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提前回家,男闺蜜穿着我的拖鞋在厨房做早餐
发布时间:2026-02-13 00:51 浏览量:2
陈皮话多,欢迎您来观看。
01
凌晨五点四十分,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我的航班提前了三小时落地。
本来应该在浦东转机,等那趟延误到下午两点的联程。台风在东海打了个转,浦东机场瘫痪六个小时,我改签了最早一班直飞北京的红眼航班。
空乘发餐的时候我没要。
全程眯了四十分钟。
落地开机,微信炸了。
周也:明天几点到?
周也:台风影响,延误的话别着急。
周也:家里一切正常,落地告诉我。
三条消息,都是昨天下午发的。
我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怎么回。
这次出差原本五天,我压缩到三天半,熬了三个通宵把合同签下来。回程机票订的是周六下午,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上个月生日,我出差在外,只发了个红包。
他收了。
回:谢谢老婆。
就四个字。
我们结婚三年。
三年里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是“嗯”“好”“知道了”。
我叫他周医生。
他叫我程编辑。
不是客气。
是习惯了。
我关掉对话框,打开打车软件。
排队四十七人,预计等待六十五分钟。
我拖着登机箱走出到达大厅,冷风灌进来。
十一月的北京,凌晨的气温已经跌破零度。
我站在网约车候车区,看着那根不断跳动的进度条。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六十五分钟后,我终于上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看我抱着行李箱蜷在后座,问:姑娘,出差刚回?
我说嗯。
他说不容易。
我说谢谢。
他没再说话。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路灯。
从机场到家,四十三公里。
车开了五十七分钟。
我在车上睡了一觉,梦见周也。
梦见他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灰毛衣,站在厨房里煮粥。
我站在厨房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
锅盖上的水汽扑到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醒了。
车已经停在我家楼下。
凌晨六点五十分。
天还没亮透。
我拖着行李箱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黑眼圈,乱发,嘴角干裂起皮。
三天睡不到十小时。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程晚,你这是何必。
他根本不知道你提前回来。
你也没有告诉他。
电梯在十七楼停住。
门开了。
走廊很静。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走到1702门口,指纹锁。
识别成功。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
他留的。
我弯腰换鞋。
然后我看见了那双拖鞋。
灰蓝色,毛绒内里,去年冬天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四百八十块。
他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周末在家才换上。
现在它不在鞋柜里。
它在地毯上。
鞋尖朝外。
有人穿着它。
我抬起头。
厨房的灯亮着。
暖黄的光从磨砂玻璃门透出来,映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灶台前忙碌。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
油在锅里轻轻炸开。
煎蛋的香味从门缝钻出来。
我站在那里。
没有动。
厨房门开了。
他端着平底锅转身。
看见我。
锅在他手里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三秒。
他把锅放回灶台。
关火。
擦手。
走出来。
每一步都很稳。
像这不是凌晨七点的厨房。
像他脚上穿的不是我送给我丈夫的拖鞋。
像他只是刚好路过。
他在玄关站定。
看着我。
“晚晴,”他说,“你回来了。”
宋词。
男闺蜜。
十三年老友。
脚上穿着我买给周也的拖鞋。
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刚起床不久。
脸上没有任何被抓包的惊慌。
他甚至笑了一下。
“饿不饿?早餐快好了。”
我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身后那扇敞开的厨房门。
看着灶台上那两只正在煎的荷包蛋——一只单面,一只双面。
周也喜欢吃单面。
他喜欢吃双面。
我看着那只煎得边缘焦脆的双面荷包蛋。
然后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脚边那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
拉杆还握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周也呢?”我问。
宋词抬手,指了指主卧方向。
“还在睡。”
他顿了顿。
“他昨晚值班,凌晨两点才回。”
我看着他。
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晚晴,”他说,“你饿不饿?”
