯。
只有走廊尽头的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还在加班。
我走过去。
推开门。
程晚坐在电脑前。
头发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没发现我。
戴着耳机。
对着屏幕说话。
“……嗯,数据我再核一遍。”
“明天上午给你。”
“好,你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
摘下耳机。
抬头。
看见我。
那一瞬间。
她愣了一下。
不是惊喜。
是——
像在高速公路上开夜车,突然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没开车灯的车。
太近了。
来不及反应。
只能愣住。
“你怎么……”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改签了。”我说。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怕你熬夜等我。”我看着她。
“还是等了。”
她低下头。
没有说话。
——我把蝴蝶酥放在她桌上。
纸袋边缘有些皱了。
她看着那袋蝴蝶酥。
很久。
“周深。”她开口。
“嗯。”
“鞋柜里那双鞋……”
她顿了顿。
“是我爸的。”
我看着她。
“你爸?”
她点点头。
“他上周来上海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住了一晚。”
“怎么没告诉我?”
她沉默了几秒。
“他说——”
她顿了顿。
“不想让你知道。”
我等着。
“他离婚了。”程晚说。
她的声音很轻。
“那个女人骗了他三十万。”
她的眼眶有些红。
“他不好意思见你。”
她低下头。
“他觉得丢人。”
——她爸。
程叔叔。
我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婚礼。
他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红毯那头,把程晚的手交到我手里。
他说,周深,我这辈子没出息,但生了个好女儿。
他眼眶红着。
没有哭。
第二次是我们买房。
他偷偷塞给程晚一张卡。
说里面有八万块。
是他攒了三年的退休金。
程晚不要。
他硬塞。
说,闺女,爸没给你攒下嫁妆,这钱你留着还房贷。
第三次是前年春节。
他来上海看我们。
住了三天。
每天早起给我们做早饭。
程晚嫌他油放太多。
他嘿嘿笑着,说下次少放。
——下次是两年前。
疫情。
他没来成。
——现在他离婚了。
一个人。
带着一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住了一晚。
走了。
没有告诉我。
“周深。”程晚看着我。
“你不信?”
我看着她的眼睛。
“信。”我说。
她等着。
“鞋呢?”我问。
“什么?”
“鞋。”我说。
“你爸穿走的鞋。”
她愣了一下。
“他……”
“他穿43码。”我说。
“鞋底有泥,是小区门口修路那段。”
我看着她。
“你爸穿42码。”
她的脸色变了。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婚礼那天你爸穿的是租的皮鞋。”
我看着她。
“43码。”
她的眼眶红了。
“你记错了……”
“没记错。”我打断她。
“他脚背高,平时穿42挤脚,特意租大了一码。”
我看着她。
“程晚,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你还记得他穿几码吗?”
她没有回答。
沉默。
窗外的夜很深。
书房的灯照在她脸上。
把她满脸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程晚。”我开口。
她抬起眼。
“那双鞋是谁的?”
她的嘴唇在抖。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告诉我。”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他是……”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同事。”
她低下头。
“新来的产品总监。”
她的声音很轻。
“上周来上海出差。”
她抬起眼。
“借住一晚。”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只是借住。”
她看着我。
“他睡沙发。”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
很久。
窗外起风了。
冬天的风。
从窗缝挤进来。
百叶帘轻轻响。
“程晚。”我开口。
她等着。
“他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
“沈……沈让。”
“沈让。”
我重复了一遍。
“嗯。”
“他睡沙发。”
“是。”
“你们什么都没有。”
“是。”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没有躲。
没有心虚。
只是那样看着我。
满脸是泪。
等我的判决。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她等着。
“你信你说的这些话吗?”
她怔怔地看着我。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信吗?”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信。”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低下头。
“周深,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她抬起眼。
“从来没有。”
——我看着她。
六年。
结婚六年。
认识八年。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不是心虚。
不是恐惧。
是——
绝望。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
你问她是不是要跳下去。
她说不是。
你问她那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不会跳。
——她没有办法证明。
因为唯一能证明的人。
是那个睡在沙发上、留下一双鞋、已经离开的“沈让”。
“程晚。”我开口。
她等着。
“他为什么留鞋在这里?”
