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回家撞见男闺蜜从家中走出,妻子百般狡辩,我怒提离婚
发布时间:2026-02-12 17:15 浏览量:1
夏天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凌晨一点十七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物业说下周修。我摸黑爬上四楼,手里拎着给女儿买的退烧药——她睡前还好好的,十点半姥姥突然打电话,说囡囡烧到三十九度六。
手机屏幕的光照出家门轮廓。
门虚掩着。
一条两指宽的缝,玄关灯从里面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我顿住。
结婚九年,顾眠从没有不锁门的习惯。她总是念叨,老小区,安全第一,门反锁两道才放心。有时候我加班晚归,她会把钥匙留在门口消防栓底下,用一张便签纸包着。
可今晚门开着。
我推开门。
玄关灯亮着,客厅灯亮着,走廊灯也亮着。拖鞋少了一双——那双藏青色男士拖鞋,我去年生日岳母送的,软底防滑,她说老程你腰不好,别穿硬底的了。
拖鞋不在鞋柜里。
鞋尖朝外,搁在走廊转角。
我放下药袋,没出声。
客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顾眠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囡囡睡觉时那样软。我听不清说什么,只听到尾音上扬,带着一点笑。
然后是一道男声。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脚步声。
我没躲。
他就这样走出来,穿着我的藏青色拖鞋,套一件灰白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二十六七岁的长相,干净,斯文,戴金边眼镜。看见我时脚步明显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程、程哥……”
我认出他。
许述。顾眠的大学学弟,微博备注是“最好的朋友”。三年前她带他来家里吃过饭,一顿饭加了三次菜,他爱吃糖醋里脊,顾眠把自己面前那盘整个端到他碗边。
他当时说:“学姐还是这么照顾人。”
顾眠笑着说:“习惯啦。”
我坐在对面,给他们倒了第二杯饮料。
此刻许述站在我家玄关,脚上穿着我的拖鞋。
“程哥,我是来送东西的,”他往后退半步,背撞上鞋柜,“学姐说囡囡发烧,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刚好在附近……”
他没说完。
顾眠从客厅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毛毯——那是囡囡的小被子,珊瑚绒,印满草莓。
她看见我,被子掉在地上。
草莓撒了一地。
“程砚。”她叫我,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没应。
弯腰捡起那床小被子,抖了抖灰,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我走向玄关。
许述还僵在原地,脸色从白涨红,又褪成青白。他张嘴想说什么,顾眠已经抢上前来,挡在他和我之间。
“他马上走,”她的语速很快,像怕我听清每一个字,“许述你先回去,今天谢谢你,改天我和程砚请你吃饭——”
“不必了。”
我打断她。
声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不认识。
“以后,”我看着许述,“不用来了。”
他垂下眼睛,弯腰换鞋。那双藏青色拖鞋被他踢进鞋柜底下,左脚那只翻了面,鞋垫露出来。他套上自己的运动鞋,鞋带没系,仓皇地拉开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那一瞬间,照出他领口若隐若现的一小片红痕。
我关上门。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
顾眠背靠玄关柜,手指绞着卫衣下摆,指节泛白。她没解释,没狡辩,只是垂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
“囡囡退烧了吗。”我问。
她怔了一下。
“退了……八点多吃的退烧药,十一点就降到三十七度四了。”
“药在外头鞋柜上。”我往走廊走。
“程砚。”
她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他……”
“今晚,”我打断她,“你睡次卧。”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
没开灯。
囡囡睡在小床上,呼吸均匀,额头贴着退热贴。我在她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盏路灯熄灭。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眠发来的消息,三行字:
“他今天来,是因为囡囡发烧,姥姥一个人抱不住孩子。我叫不到代驾,朋友圈发了求助,他刚好在附近。”
“脖子上的红印是下午被猫抓的,他收养了流浪猫,今天去打疫苗。”
“程砚,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没回复。
不是不信。
是不敢信。
三点整,我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房。书柜最上层搁着一个旧纸箱,落了两年灰——顾眠的东西,说扔又没舍得扔。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件件翻。
大学时期的相册。她穿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未寄出的明信片。背面是她清秀的字迹:程砚收。
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我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
“今天认识了一个学长,眼科实习生,给猫咪做白内障手术的样子特别专注。他叫程砚。”
第二十三页。
“学长要调去总院了。我写了一封告白信,没敢寄。”
第八十七页。
“程砚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年前。
“许述来家里吃饭。他很乖,很懂事,可我就是没办法像对弟弟那样对他。因为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十年前那个暑假……”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被一大团水渍晕开。
我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快亮了。
十年前的暑假。她大三,我研二,还不认识。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02
顾眠睡了两天次卧。
第三天早上,她在餐桌上摆好豆浆油条,把囡囡的辫子扎得整整齐齐,送她去幼儿园。回来后站在书房门口,敲了三下门。
“程砚,”她说,“我们谈谈。”
我没拒绝。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搁在膝上,坐姿像等待面试的学生。三天没睡好,眼下一圈青紫,颧骨也比上周明显了。
“许述的父亲,”她开口,“叫许志诚。”
她顿了顿。
“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怔了一下。
许志诚。
我当然认识。
十年前,我在总院规培,轮转眼科。许志诚是后勤科的副主任,管耗材采购。那年医院查出一批问题人工晶体,采购流程有猫腻,许志诚被停职调查。
调查期间他写了三封遗书,从住院部十六楼跳下去。
尸体是我和另一位规培医生抬的。
那时候我不认识许述,不知道他有妻子、儿子。只知道他儿子那年高考,因为父亲的事精神崩溃,缺考了最后一门,落榜复读。
顾眠的声音很轻:“他是许述的父亲。”
“我知道。”我说。
她抬起头。
“你知道?”