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灰蓝。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他踏亮它。
灶台上那只单面荷包蛋的边缘,正在冷却的油锅里慢慢卷起。
02
我站在玄关,三分钟。
也许更久。
行李箱的拉杆硌得掌心生疼,我没有松开。
宋词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他把那两只煎老的荷包蛋倒进垃圾桶,重新开火,打蛋。
动作很轻,像在自己家。
油热了。
蛋液滑入锅底,边缘迅速凝结成白色。
他用锅铲轻轻推了推。
翻面。
双面。
他知道我爱吃双面煎。
认识十三年,他记得我所有微不足道的偏好。
奶茶三分糖去冰芋圆加一份。
火锅蘸料麻酱打底蒜泥收尾。
煎蛋必须双面,边缘要焦脆。
甚至我生理期第一天会痛到下不了床,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有布洛芬,蓝盒,缓释胶囊,一天两粒。
周也不知道这些。
他娶了我三年。
他不知道我痛经时吃哪款止痛药。
不知道我喝奶茶不加糖不是因为控糖,是因为那家店的芋圆本身够甜。
不知道我煎蛋喜欢吃双面。
因为他没问过。
我也没说过。
我以为这不重要。
现在宋词穿着周也的拖鞋,站在我家的厨房里,给我煎双面荷包蛋。
我突然不确定了。
“晚晴。”
他背对着我,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
“出差累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家居服是深灰色,棉质,领口洗得微微起球。
不是周也的衣服。
他自己的。
他在这里过夜。
“宋词。”我开口。
他关了火。
转过身。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想了想。
“昨晚。”
“周也知道?”
“知道。”
他顿了顿。
“他来接的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撒谎。
他从不对我撒谎。
十三年来,他唯一没说的那件事,是那条银月亮手链是他订的。
那也是我后来自己发现的。
“他来接你,”我说,“然后呢?”
“然后我睡客房。”
他看着我。
“晚晴,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来。”
我等着他解释。
他没有解释。
只是把煎好的荷包蛋盛进白瓷盘,推到餐桌上。
接着是烤吐司,两片,切边,对角线切开。
接着是热牛奶,玻璃杯,杯沿没有沾渍。
餐垫摆正。
筷子放在右侧。
三年前周也刚搬进来的时候,她曾教过他餐具怎么摆。
他学了很久。
摆不正。
后来她放弃了。
现在宋词摆得很正。
筷子距离桌边两指。
餐垫对齐桌沿。
杯柄朝右四十五度。
像做过无数次。
“晚晴,”他拉开椅子,“吃完再说。”
我没有坐。
“周也几点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半左右。”
还有二十分钟。
他看着那盘开始变凉的早餐。
“你不吃吗?”
我看着他。
“宋词,”我说,“你来我家多少次了?”
他没有回避。
“每周两三次。”
“多久了?”
“一年。”
一年。
一百零四次。
他穿着周也的拖鞋,在周也不在家的时候,来我家。
煮早餐。
摆餐具。
睡客房。
而周也知道。
周也来接他。
周也给他留门。
周也什么都没告诉我。
“宋词,”我说,“你们在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
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蓝色的拖鞋。
四百八十块。
周也不舍得穿。
他穿着。
“晚晴,”他说,“你问过周也吗?”
我看着他。
“问什么?”
“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他抬起头。
“问过他有没有失眠。”
“问过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吃什么。”
“问过他——”
他顿住。
“问过他,你有没有认真看过他。”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擦着玻璃。
他没有等我回答。
他转身走进客房。
片刻后,他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灰色封面,边角磨损,内页鼓胀。
他把本子放在餐桌上。
推到我面前。
“周也写的。”他说。
我看着那本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字。
边角有汗渍浸过的深色痕迹。
内页夹着许多便签,边缘露出来。
“他每天写。”宋词说。
“你不在这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天。”
他顿了顿。
“今天是第一千零九十七天。”
我伸出手。
手指碰到封皮的那一瞬,主卧的门开了。
周也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灰毛衣。
头发睡得有些乱。
他看着我。
看着餐桌上的早餐。
看着宋词脚上那双灰蓝色拖鞋。
看着那本已经打开第一页的灰色笔记本。
他开口。
“程晚。”
他叫我的名字。
“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像他等这个“你回来了”,已经等了一千零九十七天。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摩擦着玻璃。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我们隔着这张摆着双面荷包蛋的餐桌。