她低下头。
“他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说那双鞋是新的,刚买的。”
她抬起眼。
“他脚磨破了。”
她的眼泪滑下来。
“借了我爸的拖鞋。”
她的声音在发抖。
“新鞋放在鞋柜里。”
她低下头。
“忘了带走。”
——忘了带走。
一双43码的新鞋。
刚买的。
脚磨破了。
借了42码的拖鞋。
——然后忘了把新鞋带走。
程晚。
你信吗?
——我没有问她。
只是看着她。
很久。
“周深。”她叫我。
“嗯。”
“你今晚睡哪儿?”
我看着她。
“书房。”我说。
她低下头。
“好。”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
停住。
“周深。”
“嗯。”
“蝴蝶酥——”
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桌上那袋蝴蝶酥还放在那里。
纸袋边缘皱了。
隔着纸袋。
还能摸到里面酥脆的形状。
——她刚才说。
谢谢你。
不是“我们一起吃”。
不是“你排了多久队”。
不是“你辛苦了”。
是“谢谢你”。
像对一个帮了忙的陌生人说的。
——不是对丈夫说的。
——那晚我在书房坐到天亮。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
从深蓝变成灰白。
从灰白变成清晨那种冷冷的青。
六点二十三分。
书房门被推开。
程晚站在门口。
她穿着昨晚那件开衫。
头发还是乱的。
眼眶还是红的。
“周深。”她叫我。
“嗯。”
“你今天上班吗?”
“请假了。”我说。
她点点头。
“那我做了早饭。”
她顿了顿。
“你吃一点。”
——她转身。
走向厨房。
我跟出去。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粥。
煎蛋。
一碟榨菜。
——和每一天一样。
只是今天。
两副碗筷。
两碗粥。
两个煎蛋。
——和每一天都不一样。
因为那双鞋还在鞋柜里。
那个人还没有解释清楚。
她还没有证明自己。
我还没有说信。
——我们坐在餐桌两头。
隔着那碟榨菜。
隔着六年来第一次这么长的沉默。
“周深。”她开口。
“嗯。”
“他今天会来拿鞋。”
我看着她。
“沈让?”
她点点头。
“他上午来。”
她的声音很轻。
“你可以在家。”
她顿了顿。
“当面问他。”
——我看着她。
很久。
“好。”我说。
02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门铃响了。
程晚去开门。
我坐在沙发上。
没有起身。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五岁上下。
个子不高。
穿深灰色大衣。
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他站在玄关。
低头。
看见鞋柜里那双并排放着的运动鞋。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看见我了。
“周深先生。”他叫我。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我站起来。
“沈让。”我说。
他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鞋我忘了带走。”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那天走得急。”
他顿了顿。
“给程晚添麻烦了。”
——程晚。
不是“程总监”。
不是“程姐”。
是程晚。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没有躲。
没有心虚。
只是平静地、直视着我的眼睛。
“沈先生。”我开口。
他等着。
“你和程晚认识多久了?”
