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他决定两妻同娶时,我并未闹,却听到那两母子算计后娶者为妾

发布时间:2026-02-12 10:20  浏览量:1

他也没多想,只撂了几句吩咐,转身就走了:

“那你动作快点,早点回来啊!除了院子,我那间新房也得有人收拾呢,被褥都要换新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冷笑一声。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去给他扫院子、铺婚床。

他前脚一走,我后脚就锁了门,直奔大街而去。

我在街上东逛西逛,直逛了半日,直到日落西山才回来。

回家路上,恰巧遇着宁母端了个巨大的木盆出来,要去往河边洗衣服。

她看到我两手空空,本是低垂的眉眼霎时皱缩成一团橘子皮,尖酸刻薄地说道:

“你这死丫头,一下午跑去哪里野了?昨天换下的衣服堆成了山,都没见你来洗?”

哟呵!

儿子跑来找我打扫院子,老娘就跑来找我去洗衣服?

真当我白雨烟是泥捏的,没脾气不成?

我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夫人这话说的,我还没进门呢,怎么就成你们宁家的丫鬟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

宁母被我这一句抢白噎得面色僵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随即冷着脸斥责道:“到底是小门小户长大的野丫头,往日里瞧你倒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怎么越大竟越没个规矩了!”

“我们宁家虽然一时落魄了,但这根基还在,文川书读得好,是有大才的,将来定是要考秀才、中进士做大官的!”

“你马上就要高攀嫁进门了,不说洗衣做饭这种本分,一日三餐总要料理妥当吧?昨日豆腐卖没了也就罢了,今日为何连个豆腐影儿都不见了?”

“是不是瞧着要进我宁家门,做我宁家媳妇了,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不必像往常那样伺候了,是不是?”

听听,听听这口气!

她倒还有三分官太太的架子端在身上,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住的是什么狗窝。

可惜啊,这一套如今再也吓不到我了。

早先我肯低三下四、卖力伺候她们娘俩,为的不过是以为宁文川心悦我,而我也心悦宁文川。

那是为了情分,不是为了本分。

如今她们宁家都要敲锣打鼓娶别的媳妇进门当正妻了,我做什么还要上赶着凑过去犯贱伺候她们?

我暗里咬碎了银牙,正要开口把话说明白,狠狠臭骂她这老虔婆几句,撕破她的脸皮。

话到嘴边上,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翻脸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爬得高高的,再重重地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于是,我瞬间变了脸,堆起了满脸的笑意。

上前一步,亲热地捧住了宁母的胳膊,娇嗔道:

“哎呀,夫人您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为了结婚的事儿,忙得昏了头嘛!”

“您老人家也知道,我爹爹就我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如今又有幸嫁到你们书香门第的宁家,那陪嫁的东西可不得好好准备着?不能丢了宁家的脸面啊!”

“别人家姑娘有的,我当然也要有。这不赶着这几天生意好,我想多卖点银两,多置办点嫁妆带过来,好让文川以后日子过得宽裕些嘛。”

我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木盆:

“这洗衣做饭的粗活,原该媳妇来料理,哪能让尊贵的夫人您操劳?您快回屋里坐着歇息去,这衣服就交给我,待我洗干净了,晾干了再给您送去。”

“至于赶早的那锅豆腐,确实是卖光了。不过您放心,晚上我叫我爹特地留一锅,专门给您和文川做添头,保准让您吃个够。”

“哼,这还差不多。”

宁母嘴里嘟囔了一声,显然被我这番话哄得舒坦了,眉眼也舒展开来。

她把那沉甸甸的木盆递给我时,还不忘摆着谱嘱托两句:

“仔细点洗啊,别把衣服搓坏了。这都是当年从京城带出来的上好料子,往后文川还要穿它进京赶考呢,金贵着呢。”

“哎,我知道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保管洗得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不沾。”

我推搡着送走了宁母,看着她扭着腰肢回了屋。

我没跟她说,我刚才到街上,根本不是去抓药,而是给那落魄青年买换洗的衣服去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那落魄青年既然要来抢亲,总得有个抢亲的样子。