“前几天知道的。”我搁下茶杯,“笔记本我看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责怪,没辩解。
“我认识许述那年,他大二,”她垂下眼睛,“他妈妈来找我,跪在学校门口,求我帮她儿子做心理疏导。她说许述每天躲在宿舍不出去,半年挂了五科,再这样要被退学了。”
“我问她为什么是我。她说,当年在医院处理遗体的人,名字她一个个查到了。你是其中一个。”
窗外起风了。
“我没敢告诉你,”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怕你自责。那件事你没有任何责任,你只是恰好值班、恰好被叫去抬担架。可许述妈妈不这么想。她恨医院,恨那个系统,恨每一个当天在场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抖。
“她跪在地上说,顾同学,我知道不关你男朋友的事,可我找不到别的人了。我儿子快死了,你能不能帮帮他……”
她没再说下去。
我伸手,握住她搁在膝上的那只手。
凉的。
“你帮了。”我说。
她点头,眼泪落下来。
“帮了三年。他复读、考上大学、毕业、工作……这十年他只要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唯一记得他爸爸的人,也会消失。”
她的眼泪越流越急。
“程砚,他脖子上那个印子真的是猫抓的。他上个月收留了一只流浪猫,今天去打疫苗,护士按着猫挣扎时挠的。你不信可以查宠物医院的监控……”
“我信。”
她怔住。
“我信。”我又说一遍,“那晚你说的话,我都信。”
她望着我,嘴唇剧烈颤抖。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不回家?”我替她说完,“为什么不睡主卧?为什么这三天一句重话都没说,但也一句原谅都没给?”
她点头,泪流满面。
我松开她的手,靠进椅背。
“顾眠,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那年,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摇头。
“你说,程砚,我这辈子最怕欠人情。谁帮过我,我都记着,不还清睡不踏实。”
她怔怔看着我。
“你帮了许述十年,”我说,“他父亲那件事,你替他扛了十年。你以为这是还债,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顿住。
“——你用什么身份替他扛?”
她张了张嘴。
“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半夜出门。他抑郁发作的时候,你可以在电话里陪他聊通宵。他收养猫,你替他联系宠物医院;他搬家,你帮他找中介看房……”
我看着她。
“这些事,你从来不跟我说。”
她低下头。
“因为我知道你会理解,”她的声音很轻,“我怕你太理解,然后说没关系,你去吧。程砚,你从来都是这样——天塌下来你一个人顶,债压过来你一个人扛。可我不想要这样的丈夫。”
她抬起脸。
“我想要你吃醋,想要你生气,想要你说顾眠你不许再见他。”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
“我想要你自私一点。”她说。
很久,我开口。
“那晚你说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她点头。
“我信。”我说,“可你还是把我们的家,变成了你替他还债的地方。”
她怔住。
“他穿着我的拖鞋,站在我家玄关,”我的声音很慢,“那一刻我没有在吃醋。我是在想,顾眠,你什么时候才会把这个家的钥匙,只留给我们两个人?”
她垂下眼睛。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不应该不跟你说就让他来,”她说,“那天囡囡突然发烧,姥姥急得手抖,孩子烧得直抽。我发了朋友圈求助代驾,三分钟没人接,只有许述回了。”
她顿了一下。
“他来的时候,囡囡刚好吐了姥姥一身。他帮我抱孩子下楼,姥姥去换衣服。车上囡囡哭着要爸爸,他开了手机外放,你关机了。”
我关机了。
那天下午,我进手术室跟了三台角膜移植,手机锁在更衣柜里。出来时凌晨一点,没顾上看未接来电。
“他送我到家门口,”她继续说,“囡囡困了要人抱,他帮我拿药。姥姥煮了夜宵,让他进来吃一口,他不好意思,在玄关站着吃完的。他脚凉,姥姥说老程有双新拖鞋,你换上吧。”
她抬起头。
“就是那双藏青色拖鞋。”
我沉默。
“然后呢。”
“然后你回来了。”她垂下眼睛,“他吓坏了,我也吓坏了。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凌晨一点,男人穿你拖鞋从我家出来。就算我说一万遍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也很难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程砚,离婚协议书我拟好了,在书柜第三个抽屉。财产分割按你说的,房子归你,车归我,囡囡的抚养权……”
她哽了一下。
“囡囡还小,离不开妈妈。你可以随时来看她,周末、节假日、寒暑假,你什么时候想接她走都可以。抚养费你看着给,不给也行。”
她背对着我,肩胛骨隔着薄毛衣凸出来。
“你签完字,我随时可以去民政局。”
我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叶静止在半空。
“顾眠。”
她没转身。
“十年前,”我说,“你告白信上写了什么?”