他想了想。
“八年。”他说。
“入职那年她是我导师。”
他顿了顿。
“带了我三年。”
——八年。
她带了他三年。
他叫她程晚。
他脚磨破了,她借他父亲的拖鞋。
他把新鞋忘了,她替他收着。
他没有告诉我。
她也没有。
——我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的、连自己都陌生的笑。
“周深。”程晚叫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我看着她。
她愣住了。
“听你说他睡沙发。”我说。
“听你说你们什么都没有。”
我的声音很轻。
“程晚,他叫你的名字。”
她看着我。
“他叫你程晚。”
我顿了顿。
“不是程总监。”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八年前他入职那天。”
我看着她。
“你带他去工位。”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
“告诉他茶水间在哪里。”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从来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你……”
“我查了。”我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
“你们的合影。”
我看着她。
“2017年公司年会。”
她的脸色白了。
“你站在台上领奖。”
我顿了顿。
“他在台下。”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八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从来没有提过他。”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没有否认。
没有解释。
没有说“他只是我同事”。
什么都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
无声地哭着。
——沈让往前走了一步。
“周深先生。”他开口。
我看着他。
“那天的鞋,”他说。
“确实是忘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不是走得急。”
他顿了顿。
“是不敢回来拿。”
他看着我的眼睛。
“怕给你添麻烦。”
他的眼眶有些红。
“更怕给她添麻烦。”
他低下头。
“周深先生,程晚是我最敬重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之一。”
他抬起眼。
“这八年,她教会我所有事。”
他顿了顿。
“也教会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有些位置,不该肖想。”
他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先生,那双鞋我会带走。”
他看着我。
“以后不会再来了。”
——他弯腰。
从鞋柜里拿出那双运动鞋。
放进纸袋。
拉链拉好。
站起来。
“程晚姐。”他叫她。
程晚抬起泪眼。
“谢谢你这些年教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
“也谢谢你——”
他顿了顿。
“愿意让我借住那一晚。”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先生说得对。”
他笑了笑。
“八年了。”
他看着她。
“我从来没有叫过你程总监。”
他低下头。
“以后也不会了。”
——他转身。
走向门口。
门开了。
他走出去。
没有回头。
——门合上。
程晚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
没有声音。
——我走过去。
站在她旁边。
低头看着她。
“程晚。”我开口。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
“周深……”
“你带了他八年。”我说。
她看着我。
“教会他所有事。”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她低下头。
“怕。”她轻声说。
“怕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怕你觉得——”她的声音很轻。
“怕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她抬起眼。
“带下属,带出感情。”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怕你觉得我不专业。”
她低下头。
“更怕你觉得——”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叫我的名字,我没有纠正。”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他刚入职那年,什么都不懂。”
她抬起眼。
“我教他画第一张流程图,教他写第一份需求文档。”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叫我程晚姐。”
她顿了顿。
“后来熟了,他问能不能去掉姐。”
她看着我。
“我说好。”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那只是称呼。”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感情。”
——我看着她。
很久。
“程晚。”我开口。
她等着。
“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以前信。”她轻声说。
她抬起眼。
“现在不知道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我知道你不信。”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她看着我。
“从来没有。”
——我看着她。
八年。
她带了他八年。
他叫她程晚。
她借他拖鞋。
他把新鞋忘在她家。
他说他敬重她。
他说有些位置不该肖想。
他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她站在那里。
满脸是泪。
等我相信她。
“程晚。”我开口。
她等着。
“你信你自己说的这些话吗?”
她怔怔地看着我。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信吗?”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信。”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知道我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看着我。
“周深,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她低下头。
“从来没有。”
——我看着她。
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
握住她的。
“程晚。”
她抬起泪眼。
“我信。”我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问我信不信。”
我看着她。
“我信。”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带他八年。”
我顿了顿。
“教会他所有事。”
她等着。
“可他连你穿几码鞋都不知道。”我说。
她愣住了。
“程晚,”我看着她。
“你穿36码。”
我顿了顿。
“鞋柜里那双43码。”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他肖想过你。”
我看着她。
“但他没有等到。”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我等到了。”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八年。”
我看着她。
“他用了八年,不敢叫你一声程总监。”
我顿了顿。
“我等了你八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嫁给谁了?”
她看着我。
很久。
“你。”她轻声说。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我嫁给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
“六年前。”
她顿了顿。
“每天都嫁给你一次。”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你信我吗?”
我看着她。
“程晚。”
她等着。
“信。”我说。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我胸口。
——这次她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啜泣。
不是隐忍的哽咽。
是把这八年来从不敢承认、也不敢解释的委屈——
全部哭出来的那种哭。
03
那天下午。
沈让发来一条消息。
给程晚的。
她递给我看。
“程晚姐:
鞋收到了。
今天的事,是我欠考虑。
不该不打招呼就来。
更不该留下一双鞋让你为难。
周深先生说得对。
八年了。
我连你穿几码都不知道。
却以为自己很重要。
程晚姐,对不起。
谢谢你这些年教我的一切。
我会记得。
也会往前走。
——沈让”
程晚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我。
“你回。”她说。
我看着她。
“帮我回。”她轻声说。
“告诉他——”
她顿了顿。
“祝他找到穿36码的人。”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打出那行字。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几秒。
又停了。
很久之后。
回复:
“好。”
程晚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有再看了。
——晚上。
她做了烧鹅。
我排队买的那家。
她说想吃。
我去买了。
她做了。
很好吃。
吃饭的时候。
她忽然说:
“周深。”
“嗯。”
“那双鞋——”
她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是我爸的?”