有了衣服,还需得有鞋袜。

好在落魄青年的脚和我爹爹的脚差不多大。

我偷偷溜进爹爹房中,把他明日要在喜宴上穿的崭新鞋袜都拿了出来,预备给落魄青年换上。

六月盛夏,烈日炎炎,暑热似火。

落魄青年拿了新衣服和新鞋袜,并没有急着穿。

而是跑到后院,跳到河里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

待他洗去了一身的污泥和臭气,胡乱擦过一把,束起那一头乱发,把新衣服换上时。

日光明晃晃地照在他的脸上、身上。

我顿时看呆了。

这还是这几天来,我头一次看清落魄青年的长相。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他身材高大威武,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子飘逸俊朗的英气扑面而来。

他同宁文川一样,长得都不似我们这穷乡僻壤里的土包子。

却又与宁文川身上那股子文弱酸腐的气息截然不同。

换洗一新的落魄青年,隐然有一种龙骧虎啸之势,让人不敢逼视。

至于宁文川和宁母换下来的那些所谓的“金贵”衣服。

我端着盆赶到了河边上,故意挤在一堆正在洗衣服的婆婆婶娘堆里。

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一盆衣服哗啦啦往浑浊的河水里一倒。

也不用手搓,直接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就在上面狠狠踩了起来。

那些婶娘们见状,一面夸我勤快懂事,一面泛着酸水嬉笑打趣我:

“哟,毛妮啊,你这都还没嫁过门呢,就给人家当牛做马,洗衣服做饭啦?”

“宁家也不知是哪门子里烧的高香,祖坟冒了青烟。都落魄到这般地步了,还能娶了你这么个十里挑一的好媳妇。”

我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婶子们快别这么说,我和文川还没拜堂成婚呢,算不得宁家媳妇。”

“哟,瞧你这孩子实诚的!你都为他们宁家忙前忙后,送吃送喝三年了,他们宁家不娶你还想娶谁?真要不娶你,别说你爹那个暴脾气,就是我们这帮老邻居也看不过去,非得把宁家房顶掀了不可!”

“哎,对了,不是听你爹说,再有几日你和宁公子就要成婚了吗?宁家虽然穷了点,好歹是个读书人家,应该最重信义,不会做临时毁约这样没良心的事吧?”

婶子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七嘴八舌。

庄子里的妇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最爱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闲磕牙。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故意紧锁着眉头,深深地叹了几声气,咬着嘴唇,欲言又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婶子们果然被我这副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手里的菜也不摘了,衣服也不洗了,全都围了过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你和宁公子的婚事出什么乱子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乱子。”

我轻声细语,装作漫不经心地把宁家要“两妻并娶”的事儿给抖搂了出来。

末了,还故作大度地补上一句:

“爹说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规矩大。不像我们乡下人,娶一个媳妇就是娶一个,踏实过日子。我不怕别的,就怕那家的姑娘出身好,又是官家小姐,又念过书,把我比下去,以后我在宁家抬不起头来呢。”

婶子们一听这话,不由得都炸了锅,拍着大腿叫嚷起来。

“嗨哟!这是什么混账糊涂账啊!哪有好人家这样娶亲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亏你爹把宁家夸到天上去,我看他是被宁家那几句酸诗给骗昏了头,白白搭上了你这黄花大闺女!”

“这叫什么事儿啊!早知这样,你还不如嫁给我家顺子,虽然是个杀猪的,但知冷知热,保管这辈子就守着你这么一个媳妇,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顺子哥是个杀猪的,五大三粗,为人倒是仗义,我觉得挺好,可惜我爹死活看不上。

我摇了摇头,眼圈微红:

“事到如今,也没法子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只能等结婚那天再看吧。我娘去得早,也没人教我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到了那日,还得麻烦婶子们和婆婆来给我家帮个忙,给我撑撑场面。”

一听说有百年难遇的“同娶两妻”的好戏看,诸位婶娘和婆婆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个个忙不迭都点着头,拍着胸脯叫我放宽心:

“那是自然!那日我们全家都去!你娘没了,以后我们就是你娘家人!放心,有我们在,保管不叫你被人欺负了去!”