她的背影僵住了。
“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我继续说,“我看到了。在笔记本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之间夹着,信封没封口。”
很久。
“你说,”我自己回答,“程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医生,是因为你给猫做手术的时候,动作特别轻。”
她的肩膀开始抖。
“你还说,”我站起身,“如果有一天你老花眼、白内障、看不清我了,我就给你做手术。不收钱。”
她转过身,泪流满面。
“那是十七岁的告白,”她的声音破碎,“二十三岁的你根本没收到……”
“我收到了。”我说。
她愣住。
“当年寄丢了,去年整理柜子,邮局退回来一筐死信。”我从抽屉里摸出那个泛黄的信封,“你从宿舍楼下寄出的,邮戳是2014年5月21日。”
她看着那封信,像看着另一个时空的遗物。
“我拆开读了。”我说,“顾眠,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一直留着它,是因为——”
我顿住。
“——是因为你写的是‘喜欢’,不是‘爱’。我想等有一天,你能把那两个字改掉。”
她扑进我怀里。
03
离婚协议书还躺在书柜第三个抽屉里,没签。
顾眠这周回了娘家。岳母打电话来,旁敲侧击问是不是吵架了。我说没有,她最近累,回去歇两天。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程砚,”岳母的声音沉下来,“眠眠有没有跟你提过许述这孩子?”
我顿了一下。
“提过。”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岳母顿了顿,“许述的爸爸……”
“说了。”我说,“十年前的事。”
岳母长叹一口气。
“那孩子可怜。他爸走的时候他刚满十七,正在高考前冲刺。他妈受刺激太大,整个人都恍惚了,天天抱着遗照坐阳台。那年许述缺考最后一门,总分差两分,没考上。”
我没说话。
“后来是眠眠帮他复读。这孩子聪明,第二年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干到现在。”岳母的声音有些疲惫,“可他还是没走出来。”
“他怎么了。”
岳母沉默很久。
“他去年查出来胃癌,早期。切了三分之二胃,恢复得还行。”她顿了顿,“这事眠眠不让我跟你说,怕你觉得她心软、没分寸。可程砚,那孩子每年清明都去医院门口站着,一杵就是一下午。那是他爸跳下去的地方。”
我攥紧手机。
“眠眠陪他站过三年。”岳母说,“后来他慢慢好了,不用人陪了,可每年那天还是会发条消息给她。她就回一句:都过去了。”
挂电话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胃癌。早期。切了三分之二。
难怪他那么瘦。
难怪那天晚上他穿着我的拖鞋,裤管空荡荡的,脚踝细得像女生的。
难怪顾眠每次见他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我点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三年前存的,从没拨过。
许述。
响了三声,他接起来。
“程哥。”声音有点紧。
“明天有空吗,”我说,“见一面。”
他沉默几秒。
“有。”
第二天下午,国贸附近一家咖啡馆。他比我先到,坐在靠窗角落,面前那杯美式一口没动。
见我进门,他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伤疤,眉心跳了一下。
“程哥。”
我坐下,点了杯清咖。
他等我说,没催。
“你爸的事,”我开口,“当年我在场。”
他垂下眼睛。
“我知道。学姐说过。”
“你恨过我吗。”
他摇头。
“没有。学姐说你是被临时叫去帮忙的,抬担架的时候手还在抖。”他顿了顿,“我爸……他走得很决绝,谁都拦不住。不是你们的错。”
窗外的日光移过桌面,落在他苍白的指节上。
“程哥,”他说,“你约我出来,是想问我和学姐的关系吗?”
我没回答。
他垂下眼睛,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我喜欢过她。”他开口,“十八岁,复读那年。她每周来我家给我补课,带自己烤的饼干,还给我妈买药。那段时间我妈不跟任何人说话,只肯接她的电话。”
他顿了一下。
“我跟我妈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娶她。”
“后来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来她带我看了场电影。那片子讲什么我全忘了,只记得片尾字幕亮起来时,她跟我说,许述,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了名字吗。”
“说了。”他看着我,“程砚,眼科实习生,给猫做白内障手术。”
日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阴影。
“那天我在电影院坐了三十分钟,她陪着我,什么都没说。最后她买了两杯可乐,把吸管插好递给我,说,你还是我弟弟,永远都是。”
他抬起眼睛。
“程哥,这十年我叫她学姐,可我心里知道,她早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是男女那种,是……这个世上,只有她记得我爸还活着的那些年。”
他的声音开始发哑。
“他死的时候我才十七,还没来得及跟他吵一架。我恨了他十年,恨他为什么不要我。可学姐说,你爸不是不要你,是他太累了。”
他低下头。
“这句话我信了十年。”
咖啡馆里响起磨豆机的噪音,盖过了他的尾音。
“胃的事,”我说,“怎么不早点告诉她。”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他没问完,自己顿住。
“学姐告诉你的?”