我看着她。
“进门第一眼。”我说。
她愣了一下。
“怎么发现的?”
我放下筷子。
“鞋底有泥。”我说。
“小区门口修路那段的红泥。”
她等着。
“你爸上次来是两年前。”我看着她。
“那时候还没修路。”
她的眼眶红了。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两年前的事,你忘了。”
我看着她。
“我没忘。”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爸穿42码。”
我顿了顿。
“他脚背高,平时穿挤脚。”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婚礼那天他租43码的皮鞋。”
我看着她。
“怕走路不稳,牵你的时候摔跤。”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忘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没关系。”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忘了他穿几码。”
我顿了顿。
“我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她等着。
“你嫁给谁了。”我说。
她看着我。
“你。”她轻声说。
“六年前。”
她的眼泪滑下来。
“每天都嫁给你一次。”
我看着她。
“程晚。”
“嗯。”
“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
“记住了。”
——那晚。
她靠在我肩上。
很久。
“周深。”她轻声叫我。
“嗯。”
“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
“不恨。”我说。
她抬起头。
看着我。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
“因为他叫了你八年程晚。”
我顿了顿。
“没有等到你。”
她低下头。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我不是宽宏大量。”
我看着她。
“只是知道——”
我顿了顿。
“等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她的眼眶又红了。
“周深……”
“我等过。”我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
“等谁?”
我看着她。
“你。”我说。
她愣住了。
“周深……”
“2015年,”我看着她。
“你来我们公司面试。”
她等着。
“我在会议室门口等。”
我的声音很轻。
“等了四十分钟。”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后来你被录用了。”我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在新人入职名单里看见你的名字。”
我顿了顿。
“又等了四年。”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他等了你八年。”
我看着她。
“我等你多久?”
她看着我。
“九年。”她轻声说。
“2015到2024。”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九年了。”
我看着她。
“嗯。”
“你后悔过吗?”
我想了想。
“没有。”我说。
她等着。
“等到了。”我说。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九年。”
我看着她。
“你让我等了。”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我胸口。
很久。
——窗外夜色褪尽。
天边泛起极淡的青色。
新的一天来了。
04
十二月。
上海入冬。
程晚的父亲来上海过年。
他站在玄关。
手里拎着那只褪了漆的旧皮箱。
轮子是新的。
他自己换的。
“爸。”程晚叫他。
他点点头。
低头换鞋。
从鞋柜里拿出一双42码的旧皮鞋。
穿进去。
走了两步。
“正好。”他说。
他抬起头。
看着程晚。
“你买的?”
程晚摇摇头。
“周深买的。”她说。
他愣了一下。
看向我。
“小周……”
“叔叔。”我打断他。
“上次那双皮鞋旧了。”
我顿了顿。
“这双底软,走路不累。”
他看着我。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
程晚父亲喝了一点酒。
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
其实没在看。
“小周。”他忽然开口。
“叔叔。”
“程晚小时候,”他顿了顿。
“我对她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
“她妈走以后,我顾不上她。”
他低下头。
“后来她来上海,一年也不回几次家。”
他抬起眼。
“她恨我吗?”
我看着他。
“叔叔。”我说。
他等着。
“她不恨你。”我说。
他怔怔地看着我。
“她只是——”我顿了顿。
“不知道怎么爱你。”
他的眼眶红了。
“小周……”
“叔叔,”我看着他。
“程晚每年过年都回来。”
他等着。
“不是因为你对她好。”
我看着他。
“是因为你是她爸。”
他的眼泪滑下来。
——那天晚上。
程晚父亲在客房睡了。
程晚站在门口。
很久。
“周深。”她轻声叫我。
“嗯。”
“你跟他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
“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
“哪句?”