那就好!

有了这帮“娘家人”的舆论造势,我看他宁家这出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我说完了话,也不管宁文川那所谓的“上好料子”到底洗没洗干净,直接拎出来把水一拧,胡乱挂在绳子上晾着。

到了晚上,我端了一碗剩下的碎豆腐,似往常那样送到了宁家。

宁母这下子重又高兴起来,连声夸我是个懂事能干的好媳妇。

就连宁文川见了我,脸色都好了许多,不再是一副讨债鬼的模样。

送我出门时,他甚至还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深情款款地对我说道:

“雨烟,我寻人看好了日子,后日巳时末刻是吉时良辰,最适宜迎亲。到时你就在家安心等着我,迎亲之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日影才刚爬上窗棂,却已隐隐透着一股子焦灼气。

巳时末刻了么?

掐指算来,那日头都要毒辣辣地悬在正当空了。

若是依照常理推断,这光景,怕是那宁家早已敲锣打鼓,只为了要在巳时末刻这个吉时之前,急吼吼地先将那程玉柔迎进大门去。

既然他们做初一,抢着时间给别人体面,那我便做十五,赶在巳时之前,先给自己寻个哪怕不体面、却也是现成的夫婿。

我不做多想,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后院那堆满杂物的柴房之中。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定定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将这一桩听起来惊世骇俗的“抢亲”大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那个落魄青年。

哪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转身回屋,我对着那面有些昏黄的铜镜,手脚麻利地将一头青丝细细盘好,插上早已备好的簪环。

收拾停当,我才深吸一口气,去正房唤醒还在榻上安睡的爹爹。

爹爹此刻怕是还在梦里见周公,做着那进士老丈人的春秋大梦呢。

被我这般硬生生地从中打断,唤了起来,他睡眼惺忪地推开窗,瞧了一眼外头并不算大亮的天色,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腹的起床气。

“这公鸡都还没叫唤两声呢,天都没亮透,火急火燎地喊我起来作甚?”

我一边替他拿过外袍,一边语调平稳地回道:

“还能作甚?自然是起来办正事,娶亲嫁女了。”

爹爹一听这话,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清亮了几分,忙不迭地问道:

“可是宁家来人迎亲了?我就说嘛,宁文川那混小子定是一刻都等不及要见你了,这才赶早来的。”

爹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宁文川的好,一边手忙脚乱地起身穿戴衣裳,一边低头在床踏边四处寻摸他的鞋袜。

摸索了半晌,他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咦?奇了怪了,我记得昨儿个晚上明明就顺手放在床头的啊,怎的一觉醒来,这鞋子就不翼而飞了?”

我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热茶,轻描淡写地说道:

“爹爹莫要找了,那双鞋子我方才拿去送人了,今儿个大喜的日子,爹爹就穿平日里那双合脚的旧鞋袜便好。”

我心中只悬着那个时辰,深恐耽误了那一刻的机缘,便不住地催促着爹爹抓紧时间,务必穿戴整齐。

爹爹听了我的话,也没多想,只当我是心疼女婿,偷偷把他的新鞋新袜拿去补贴了宁文川。

他伸出手指,无奈又宠溺地虚点了点我的额头,笑叹了两声“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净往外拐”,便也不再纠结,弯腰提上了那双穿惯了的旧布鞋。

虽说这嫁女儿不比娶媳妇那般繁琐操劳,但我这当爹的,该给我置办的嫁妆行头,那是一样都没落下。

朱红漆的梳妆台、雕着花的闷户橱、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林林总总,琳琅满目,一溜儿都摆在了那不大的院子里,透着一股子喜庆又殷实的味儿。

爹爹环视了一圈,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还要去招呼人手,想把那架沉重的流云衣架也给搬出来显摆显摆。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爹爹那双粗糙的大手,坚定地摇了摇头:

“爹爹,不必搬了,今日女儿虽是嫁人,却并不出这温家的大门。”

爹爹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迷茫与不解:

“不出门?那不成招赘了吗?宁家那小子心高气傲的,能点头同意这事儿?”