隔着宋词。
隔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扉页上,他的字迹。
蓝色墨水。
2019年11月7日。
“程晚嫁给我第一天。”
“她穿白色连衣裙,头纱别了三根卡子。”
“有一根松了,我帮她别回去。”
“她低头说谢谢。”
“我想告诉她——”
“不用谢。”
“永远不用谢。”
03
2019年11月7日。
我记得那天。
民政局照相室的反光板刺得睁不开眼,摄影师喊了三二一,我嘴角的弧度还没到位,快门已经落下。
出来时照片上我的笑容有点僵。
周也的也是。
他把结婚证收进内袋,动作很轻。
像放什么易碎品。
那天晚上我们各睡各的。
他睡主卧,我睡客房。
没有洞房。
没有交心。
没有那句应该在那天问出口的话——
程晚,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他没问。
我也没说。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
安静,客气,相敬如宾。
三年。
一千零九十七天。
我从不知道他在写日记。
更不知道日记的第一页,是我低头说谢谢的那个瞬间。
“2019年11月8日。
她早起煮了粥,稠了。
我吃了两碗。
她说是不是不好吃。
我说没有。
其实是有的。
但她刚嫁过来,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做不好任何事。
粥可以下次再学。
她的信心不能碎。”
我站在餐桌边。
窗外是北京十一月的天空。
铅灰色。
很低。
“2019年12月17日。
她第一次加班到凌晨。
我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她下楼时眼睛红着。
没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也没问她为什么哭。
陪她走了二十分钟,打车回家。
她在车上睡着了。
头靠着车窗。
我坐得很直。
怕吵醒她。”
“2020年2月14日。
情人节。
她出差,广州。
我值班。
晚上收到她消息:节日快乐。
我回:你也是。
其实买了礼物。
一条羊绒围巾,灰粉色。
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没送出去。
怕她觉得刻意。
怕她不戴。
怕她戴了,却是碍于情面。”
“2020年5月20日。
结婚登记半年。
她发朋友圈,配图是结婚证封面。
我点赞。
没评论。
其实想写很多字。
想写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想写这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想写——
写了又删。
最后什么都没写。”
一页一页。
三年。
一千零九十七天。
他写她没有回消息的夜晚。
写她出差时不报平安的航班。
写她生日那天他买了蛋糕却不敢送进她公司。
写她胃不舒服时他开了药放在玄关。
写她换了新发型,他看见第一眼就喜欢。
写了三行。
又划掉。
他写下最多的,是日期。
和空白。
“2021年4月6日。
她没回我消息。”
“2021年4月7日。
她还是没回我。”
“2021年4月8日。
今天她回了:嗯。”
“2021年4月9日。
今天她回了:好。”
“2021年4月10日。
她出差杭州。
我想问她和谁去。
没问。
买了她爱吃的那家糖水。
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两小时。
才想起她不在北京。”
“2021年4月17日。
她回来了。
晒黑了一点。
说杭州很热。
我问她玩得开心吗。
她说还好。
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想问她和谁去的。
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问——
算了。”
“2021年5月1日。
假期,她在家睡了三天。
我值班两天。
第三天她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在旁边看论文。
她看到一半睡着了。
头歪在我肩上。
我没动。
坐了四十分钟。
肩膀麻了也没动。
希望这部电影再长一点。”
“2021年6月12日。
她今天提起宋词。
说他离婚了。
问我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
她没再说话。
我也没问。
其实想问——
你是不是很心疼他。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你是不是——
没问。
不敢问。”
窗外的风停了。
槐树静立着。
我翻到最新的一页。
2023年11月13日。
昨天。
“她出差第四天。
昨天她说台风影响,航班可能延误。
今天凌晨三点我醒了一次。
刷航班动态,浦东机场大面积取消。
她没回消息。
早上六点又醒。
还是没有回。
八点出门上班,手机带进手术室。
十点休息时看一眼。
还是没有回。
十二点午饭。
还是没有。
下午三点。
五点。
七点。
回家开门,玄关灯亮着。
她没回来。
今晚宋词来。
他说她航班改签了,明天到。
他在厨房煎蛋。
问我吃单面还是双面。
我说单面。
他说好。
他煎蛋的动作和她很像。
可能是同一个师傅教的。
也可能是她教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煎蛋的习惯。
也没问他为什么有我家钥匙。
他昨晚睡客房。
门没关严。