她低下头。
“我不恨他。”她轻声说。
“那句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
“程晚。”
她抬起眼。
“你恨过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
“恨过。”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十四岁那年。”
她顿了顿。
“他来学校开家长会。”
她的眼泪滑下来。
“穿一件洗变形的旧毛衣。”
她低下头。
“同学们都看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时候我想——”
她抬起眼。
“为什么我的爸爸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我恨了他很多年。”
她的声音很轻。
“恨他没钱,恨他没本事,恨他给我丢人。”
她低下头。
“后来我不恨了。”
她抬起眼。
“不是原谅他。”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是原谅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
“原谅自己用他的错,惩罚了自己这么多年。”
——我看着她。
很久。
“程晚。”我开口。
她等着。
“你爸的鞋,”我说。
“42码。”
她怔怔地看着我。
“他穿42码挤脚,应该买43。”
我顿了顿。
“他不舍得。”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恨他的那些年。”
我看着她。
“他穿着挤脚的鞋,走了很多路。”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他不欠你什么了。”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心里。
很久。
——一月。
程晚升职了。
品牌总经理。
独立办公室。
年薪破百万。
她入职那天。
我送了她一盆薄荷。
放在她办公室窗台上。
“这什么意思?”她问。
“好养。”我说。
她看着我。
“还有呢?”
我想了想。
“给点水就能活。”
她笑了。
“像谁?”
我也笑了。
“像你。”
——二月。
春节。
我们回杭州过年。
程晚父亲今年又来了。
还是拎着那只旧皮箱。
轮子还是新的。
他自己换的。
年夜饭是程晚和她妈一起做的。
我在旁边打下手。
姜还是切得太粗。
蒜还是剥得太慢。
被嫌弃了三年。
一点进步都没有。
但程晚妈妈已经不嫌弃了。
她只是说,放那儿吧,我来。
然后把姜重新切了一遍。
蒜也重新剁了。
我在旁边看着。
程晚在笑。
她爸坐在沙发上。
假装看电视。
其实一直在看厨房。
看程晚系围裙的背影。
看她低头切菜时垂下的碎发。
看她一边嫌弃我姜切得粗、一边把我切的姜收进小碗——
那个笑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没有续水。
——初三。
程晚带我去南山陵园。
养母的墓在很偏的一角。
要爬很长一段台阶。
她走在前面。
我拎着那束白菊跟在后面。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
她蹲在碑前。
用纸巾擦拭积了一冬的灰尘。
“妈,”她轻声说。
“我带周深来看你了。”
她顿了顿。
“他是我老公。”
她笑了笑。
“对我也很好的那个。”
她低下头。
“去年没来看你。”
她顿了顿。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去年有些事……”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把白菊一枝枝插进碑前的花瓶里。
风吹过山坡。
她站起来。
“妈,”她轻声说。
“我过得很好。”
她看着我。
“周深对我也很好。”
她顿了顿。
“你放心。”
下山时。
她走得很慢。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停下。
“周深。”
“嗯。”
“你知道吗。”
她看着远处的山峦。
“我妈走那年,我在高铁上哭了四十分钟。”
她的声音很轻。
“旁边的大叔一直给我递纸巾。”
她顿了顿。
“他说,姑娘,你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她转过头。
看着我。
“那时候我不信。”
她笑了笑。
“现在信了。”
她握住我的手。
“周深。”
“嗯。”
“我妈看见你了。”
她的眼眶有些红。
“她肯定很喜欢你。”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你傻。”她轻声说。
“和我一样。”
——我也笑了。
05
三月。
程晚怀孕了。
验孕棒两条红线。
她从卫生间冲出来。
举着给我看。
“周深——”
我接过来。
看了很久。
“你傻了?”她的声音在抖。
“说话呀。”
我看着她。
“高兴。”我说。
“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天晚上。
她枕在我手臂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深。”
“嗯。”
“你说孩子像谁?”
“都行。”
“我喜欢女孩。”
“男孩也好。”
她笑了,拍我一下。
过了很久。
“周深。”她轻声叫我。
“嗯。”
“你说她会幸福吗?”