“不是。”
他沉默几秒。
“不想让她担心,”他说,“她这辈子替我还的债够多了。手术成功,恢复期也过了,五年生存率有百分之八十多。我不需要她再陪我去医院了。”
他把那杯凉透的美式端起来,抿了一口。
“程哥,那天晚上我去你家,真的是学姐发朋友圈求助代驾。我不让她发,她不听,说孩子烧抽了等不了。”他放下杯子,“我没别的意思。但如果你介意,以后我可以……”
“不必。”
他抬起眼。
“不必刻意避嫌,”我说,“但有些分寸,你自己应该有。”
他看了我很久。
“我懂。”
他把杯子放回杯碟,轻轻发出一声脆响。
“程哥,”他站起身,“学姐这十年,每次帮我都会说同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程砚如果知道,也会这样做的。”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在骗我,还是在骗她自己。但那天晚上你站在玄关,没骂我,没动手,甚至没让学姐难堪——我就信了。”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玻璃门合拢时带起一阵风,吹动窗边那盆绿萝。
我在咖啡馆又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眠的消息:
“妈说你问许述了。”
“嗯。”
“他是不是瘦了很多。”
“嗯。”
那头正在输入显示很久,最后只发来一行字:
“程砚,我真的只是想让他活下去。”
我拨了语音。
她接起来,没说话。
“顾眠,”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她呼吸放轻。
“不是因为他大半夜从我们家出去,”我顿了顿,“是因为他穿着我的拖鞋。”
她没应。
“那是我岳母送的。”我说,“她送这双拖鞋的时候说,老程,你是个好女婿,眠眠嫁给你我们放心。”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家被你、被我、被囡囡,一点点填满了。有姥姥送的拖鞋,有囡囡贴的贴纸,有你买的每一盆花。”
我顿了顿。
“可你的拖鞋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程砚……”
“我不是吃醋。”我说,“我只是在想,这个家对你来说,到底是归处,还是你用来安顿每一个亏欠之人的中转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归处。”她的声音很轻,“一直都是。”
04
周五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囡囡。
她背着小书包跑出来,辫子散了,蝴蝶结歪到后脑勺。一见我就扑过来,搂着脖子不撒手。
“爸爸!妈妈呢?”
“妈妈在家做饭。”
她皱起小鼻子:“妈妈做饭好难吃。”
“今天姥姥来,姥姥做饭。”
她立刻笑起来,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回家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学了新儿歌、同桌小明抢她橡皮、午睡时梦见爸爸变成奥特曼、醒来发现枕头湿了因为流口水……
我把她抱上安全座椅,她晃着两条小腿。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顿了一下。
“妈妈在家啊。”
“可是妈妈昨天哭啦。”她歪着头,“姥姥打电话的时候,妈妈以为我睡着了,我偷偷听到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五岁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还不知道什么叫心酸。
“妈妈是太想你了。”我说。
“那妈妈为什么回姥姥家?”
“因为爸爸和妈妈闹了点矛盾。”
“什么矛盾?”