爹爹哪里晓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我也来不及细说。

我只紧紧牵着他那满是老茧的手,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门外,晨光熹微之中。

那个平日里衣衫褴褛的落魄青年,此刻竟换上了一袭挺括的新衣。

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的颓气一扫而空,显得英姿勃发,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朗声道:

“雨烟姑娘,在下谢卓言,特来抢亲了。”

咚!

这一声动静,却是我爹一脚没跨稳,被那高高的门槛绊了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

他整个人扑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过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指着那个青年,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

“你说什么?你个臭要饭的说什么?”

兴许是“抢亲”这二字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太过离经叛道。

不等那落魄青年把后半截话吐露出来,我爹那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顺手抄起门后那把秃了毛的大扫把,不由分说地就往青年身上招呼,硬生生地要把人给打出去。

“混账东西!我女儿那是金尊玉贵,早已许给了冀州宁家!”

“人家宁公子那是文曲星下凡,文采斐然,不日就要进京赶考搏个功名的!”

“我女儿将来那是凤冠霞帔的官太太命,你这泼皮无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竟敢跑到这儿来攀亲,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扫把如同雨点般落下,那落魄青年被打得满身狼狈,只好左躲右闪。

即便这般狼狈,他却死死守着那道门,不肯退缩半步,硬是将这场荒唐的抢亲进行到底。

他一边躲闪,一边高声喊道:

“岳丈大人!您只知道要把雨烟姑娘嫁给读书人光耀门楣,可曾哪怕问过一次,雨烟姑娘她自己愿不愿意?”

爹爹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是再不愿意,也断没有嫁给你这泼皮无赖的道理!”

眼看闹得不可开交,我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拦住了爹爹挥舞的扫把。

我低垂着头,不敢去看爹爹那双失望又愤怒的眼睛,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爹,我想嫁他。”

爹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也决计不想嫁给那个宁文川了。”

爹爹愣了许久,才仿佛不认识我一般,颤声问道:

“为什么啊?我的毛妮儿?这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岂是儿戏?”

“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红贴都换了,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将那日在宁家墙根底下听到的那些腌臜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爹爹。

爹爹听罢,眉头紧锁,眼中仍旧带着几分狐疑:

“这……这怎么可能?”

“那宁家老夫人平日里吃斋念佛,对你也是颇多喜爱,一口一个好闺女叫着。”

“宁文川那小子更是和你青梅竹马,常来常往的,他们读书人最重信义,怎么能干出这等出尔反尔、贬妻为妾的下作事?”

我深知爹爹的脾性,他这人最是死心眼,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唯有让他亲眼目睹那鲜血淋漓的事实,他才会明白那宁家人的嘴脸究竟有多卑劣。

于是,我咬了咬牙,沉声道:

“爹爹若是不信女儿的话,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且看那宁文川今日是先来这儿迎我,还是先去迎他那个表妹。”

我家与那宁家,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就在对门不远处。

可那程玉柔的家,却离这儿足足有十里地的路程。

若是宁家当真如他们此前信誓旦旦所说的那般,两妻同娶,视为并嫡,不分大小。

那么即便宁文川先去了程家,将他那表妹程玉柔迎了回来,按照礼数,也该在庄子外头停轿等上一等。

待迎过了我,两顶轿子并排,再一起热热闹闹地进门拜堂。

倘若不是……

爹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怒气在胸膛里翻涌:

“倘若不是,倘若他们宁家真敢让你后进门,让你低那程氏一头,给人做小伏低……”

“我白老汉拼了这条老命,也必饶不了他们一家子!”