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她的朋友圈。
2023年11月9日。
杭州。
断桥。
她一个人站在桥中间。
配文:还是没雪。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房间了。
她没发给我这张照片。
可能忘了。
也可能觉得没必要。
没关系。
我记得她站在那里过。
有一天,我会陪她一起去。”
我把日记本合上。
手指停在封皮边缘。
一千零九十七页。
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
每一页都没有她。
周也还站在主卧门口。
他没有走过来。
也没有问我在看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她出差归来的清晨。
等着。
等她说点什么。
等她先开口。
等她给他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可以解读的暗示。
他等了三年。
等来的是宋词穿着他的拖鞋,站在她的厨房里,给她煎双面荷包蛋。
等来的是她终于翻开这本日记,看见他一千零九十七天的沉默。
等来的是——
“周也。”她叫他。
他看着她。
她开口。
“这些,”她说,“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他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等我回消息。”
“等我看你一眼。”
“等我发现床头柜里那条没送出去的羊绒围巾。”
她顿了顿。
“等我问你——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他的眼眶红了。
“你问过吗?”他轻声说。
她顿住。
窗外的风又起了。
槐树的枝丫摩擦着玻璃。
他看着她。
“程晚,”他说,“我不怪你。”
“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
“你心里有别人。”
“我赌你会放下他。”
他顿了顿。
“赌了三年。”
“还没输。”
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的眼睛。
三年。
一千零九十七天。
她不知道他赌过。
她不知道他等过。
她不知道他每天写日记,把那些没敢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锁进灰色封皮里。
她不知道他看见杭州那张照片时,在凌晨两点的主卧窗前站了四十分钟。
她不知道。
他从不让她知道。
“周也。”她开口。
他等着。
“你有没有想过——”
她没有说完。
因为宋词走了过来。
他把那双灰蓝色的拖鞋脱下来。
整齐摆进鞋柜。
然后他换上了自己的鞋。
他走到周也面前。
“周医生,”他说,“早餐在桌上。”
他顿了顿。
“荷包蛋凉了。”
“热一下再吃。”
他转身。
走向玄关。
她看着他的背影。
他拉开门。
然后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
“晚晴。”
他叫她的名字。
“十三年。”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他顿住。
“他比我更早就认识你了。”
“1999年9月1号。”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城东老槐树下。”
他顿了顿。
“那天你往三楼看了一眼。”
“窗帘动了一下。”
“他躲在后面。”
“撞翻了花盆。”
他推开门。
走进走廊。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
又一盏盏灭下去。
她站在原地。
周也站在原地。
餐桌上那盘双面荷包蛋彻底凉透了。
白色的油脂凝在蛋黄边缘。
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04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窗外槐树枝丫的摩擦声盖住。
但程晚听见了。
她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那本灰色笔记本的封皮上。
周也没有动。
他站在主卧门口,隔着一整间客厅的距离。
餐桌上那盘荷包蛋已经彻底凉透了。
烤吐司的边角翘起来,硬得像纸板。
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膜。
她开口。
“周也。”
他等着。
“1999年9月1号。”
她顿了顿。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他看着她。
“城东老槐树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看见了。”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她看着他。
“窗帘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那是……”
“是你。”
他没有否认。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躲在后面。”
“撞翻了花盆。”
他沉默着。
“土撒了一地。”
“你蹲着收拾了十分钟。”
她顿了顿。
“再抬头,我已经走远了。”
他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他。
“我往回走了。”
他怔住。
“那天裙腰大了两指,我边走边扯。”
“走到巷口,想起忘了东西。”
她顿了顿。
“忘了什么?”