“爸爸有点小气,妈妈有点累。”红灯,我停下车,“等我们都变大方一点、有力气一点,妈妈就回来了。”
她眨眨眼睛。
“那你们要快一点哦。”
“好。”
岳母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轰响。囡囡跑进客厅拆乐高,哗啦啦倒了一地。
我站在厨房门口。
“妈,我来吧。”
岳母摆摆手:“不用不用,你陪孩子玩。”
我没动。
“眠眠跟她爸一样,”岳母背对着我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心太软,见不得人吃苦。当年她爸也是这样,帮同事担保贷款,同事跑了,债主找上门,我们卖了房子才还清。”
她顿了顿。
“那一年眠眠十二岁,问她爸,为什么要帮坏人。她爸说,他不是坏人,只是走投无路了。”
岳母把切好的姜丝拨进碟子。
“眠眠这个毛病,遗传她爸。改不了。”
“不是毛病。”我说。
岳母停住动作。
“是优点。”我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只是需要有人帮她收着点。”
岳母看了我很久。
“程砚,”她说,“她选你,真是选对了。”
晚饭后我开车回岳母家。顾眠开的门,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手里还拿着囡囡落在家的布偶兔。
“你怎么……”
“囡囡说想你了。”我把布偶兔塞给她,“它也想。”
她低头看兔子,没说话。
“离婚协议书,”我说,“我签字了。”
她猛地抬头。
“在你家茶几上。”我说,“签之前我问自己,如果就这样离了,十年后会不会后悔。”
她攥紧兔耳朵。
“会。”我说,“所以我把签好的协议书撕了。”
她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然后我把纸屑装进信封,压在笔记本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之间。”我看着她,“那封告白信我也放回去了。”
她怔怔望着我。
“等你什么时候把那两个字改掉,”我说,“我再来取。”
她扑哧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掉在兔子耳朵上。
“你幼不幼稚……”
“幼稚。”我说,“跟你学的。”
她低着头,用拇指揩兔子耳朵上的泪渍。
“程砚,”她声音闷闷的,“许述下周要去化疗了,他不想让我陪。”
“嗯。”
“他说他好了,可以自己扛。”
“嗯。”
“可我不放心。”
我沉默几秒。
“那你去吧。”
她抬头。
“这次我陪你去。”我说。
她愣住。
“不是因为我不放心他,”我顿了顿,“是因为我不放心你。”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程砚,”她说,“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有人十七岁就给我写告白信,”我说,“我不能辜负她的眼光。”
她哭成了泪人。
那天晚上我留在岳母家吃饭。岳父开了一瓶存了八年的茅台,说是当年我考上主治医师时买的,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喝了,”他给我斟满,“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端起酒杯。
“爸,这九年,眠眠跟着我吃苦了。”
岳父摆摆手:“什么话。她跟了你,是她福气。”
顾眠在旁边低头扒饭,耳尖红红的。
囡囡坐在我腿上,用筷子戳米饭,戳出一个个小洞。
“妈妈,”她突然抬头,“爸爸说你累了,叫你回家休息。”
顾眠看了我一眼。
“那妈妈回去休息,你欢迎吗?”
囡囡用力点头。
“那爸爸呢?”
囡囡想了想。
“爸爸也欢迎,”她歪着脑袋,“但是爸爸以后不能小气啦。”
满桌都笑了。
顾眠低下头,把脸埋在饭碗上方。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她没抬头,筷子却伸过来,把排骨又夹回我碗里。
“你不是爱吃肋排吗,”她说,“自己吃。”
岳母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三十年没见老程给我夹过菜,”她说,“你们这一代,真好。”
岳父闷头喝酒,耳朵也红了。
那晚回家时已经十点。囡囡在后座睡着了,顾眠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
等红灯时,她突然开口。
“程砚。”
“嗯。”
“你之前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帮许述。”
我侧过脸看她。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
“大三那年暑假,我爸住院。同病房有个老爷子,白内障手术失败,双目失明。他儿子来陪床,天天坐在走廊椅子上,从不说话。”
她顿了顿。
“有一天夜里我睡不着,出来打水,看见那个儿子在消防通道里哭。三十多岁的男人,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爸手术失败后抑郁了,今天趁他下楼买饭,拔了输液管。”
她的声音很轻。
“他冲回去时护士已经按住了。他爸躺在床上,说儿子,对不起,爸给你添麻烦了。”
红灯跳成绿灯。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我踩下油门。
“后来呢。”
“后来那位老爷子又活了七年。出院时视力没恢复,但能自己拄拐杖走路了。他儿子每年过年给我发短信,发了六年。第七年没发,我不知道是老爷子走了,还是他忘了。”
她转头看我。
“程砚,那件事之后我就在想,人这一辈子,能帮别人的次数其实很少。大部分时候我们只是擦肩而过,连名字都记不住。”
“可如果记住了,就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她没有哭。
只是很平静地说完,然后把脸转回窗外。
车开进小区,停进车位。
熄火时,我握住她的手。
“许述下周化疗,”我说,“我送你们去。”
她没回头,但手指在我掌心蜷起来。
“然后呢?”
“然后接你们回来。”
她沉默几秒。
“你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陪我帮别人。”她顿了顿,“陪我记着那些事。”
我关掉车灯。
“顾眠,”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帮许述,不是因为你欠他。”
她转头看我。
“是因为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记了十年的事,我也想替你记着。”我说,“你背了十年的债,分一半给我。”
车厢里很暗。
她的眼睛却亮得像那年五月寄出的信封上、淡蓝色的航空邮戳。
“程砚,”她说,“你把告白信带回来了吗?”
“没有。”
“那什么时候带?”