爹爹光是想想那场景,就已经气得牙根紧咬,咯吱作响。

他不再言语,只是同我一样,静静地伫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我们便亲眼瞧见,宁文川趁着天色还未大亮,便骑上了高头大马,一脸喜气地出了门。

他身后只跟着几个雇来的苦力,挑着寥寥几个担子,连吹打的班子都没请全,便径直往南边程家的方向去了。

日出东方,晨雾散去。

庄子里的婶娘、婆婆们,按照习俗,都依约早早地来到了我家。

她们里里外外地忙活着,帮持着我这边的嫁娶事宜,一派热闹景象。

可爹爹却不再像前两日那般,见谁都喜笑颜开,逢人就夸女婿好。

他如今耷拉着一张老脸,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正南方向。

那模样,活像是一尊即将炸裂的石狮子。

隔壁的刘婶是个热心肠,正拿着红线给我绞面。

她绞一下,便忍不住往外瞅一眼我爹那黑沉沉的脸色,小声问道:

“毛妮儿啊,你爹这是咋了?”

“这大喜的日子,咋愁眉苦脸的跟欠了债似的?莫不是舍不得你出嫁,心里头难受呀?”

我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是的,婶子,我爹他这是在等南墙呢!”

“等一堵能让他死心的南墙。”

我这一笑,便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

我爹就那么枯坐着,从卯时初刻等到了辰时,又从辰时硬生生熬到了巳时。

直到日头高悬,终于等到远处传来了稀稀拉拉的锣鼓声——宁家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那一瞬间,爹爹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

刘婶这下也察觉出不对劲了,手上的动作都乱了套:

“毛妮儿,前两日听那宁家吹嘘,说要一次娶两个媳妇,还是平起平坐,这事儿莫不是真的?”

“你听这外头的动静,是不是宁家娶那边的亲回来了?”

我轻轻摇头,故作不知,只是微微蹙眉:

“婶儿,您手抖了,绞到我头发了,疼。”

刘婶一个愣神,慌忙缩回了手,连声道歉:

“哎哟哟,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毛妮儿啊,这面也绞得差不多了,你快些上妆吧,婶子我替你出去瞅瞅是个什么光景。”

说着,她连手都顾不上洗,人就已经像阵风似的跑没了影儿。

我拿起黛笔,细细描画着柳叶眉,又在双颊染好了大红的胭脂。

最后,我换上了那身早就缝制好的大红嫁衣,深吸一口气,也缓步出了门来。

站在涌动的人堆后面,我遥遥望去。

只见那宁文川骑在高头大马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好一副志气昂扬的新郎官模样。

而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一顶四人抬的大花轿。

那轿身扎着刺眼的红绸,随着步伐颠颠晃晃,每一晃都像是把刀子,狠狠扎在看客的眼里。

那一队人和那顶轿子,行经我家门口时,竟是连停都未曾停上一下,脚步都不带乱的,直直地就往宁家的大门里钻。

我爹那颗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死透了。

周围的婶子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哎?这怎么走了?连停都不停?”

“不是说好了来迎温家毛妮儿的吗?这算是怎么回事?”

“那轿子里好像早就坐着个新娘子了,刚才风一吹,我可是瞧见里头露出来的那双绣花鞋了。”

“天爷诶,这是怎么个说法?不是说同娶并嫡吗?怎么还让人家先进门了?”

婶子们心里的好奇劲儿大过了一切,全都一窝蜂地挤到了宁家门口,伸长了脖子要看那新妇进门的排场。

过了不多时,这群人又齐刷刷地全都跑了回来,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叫嚷起来。

“毛妮儿啊!这宁家杀千刀的坑了你哟!”

“那宁家小子和程家闺女已经在堂上拜过天地成过亲了,你这会儿要是再过去,那可就是后进门的,要做小的了!”

我爹一听这话,气得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起,抄起门边的扁担就要冲过去找宁家算账拼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子跟他们拼了!”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红盖头,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他:

“爹!您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