“忘了往楼上看一眼。”
她看着他。
“我回头了。”
“看见窗帘在动。”
她顿了顿。
“看见一个人影蹲下去。”
“花盆碎了。”
“你妈种的指甲花。”
他的眼眶红了。
“那是……”
“那是你第一次看我。”
她说。
“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你。”
窗外的风停了。
槐树静立着。
他看着她。
“程晚,”他说,“你不知道是我。”
她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扇窗里有人。”
她顿了顿。
“有人在看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三次。
久到窗外又起了风。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问。
她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下楼?”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十四年前就知道了。
他不敢。
她也不敢。
两个胆小鬼。
隔着一扇窗。
等了十四年。
“周也。”她叫他。
他看着她。
“2019年11月7号。”
“结婚登记那天。”
他等着。
“你说我低头说谢谢。”
她顿了顿。
“你帮我别回头纱。”
他点头。
“我在想——”
她停了一下。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
她看着他。
“不问我会不会后悔。”
“不问我想不想办婚礼。”
“不问……”
她没有说完。
他替她接完。
“不问你还爱不爱他。”
她低下头。
“嗯。”
他看着她。
“程晚。”
她抬起头。
“我知道你还没有放下他。”
他顿了顿。
“没关系。”
她怔住。
“我可以等。”
他看着她。
“等你想告诉我的那天。”
“等你自己说——”
他顿了顿。
“周也,我不爱他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1999年9月1号开始,看了她十四年。
从三楼窗台后面。
从咖啡厅门口。
从她公司楼下那辆熄火的车里。
从每一个她发来“嗯”“好”“知道了”的深夜。
他看了她十四年。
从来没有移开过。
“周也。”她开口。
他等着。
“我不爱他了。”
他怔住。
她看着他。
“2019年11月7号。”
“嫁给你那天。”
她顿了顿。
“我就不爱他了。”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轻轻晃动。
他看着她。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相信。
久到她想再说一遍。
他开口。
“程晚。”
她等着。
“谢谢你。”
她怔住。
“谢什么?”
他看着她。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他顿了顿。
“谢谢你今天告诉我。”
他顿了顿。
“谢谢你——”
他没有说完。
她走过去。
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
落在她背上。
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
“周也。”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那碗红豆粥。”
他等着。
“不是稠了。”
她顿了顿。
“是我想让你多吃一会儿。”
他怔住。
“每次煮稠了,你就会多喝半碗。”
“一边喝一边说没事。”
她顿了顿。
“我想让你多喝一会儿。”
他的手收紧了。
“程晚。”
“嗯。”
“那条羊绒围巾。”
她抬起头。
“床头柜里那条?”
他点头。
“灰粉色。”
他顿了顿。
“2019年冬天买的。”
“情人节。”
“没送出去。”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不戴。”
“怕你嫌老气。”
“怕你戴了,却不知道是我送的。”
她看着他。
“周也。”
他等着。
“你送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顿了顿。
“拖鞋。”
“砂锅。”
“那盏四千八的水晶吊灯。”
她看着他。
“每一件都是你选的。”
他怔怔看着她。
“你知道?”
“我知道。”
“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第一天。”
“2019年11月7号。”
他看着她。
“你帮我别回头纱的时候。”
“我在想——”
她顿了顿。
“这双手。”
“我等了十四年。”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程晚。”
“嗯。”
“你等了我十四年。”
她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一直在等他。”
她摇头。
“没有。”
“1999年到2016年。”
“我在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她顿了顿。
“2016年医院体检。”
“你指路。”
“我认出你的手。”
她看着他。
“那时候我就知道——”
“我等了十七年的人,是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的天光从灰蓝变成浅金。
十一月的晨光从槐树秃枝间筛下来。
落在地板上。
落在她发顶。
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他开口。
“程晚。”
她嗯了一声。
“红豆粥。”
她等着。
“我学会了。”
她抬起头。
看着他。
他顿了顿。
“不稠也不稀。”
“刚刚好。”
她看着他。
眼眶红着。
嘴角却是弯的。
“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想了想。
“你出差这三天。”
她怔住。
“每天晚上煮一锅。”
“第一天稠了。”
“第二天还是稠。”
“第三天——”
他顿了顿。
“今天早上那锅,应该刚好。”
她看着他。
“你煮了?”