我看着天花板。
“会的。”我说。
她等着。
“不是因为她会有多少钱、住多大的房子。”我说。
“是因为她还没出生,已经有人等了她很久。”
她的眼泪滑下来。
“多久?”她轻声问。
我看着她。
“2015年7月12日。”我说。
她愣住。
“那天你来我们公司面试。”
我看着她。
“我在会议室门口等。”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等了四十分钟。”
她看着我。
“周深……”
“从那天开始。”我说。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我胸口。
——四月。
女儿出生。
六斤二两。
哭声很响。
程晚从产房推出来时。
脸色苍白。
头发湿透贴在额上。
但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
“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
“好看吗?”
我想了想。
“像你。”
她笑了。
眼眶红红的。
“骗人,”她说。
“她爸长那么好看。”
我也笑了。
女儿满月那天。
程晚给她取名叫程晚。
傍晚的晚。
“程晚。”她抱着女儿。
轻轻念这个名字。
“好听吗?”
“好听。”我说。
她笑了笑。
“晚晚。”
她低下头。
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欢迎你。”她轻声说。
“妈妈等你很久了。”
——五月。
晚晚两个月。
程晚休完产假。
准备回公司上班。
复工前一天晚上。
她坐在沙发上。
抱着女儿发了很久的呆。
“周深。”
“嗯。”
“你说晚晚长大了,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
“会遇见等她的人。”我说。
她侧头看着我。
“就像你等我那样?”
我看着她。
“就像我等她妈妈那样。”
她笑了。
窗外飘起细雨。
上海的春雨绵密细长。
她把女儿放进婴儿床。
回到沙发。
靠在我肩上。
“周深。”
“嗯。”
“那年出差——”
她顿了顿。
“你恨过我吗?”
我看着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
汇聚成一道道细流。
“没有。”我说。
她等着。
“只是怕。”我说。
“怕什么?”
“怕你欠他的那八年。”
我看着她。
“永远还不完。”
她的眼眶红了。
“周深……”
“后来你自己还完了。”我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
“不是我帮你还的。”我看着她。
“是你自己。”
她的眼泪滑下来。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那八年,你亲手写的。”
我顿了顿。
“也亲手划掉了。”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心里。
很久。
“周深。”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
“谢你没有走。”她轻声说。
“谢你还在这里。”
我看着她。
“谢你让我知道——”
她顿了顿。
“原来等过的人,也可以被等。”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原来欠过的人,也值得被爱。”
我握住她的手。
“程晚。”
“嗯。”
“你不是欠过的人。”我说。
她看着我。
“你是还完了的人。”
她的眼泪滑下来。
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窗外雨停了。
——六月。
晚晚三个月。
她第一次笑出声。
程晚抱着她。
笑得比女儿还开心。
“周深,她笑了!”
“嗯。”
“她冲我笑的!”
“嗯。”
“她认识妈妈了!”
我看着她。
“也认识爸爸。”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女儿递到我面前。
“晚晚,叫爸爸。”
晚晚眨眨眼。
“啊。”
程晚笑了。
“快了。”她说。
——七月。
晚晚四个月。
程晚收到一封从杭州寄来的信。
信封上贴着一朵压干的栀子花。
她打开。
里面是一张婚礼请柬。
沈让和新娘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
婚礼在杭州。
十月六日。
请柬背面写着一行字:
“程晚姐:
我找到那个穿36码的人了。
她说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这八年的照顾。
也谢谢周深先生——
那双鞋,我收好了。
不会再忘了。
——沈让”
程晚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请柬收进抽屉。
和那双43码的鞋没有任何关系。
和那八年没有任何关系。
和那个叫程晚的年轻女总监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是收着。
像收一封老朋友的信。
没有回。
也不需要回。
——八月。
晚晚五个月。
她开始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音节。
程晚每天教她叫妈妈。
晚晚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
偶尔“啊”一声。
程晚不着急。
只是每天继续教。
九月。
晚晚六个月。
那天傍晚。
程晚在厨房做饭。
我把晚晚抱在沙发上。
她忽然看着门口。
“妈——妈。”
发音很轻。
很软。
像棉花糖落地。
程晚从厨房冲出来。
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她叫妈妈了!”