“等改好那两个字。”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多久都等。”
05
许述的化疗安排在周三。
那天早上六点,顾眠就醒了。她轻手轻脚下床,没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光叠衣服。
我没睡着,在黑暗里看她。
她叠得很慢,每一下都抻平褶皱。那是囡囡的小外套,她住院陪床时穿过,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放进袋子里。
然后她拿出另一件。
我的衬衫。深灰色,细条纹。
她叠好,也放进袋子里。
“你干嘛。”我出声。
她吓了一跳。
“你醒了……”
“你拿我衣服干嘛。”
她把衬衫往袋子里按了按,像做坏事被抓包。
“许述说你上次穿这件挺精神,”她低着头,“我想让他看看,你过得很好。”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自己解释:
“不是攀比……就是、让他放心。”
我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藏青色羊绒大衣。
“穿这件。”我把大衣放进她手里,“更精神。”
她低头看着大衣,半晌没动。
“这件你不是舍不得穿吗……”
“买了就是穿的。”我从她手里接过袋子,把那件深灰衬衫拿出来,换上大衣。
她站在晨光里,眼眶慢慢红了。
“程砚。”
“嗯。”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猜到……”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那十年里,她是怎样一个人扛下那些深夜来电、医院走廊、未署名的花圈。
现在她想让我见见那个被她藏起来的少年。
我穿得体面些,是对那十年的尊重。
医院化疗科在三楼。
许述坐在走廊椅子上,比上周又瘦了些。化疗帽压得很低,露出青色的头皮。看见我们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我身上的大衣移到顾眠脸上。
“学姐……”
“今天程砚送我们来。”顾眠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怕不怕?”
他摇头。
“不怕。”
顾眠握住他的手。
“程砚在外面等,出来就能看见他。”
他点头。
护士叫到他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程哥,”他说,“你的配型报告,我复印了一份,放在床头柜里。”
我顿住。
“不是要用,”他的声音很轻,“就是留着。”
他转身走进治疗室。
门合上。
顾眠坐在椅子上,垂着头。
我站在窗边,看楼下来往的人群。
“程砚。”
“嗯。”
“他问你为什么要给他配型,”她说,“我没回答。”
我沉默。
“我也不知道答案。”她说,“后来我自己想——可能因为你是那种人,看见别人痛,就忍不住想帮。”
她顿了顿。
“哪怕那个人你并不喜欢。”
窗外起风了。
“我没有不喜欢他。”我说。
她抬头。
“我只是不喜欢他穿着我的拖鞋,站在我家玄关。”我顿了顿,“但那是我的问题。”
她望着我。
“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我说,“你记了十年的事,我才记了几天。你扛了十年的债,我分到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分那么清干嘛。”她说。
两个半小时后,治疗室的门开了。
许述扶着墙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沁着冷汗。护士在后面端着托盘,问他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他摇头。
看见我们时,他顿了一下。
“你们还没走……”
“说好接你回去的。”顾眠把保温杯递给他,“喝点温水。”
他接过去,小口小口抿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轮椅的护工、举着输液架的病人、抱着病历奔跑的实习生。
他喝完水,抬起头。
“程哥,”他说,“我爸走那天,你在场。”
我看着他。
“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走廊里那阵喧嚣退远了。
我看着他。
二十岁的许志诚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五十岁的许志诚从十六楼跳下去时,身下是水泥地,血从担架缝隙往下滴。我抬起他的上半身,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映着十月灰白的天。
“他没说话。”我说。
许述低下头。
“但他留了一封信。”我继续说,“夹在工作证背面,交给他妻子了。”
他抬起头。
“你读过?”
“没有。”我说,“护士长收起来了,说是遗物。”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妈一直藏着那封信,”他说,“去年她生病,临终前交给我了。”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边缘磨损,封口处贴着褪色的透明胶带。
“里面写什么。”我问。
他垂下眼睛。
“他说,儿子,爸这辈子没给你留什么,就留一句话——别学我。”
他把信收回包里。
“我学不会。”他说,“他是想解脱,我是想活。”
走廊里的日光移过他的脸。
苍白,瘦削,颧骨下两道阴影。
可眼睛是亮的。
“所以我要活着。”他说,“活得越久越好,替他把没活够的日子都活回来。”
顾眠在旁边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没哭,只是垂下眼睛,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回去吧,”她说,“外面起风了。”
三月末的北京,柳絮还没开始飘,风已经软了。
许述走在前面,背影薄得像纸,步伐却很稳。
顾眠跟在后头,手里拎着那个装了保温杯的袋子。
我在最后。
快出医院大门时,许述停下来。
“程哥,”他没回头,“配型的事,我这辈子欠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我说。
他沉默几秒。
“那欠学姐的。”
“她也不欠你。”我顿了顿,“你爸那封信,写的是‘别学我’,不是‘恨自己’。”
他转过身。
阳光正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轮廓上勾了一道金边。
“他是希望你好好活。”我说。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顾眠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
久到风把门诊大楼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生怕添麻烦的那种笑。
是眉目舒展的、真正的笑。
“程哥,”他说,“学姐说你人好,我不信。今天信了。”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四月初,许述发来复查报告。血液指标恢复正常范围,CT未见异常淋巴结。
他附了一条消息:
“学姐,我找到工作了,杭州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下周去报到。”
顾眠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把手机递给我。
我没回复。
晚上囡囡睡着后,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部很老的港片,周润发穿着风衣在码头奔跑。
她没在看,手指一直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走也好,”她轻声说,“北京冬天太干,不适合养病。”
我关掉电视。
她抬头看我。
“顾眠,”我说,“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
她愣住了。
“当年如果你没寄丢那封信,”我说,“如果二十三岁那年我就收到它——”
“那我还是会嫁你。”她打断我。
她坐直身。
“因为你是程砚,”她说,“不是因为你二十三岁收到信,还是三十二岁才收到。”
她看着我。
“我写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一定会回应我。你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你,凭什么选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
“可我还是写了。不是因为我想被你选,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在十七岁那年夏天,认真地喜欢过你。”
她顿了顿。
“哪怕你不回应,那也是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回应。”
她抬眼。
“十七岁的告白信,我三十二岁才收到。”我说,“三十四岁才读懂。”
她望着我。
“那两个字,”我说,“改好了吗?”