他点头。
“厨房电饭煲里。”
“保温模式。”
她笑了。
眼泪滑下来。
“周也。”
他等着。
“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看着她。
“怕你说不好喝。”
她摇头。
“不会。”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是你煮的。”
窗外的风停了。
阳光洒了一地。
她拉起他的手。
走向厨房。
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
他打开锅盖。
红豆粥还在冒热气。
米粒开花。
红豆软烂。
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
送进嘴里。
他看着她。
她咽下去。
抬起头。
看着他。
“周也。”
他等着。
“刚刚好。”
他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
十四年。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不是客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怕惊动什么的笑。
是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整个人都亮起来的那种笑。
像1999年9月1号。
他躲在窗帘后面。
看着一个穿白衬衫、藏蓝裙子的女生从槐树下走过。
那时候他想——
她真好看。
十四年后。
她还是那么好看。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碎了一地。
05
程晚把那碗红豆粥喝完了。
周也站在旁边,看着她一勺一勺把最后那层奶皮也刮干净。
“还要吗?”他问。
她摇头。
“饱了。”
他接过碗,放进水池。
拧开水龙头。
她没有走开。
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洗碗。
他的手很长,指节分明,左手无名指第二节关节处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
她看了十四年。
从校门口他蹲下帮她扶行李箱开始。
从医院走廊他抬手给她指路开始。
从每一个他说“嗯”“好”“知道了”的深夜开始。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她记得这颗痣。
记得他低头时后颈的发旋。
记得他紧张时会用拇指反复摩挲食指内侧。
记得他手术时间太长的时候,从手术室出来第一件事是喝水。
她记得他所有微不足道的习惯。
就像他记得她耳后那颗痣的位置。
就像他记得她喝奶茶三分糖去冰芋圆加一份。
就像他记得她煎蛋喜欢吃双面。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因为她不知道这些重不重要。
现在她知道了。
“周也。”她叫他。
他关上水龙头。
转过身。
她看着他。
“宋词的事。”
他等着。
“我想告诉你。”
他点头。
她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的槐树影子落在地板上。
她从2009年讲起。
讲社团写生,山里蚊子多,她耳后被咬了一个包。
讲宋词问她要不要涂药。
讲他每年夏天都问她那个包消了没有。
讲她告诉他自己买了祛疤膏,涂了三个月。
讲他说,那就好。
她讲得很慢。
像在翻开一本很久没读的书。
周也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听着。
听她讲那些年,她生病时宋词陪她去医院,她失恋时宋词陪她喝酒,她搬家时宋词帮她封了三十七个纸箱。
听她讲那条银月亮手链。
讲杭州那家首饰店的橱窗。
讲2017年生日,她收到这份迟来七年的礼物。
讲她翻遍丝绒盒子,没有找到卡片。
讲她后来在收据上看见日期——
2010年5月19日。
她二十二岁生日。
他买了。
没有送。
藏了七年。
“周也。”她叫他。
他看着她。
“你不好奇吗?”
他想了想。
“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难堪。”
她怔住。
“也怕我嫉妒。”
他顿了顿。
“嫉妒他陪了你十三年。”
她看着他。
“而我陪你的时间,只有三年。”
她摇头。
“不是三年。”
他等着。
“是十四年。”
她看着他。
“从1999年9月1号开始。”
“从你躲在窗帘后面看我的那天开始。”
她顿了顿。
“周也,你陪了我十四年。”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
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很久。
久到窗外的槐树影子从东边移到西边。
久到厨房的水龙头又开始滴水。
滴答。
滴答。
他开口。
“程晚。”
她嗯了一声。
“宋词今天来——”
他顿了顿。
“是我让他来的。”
她怔住。
“昨天晚上。”
“他说你航班改签了。”
“问我你几点到。”
他顿了顿。
“我说不知道。”
“你很少告诉我。”
她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说,那我来陪你等。”
他顿了顿。
“我说好。”
她看着他。
“周也。”
他等着。
“你恨他吗?”
他想了想。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陪我等了三年。”
他看着她。
“你出差的时候。”
“他每周来两三次。”
“煮饭,打扫,陪我说话。”
她怔怔看着他。
“你知道?”
他点头。
“知道。”
“什么时候?”
“第一次。”
他顿了顿。
“2022年冬天。”
“你去上海出差。”
“第三天晚上,门锁响了。”
他看着她。
“我以为是贼。”
“拎着台灯走过去。”
“看见他在玄关换鞋。”
她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他继续说。
“他看见我,也吓了一跳。”
“说路过,看你灯亮着,想进来坐坐。”
他顿了顿。
“我说,她不在。”
“他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
“然后他去厨房煮了两碗面。”
“吃完他洗碗。”
“洗到一半,他忽然说——”
他顿住。
“说什么?”