“嗯。”
她蹲在沙发前。
看着女儿。
眼眶红红的。
“晚晚,再叫一次。”
晚晚看着她。
“妈——妈。”
程晚的眼泪掉下来。
“哎。”她说。
她伸出手。
把女儿抱进怀里。
很久。
——十月。
沈让的婚礼。
程晚没有去。
也没有随份子。
只是那天晚上。
她做了一大桌菜。
说想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她想了想。
庆祝今天天气好。
——窗外桂花香正浓。
她站在窗边。
很久。
“周深。”
“嗯。”
“你说他现在幸福吗?”
我想了想。
“幸福。”我说。
她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她。
“因为他等到了。”我说。
她愣住。
“一个人等过。”
我顿了顿。
“就知道怎么不等了。”
她看着我。
很久。
然后她笑了。
“也是。”她轻声说。
——十一月。
上海入冬。
晚晚七个月。
她开始扶着沙发走路。
程晚蹲在三步开外。
张开手臂。
“晚晚,来,妈妈这儿。”
晚晚看着她。
松开扶着沙发的手。
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扑进程晚怀里。
程晚抱着她。
笑得眼眶红了。
“周深,”她喊。
“你女儿会走路了!”
我从书房探出头。
“真的?”
“你看——”
晚晚又扶着墙站起来。
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扑进我怀里。
我接住她。
“爸爸。”她仰头叫我。
我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她眨眨眼。
“爸爸。”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起来。
很紧。
程晚站在旁边。
看着我们。
窗外飘起细雪。
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
今年第一场。
晚晚趴在我肩上。
伸出小手。
去抓窗外的雪花。
抓不住。
也不着急。
只是咯咯地笑。
程晚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
看着窗外。
“周深。”
“嗯。”
“你说晚晚长大了,会记得今天吗?”
我想了想。
“不会。”我说。
她看着我。
“但她会记得,”我说。
“她曾经这样笑过。”
她笑了笑。
“那就够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晚晚在我肩上睡着了。
呼吸绵长。
程晚靠在我肩上。
呼吸也渐渐平稳。
——她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她。
和2015年7月12日那天。
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
她握着我的手。
不再担心我会松开。
——后来的事。
你们都知道了。
晚晚三岁那年。
程晚又怀孕了。
是个男孩。
取名叫程等。
等待的等。
程等出生那天。
程晚从产房推出来。
她看见我。
第一句话是:
“男孩。”
“嗯。”
“你说过男孩也能扎小辫子。”
“嗯。”
她笑了笑。
“那还是等他长大了自己决定吧。”
我也笑了。
——晚晚七岁那年。
程晚带她去杭州。
南山陵园。
养母的墓前。
晚晚蹲下来。
用小抹布擦拭碑面。
“外婆,”她轻声说。
“我叫晚晚。”
“妈妈说,傍晚的晚。”
她顿了顿。
“妈妈说,外婆最喜欢傍晚。”
风吹过山坡。
晚晚站起来。
“外婆,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牵起程晚的手。
“妈妈,走吧。”
程晚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晚晚十岁那年。
有一天放学回来。
她问程晚:
“妈妈,你年轻的时候,等过什么人吗?”
程晚想了想。
“等过。”她说。
“等到了吗?”
她笑了笑。
“等到了。”
晚晚问:“等到了什么?”
程晚看着窗外。
窗台上那盆薄荷还是我在养。
换了无数次盆。
叶子依然绿得发亮。
“等到了一个人。”她轻声说。
“在我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等的时候。”
晚晚没有追问。
只是靠在她肩上。
“妈妈,”她轻声说。
“嗯。”
“你幸福吗?”
程晚看着窗外。
很久。
“幸福。”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比你外婆幸福。”
她顿了顿。
“比妈妈二十岁的时候幸福。”
她低下头。
看着晚晚。
“也比你等不到人的时候幸福。”
晚晚抬起头。
“妈妈,你等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
“是爸爸吗?”
程晚看着她。
“是。”她说。
晚晚笑了。
“那他没有让你等很久。”
程晚愣了一下。
“九年。”晚晚说。
“九年很久吗?”
晚晚想了想。
“很久。”她说。
“但是如果等到了——”
她顿了顿。
“就不算久。”
程晚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眼眶红红的。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
她伸出手。
把晚晚揽进怀里。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
把她白发的鬓角染成金色。
——晚晚十五岁那年。
有一天她翻抽屉。
翻出那双43码的运动鞋。
还是新的。
鞋底还有干了的红泥。
她拿去问程晚。
“妈妈,这是谁的鞋?”