她怔了一下。
然后慢慢红了眼眶。
“改好了。”她轻声说。
“改成什么。”
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用指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
一横。
一撇。
一捺。
一个“爱”字。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我的手合拢,像珍藏什么易碎品。
“程砚,”她说,“我爱你。”
从十七岁到三十四岁。
从不敢寄出的告白信,到写在掌心里的十七画。
我握住她的手。
窗外春夜正浓,柳絮还没起,玉兰已经开了满树。
囡囡在隔壁房间均匀地呼吸。
许述在千里之外的夜行列车上。
岳父岳母家里的灯大概还亮着。
这个春天来得不早不晚,刚好赶上我们学会不再亏欠、也不再逃避。
“我也爱你。”我说。
她没应。
只是把脸埋进我肩窝,像七年前那个初雪夜,像每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朝夕。
月光落进客厅,落在她发间。
我低头看见她攥着我衣角的手。
那只手,十年前写过一封没寄出的信。
现在正握着她的归处。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夏天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凌晨一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的光照出家门轮廓。
门虚掩着。
我顿住。
可今晚门开着。
我推开门。
拖鞋不在鞋柜里。
鞋尖朝外,搁在走廊转角。
我放下药袋,没出声。
然后是一道男声。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脚步声。
我没躲。
“程、程哥……”
我认出他。
顾眠笑着说:“习惯啦。”
他没说完。
她看见我,被子掉在地上。
草莓撒了一地。
我没应。
然后我走向玄关。
“不必了。”
我打断她。
声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不认识。
我关上门。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
“囡囡退烧了吗。”我问。
她怔了一下。
“程砚。”
她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他……”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
没开灯。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眠发来的消息,三行字:
“程砚,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没回复。
不是不信。
是不敢信。
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我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
第二十三页。
第八十七页。
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年前。
我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快亮了。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02
顾眠睡了两天次卧。
“程砚,”她说,“我们谈谈。”
我没拒绝。
她顿了顿。
“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怔了一下。
许志诚。
我当然认识。
尸体是我和另一位规培医生抬的。
“我知道。”我说。
她抬起头。
“你知道?”
窗外起风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
她没再说下去。
凉的。
“你帮了。”我说。
她点头,眼泪落下来。
“害怕什么?”
她的眼泪越流越急。
“我信。”
她怔住。
她望着我,嘴唇剧烈颤抖。
“那你为什么还……”
她点头,泪流满面。
我松开她的手,靠进椅背。
她摇头。
她怔怔看着我。
我顿住。
“——你用什么身份替他扛?”
她张了张嘴。
我看着她。
“这些事,你从来不跟我说。”
她低下头。
她抬起脸。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
“我想要你自私一点。”她说。
很久,我开口。
“那晚你说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她点头。
她怔住。
她垂下眼睛。
“对不起。”
她顿了一下。
我关机了。
她抬起头。
“就是那双藏青色拖鞋。”
我沉默。
“然后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哽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
“顾眠。”
她没转身。
她的背影僵住了。
很久。
她的肩膀开始抖。
她转过身,泪流满面。
“我收到了。”我说。
她愣住。
我顿住。
她扑进我怀里。
03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顿了一下。
“提过。”
岳母长叹一口气。
我没说话。
“他怎么了。”
岳母沉默很久。
我攥紧手机。
挂电话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胃癌。早期。切了三分之二。
难怪他那么瘦。
许述。
响了三声,他接起来。
“程哥。”声音有点紧。
他沉默几秒。
“有。”
“程哥。”
我坐下,点了杯清咖。
他等我说,没催。
他垂下眼睛。
“我知道。学姐说过。”
“你恨过我吗。”
他摇头。
我没回答。
他垂下眼睛,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他顿了一下。
“后来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说了名字吗。”
日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阴影。
他抬起眼睛。
他的声音开始发哑。
他低下头。
“这句话我信了十年。”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他没问完,自己顿住。
“学姐告诉你的?”