程晚接过来。
看了很久。
“是妈妈一个同事的。”她轻声说。
“他忘了带走。”
晚晚点点头。
“那他还会来拿吗?”
程晚摇摇头。
“不会了。”她轻声说。
“他已经有自己的路了。”
晚晚没有追问。
只是把鞋放回鞋柜。
——晚晚二十五岁那年。
带男朋友回家。
男孩高高瘦瘦的。
戴眼镜。
话不多。
进门时拎着两盒茶叶。
“阿姨,听晚晚说您爱喝龙井。”
程晚接过来。
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了晚晚一眼。
晚晚低下头。
耳朵尖红红的。
程晚笑了笑。
“进来坐吧。”
那天晚上。
她问我:
“周深,你看那孩子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我说。
她看着我。
“还行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
“像我等你的那年。”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多久?”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到今天——”
我顿了顿。
“三十年了。”
她的眼眶红了。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三十年。”
我看着她。
“你等到了吗?”
她看着我。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皱纹。
“等到了。”她轻声说。
“每天都等到了。”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你每天下班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
“我都在等你。”
我看着她。
“我知道。”我说。
她笑了。
带着满脸的泪。
——晚晚结婚那天。
程晚站在红毯这头。
看着女儿挽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头。
她忽然说:
“周深。”
“嗯。”
“你记不记得那年出差——”
她顿了顿。
“你回来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双鞋。”
她看着我。
“那双43码的运动鞋。”
她的眼泪滑下来。
“你问我信不信你。”
她的声音很轻。
“周深,你信了我三十年。”
她看着我。
“我今天想问你——”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你后悔过吗?”
我看着她。
“程晚。”
她等着。
“那双鞋。”我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后来去查了。”我顿了顿。
“沈让,2017年公司年会最佳新人。”
我看着她。
“领奖的时候,你给他颁的奖。”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带了他八年。”
我看着她。
“教会他所有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那双鞋。”
我顿了顿。
“我早就知道是谁的。”
她愣住了。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2017年公司年会。”
我顿了顿。
“我也在场。”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
“你坐在第三排。”我说。
“他坐在第六排。”
我看着她。
“你给他颁奖的时候,笑了。”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那个笑容。”
我顿了顿。
“和你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看他的眼神,是对后辈的欣赏。”
我顿了顿。
“你看我的眼神——”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是什么?”她轻声问。
我看着她。
“是想共度一生的眼神。”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她怔怔地看着我。
“周深……”
“程晚,”我看着她。
“你问他信不信你。”
我顿了顿。
“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程晚,”我叫她的名字。
“你信你自己吗?”
她看着我。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背上皱纹。
看着那枚戴了三十年的婚戒。
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金色。
她笑了。
带着满脸的泪。
“信。”她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
“周深,我信。”
她抬起眼。
“信我等了你九年。”
她的眼泪滑下来。
“信你等了我三十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
“信我们——”
她顿了顿。
“都等到了。”
——窗外夕阳正好。
她握着我的手。
和2015年7月12日那天。
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
她不再问我相信不相信她了。
她相信自己。
——后来的事。
你们都知道了。
程晚八十三岁那年。
我走了。
她一个人又活了五年。
晚晚每周回来看她。
程等在北京,每年过年回来。
那盆薄荷还在。
换了无数次盆。
叶子依然绿得发亮。
她每天浇水。
每天坐在飘窗上。
看着窗外。
等晚晚下班。
等程等放假。
等春天来。
等桂花开。
——等她来见我。
她走的那天晚上。
晚晚守在她床边。
她忽然说:
“晚晚。”
“妈妈。”
“鞋柜里那双运动鞋——”
她顿了顿。
“还在吗?”
晚晚点点头。
“在。”
她笑了笑。
“扔了吧。”
她轻声说。
“他早就不需要了。”
晚晚点点头。
“好。”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很深。
上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和她第一次来这座城市那年一样。
和她第一次见到周深那年一样。
和她等了他九年、终于等到那天一样。
她等到了。
等了一辈子。
每一秒。
都值得。
---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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