“不是。”
他沉默几秒。
“不必。”
他抬起眼。
他看了我很久。
“我懂。”
“什么话。”
他看着我。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在咖啡馆又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眠的消息:
“妈说你问许述了。”
“嗯。”
“他是不是瘦了很多。”
“嗯。”
我拨了语音。
她接起来,没说话。
她呼吸放轻。
她没应。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我顿了顿。
“程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04
周五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囡囡。
“爸爸!妈妈呢?”
“妈妈在家做饭。”
“今天姥姥来,姥姥做饭。”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顿了一下。
“妈妈在家啊。”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妈妈是太想你了。”我说。
“那妈妈为什么回姥姥家?”
“因为爸爸和妈妈闹了点矛盾。”
“什么矛盾?”
她眨眨眼睛。
“那你们要快一点哦。”
“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
“妈,我来吧。”
我没动。
她顿了顿。
岳母把切好的姜丝拨进碟子。
“不是毛病。”我说。
岳母停住动作。
岳母看了我很久。
“你怎么……”
她低头看兔子,没说话。
她猛地抬头。
她攥紧兔耳朵。
她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她怔怔望着我。
“你幼不幼稚……”
“幼稚。”我说,“跟你学的。”
“嗯。”
“他说他好了,可以自己扛。”
“嗯。”
“可我不放心。”
我沉默几秒。
“那你去吧。”
她抬头。
“这次我陪你去。”我说。
她愣住。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哭成了泪人。
我端起酒杯。
顾眠看了我一眼。
“那妈妈回去休息,你欢迎吗?”
囡囡用力点头。
“那爸爸呢?”
囡囡想了想。
满桌都笑了。
顾眠低下头,把脸埋在饭碗上方。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岳母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岳父闷头喝酒,耳朵也红了。
等红灯时,她突然开口。
“程砚。”
“嗯。”
我侧过脸看她。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
她顿了顿。
她的声音很轻。
红灯跳成绿灯。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我踩下油门。
“后来呢。”
她转头看我。
她没有哭。
车开进小区,停进车位。
熄火时,我握住她的手。
“然后呢?”
“然后接你们回来。”
她沉默几秒。
“你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我关掉车灯。
她转头看我。
“是因为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车厢里很暗。
“没有。”
“那什么时候带?”
“等改好那两个字。”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多久都等。”
05
许述的化疗安排在周三。
我没睡着,在黑暗里看她。
然后她拿出另一件。
我的衬衫。深灰色,细条纹。
她叠好,也放进袋子里。
“你干嘛。”我出声。
她吓了一跳。
“你醒了……”
“你拿我衣服干嘛。”
我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大衣,半晌没动。
“这件你不是舍不得穿吗……”
她站在晨光里,眼眶慢慢红了。
“程砚。”
“嗯。”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猜到……”
我没回答。
医院化疗科在三楼。
“学姐……”
他摇头。
“不怕。”
顾眠握住他的手。
他点头。
护士叫到他的名字。
我顿住。
他转身走进治疗室。
门合上。
顾眠坐在椅子上,垂着头。
我站在窗边,看楼下来往的人群。
“程砚。”
“嗯。”
我沉默。
她顿了顿。
“哪怕那个人你并不喜欢。”
窗外起风了。
“我没有不喜欢他。”我说。
她抬头。
她望着我。
“不是你的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分那么清干嘛。”她说。
两个半小时后,治疗室的门开了。
他摇头。
看见我们时,他顿了一下。
“你们还没走……”
他接过去,小口小口抿着。
他喝完水,抬起头。
我看着他。
“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走廊里那阵喧嚣退远了。
我看着他。
“他没说话。”我说。
许述低下头。
他抬起头。
“你读过?”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里面写什么。”我问。
他垂下眼睛。
他把信收回包里。
走廊里的日光移过他的脸。
苍白,瘦削,颧骨下两道阴影。
可眼睛是亮的。
顾眠在旁边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在最后。
快出医院大门时,许述停下来。
“你不欠我。”我说。
他沉默几秒。
“那欠学姐的。”
他转过身。
“他是希望你好好活。”我说。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顾眠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
然后他笑了。
是眉目舒展的、真正的笑。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他附了一条消息:
我没回复。
我关掉电视。
她抬头看我。
她愣住了。
“那我还是会嫁你。”她打断我。
她坐直身。
她看着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
她顿了顿。
“哪怕你不回应,那也是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回应。”
她抬眼。
她望着我。
她怔了一下。
然后慢慢红了眼眶。
“改好了。”她轻声说。
“改成什么。”
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用指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
一横。
一撇。
一捺。
一个“爱”字。
“程砚,”她说,“我爱你。”
从十七岁到三十四岁。
我握住她的手。
囡囡在隔壁房间均匀地呼吸。
许述在千里之外的夜行列车上。
岳父岳母家里的灯大概还亮着。
“我也爱你。”我说。
她没应。
月光落进客厅,落在她发间。
我低头看见她攥着我衣角的手。
现在正握着她的归处。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 上一篇:2026春季新款运动鞋服供应已上线!天马运动平台抢先拿样
- 下一篇:气质女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