他看着她。
“他说,周医生。”
“这三年,辛苦你了。”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摩擦着玻璃。
她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着。
嘴角却是弯的。
“程晚,”他说,“他不欠我什么。”
“他爱你。”
“爱了十三年。”
他顿了顿。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抢走你。”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因为如果他真的想抢。”
“你早就不在这儿了。”
她低下头。
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周也。”
他等着。
“对不起。”
他摇头。
“不用对不起。”
她抬起头。
“为什么不用?”
他看着她。
“因为你最后选的是我。”
他顿了顿。
“十四年。”
“我赢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
十一月的晨光从槐树秃枝间筛下来。
落在她发顶。
落在他肩头。
落在这间他们终于学会对话的厨房里。
她开口。
“周也。”
他看着她。
“围巾。”
他怔了一下。
“那条灰粉色的。”
她顿了顿。
“明天降温。”
他看着她。
“我戴。”
他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
下午两点。
程晚去物业拿快递。
周也独自站在厨房里。
他把那盘凉透的荷包蛋倒进垃圾桶。
洗了盘子。
擦了灶台。
然后他打开手机。
宋词的对话框停在昨天。
宋词:周哥,她明天到。早餐我负责,你不用早起。
他回:好。
宋词:她喜欢吃双面煎,边缘要焦脆。
他回:知道。
宋词:牛奶要热,不能太烫,四十度左右。
他回:好。
宋词:吐司切边,对角线切开。
他回:知道。
宋词:周哥。
他等着。
宋词:她嫁给你,是对的。
他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他回:
“谢谢。”
宋词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
打开冰箱。
拿出红豆。
泡进水里。
两个小时。
大火烧开。
转小火慢熬。
四十分钟后,她回来了。
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他。
“周也。”
他关了火。
转过身。
她走过来。
从背后抱住他。
脸贴着他的后背。
闷闷的。
“今天早餐。”
她顿了顿。
“是他做给我吃的。”
他等着。
“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
“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他怔住。
“让他来。”
“让他穿你的拖鞋。”
“让他煮你舍不得煮的双面荷包蛋。”
她顿了顿。
“然后回来。”
“亲眼看见。”
他低下头。
“程晚。”
她嗯了一声。
“你看到了。”
她点头。
“看到了。”
“然后呢?”
她把脸贴得更紧。
“然后——”
她顿了顿。
“看到一半就想你了。”
他怔住。
“想我什么?”
她想了想。
“想你煮的粥。”
他沉默着。
“虽然稠。”
她顿了顿。
“但我想喝。”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
把她拉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窗外的槐树静立着。
十一月的阳光从秃枝间筛下来。
落在这间他们终于不再客气的厨房里。
她闷闷地开口。
“周也。”
“嗯。”
“拖鞋。”
他等着。
“我再买一双。”
她顿了顿。
“你穿新的。”
他低头。
看着她。
“旧的呢?”
她想了想。
“留着。”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她抬起头。
看着他。
“让他下次来的时候穿。”
他怔了一下。
她笑了。
“开玩笑的。”
他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她把头靠回他胸口。
“周也。”
“嗯。”
“我以后每天都回家吃早餐。”
他抱紧她。
“好。”
“你煮粥。”
“好。”
“红豆。”
“好。”
她顿了顿。
“不稠不稀。”
他点头。
“刚刚好。”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轻轻晃动。
她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一百零九万七千八百六十四下。
这是她嫁给他三年里,他心脏跳动的次数。
她一次都没有认真听过。
今天她听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散开又聚拢。
久到锅里的红豆粥凉了又热。
久到他问——
“程晚。”
她嗯了一声。
“你在听什么?”
她没有抬头。
只是把脸贴得更紧。
“在听你。”
他低下头。
看着她发顶那根不听话的碎发。
他抬手。
替她别回去。
“周也。”
“嗯。”
“1999年9月1号。”
他等着。
“窗帘动了那一下。”
她顿了顿。
“是风。”
他怔住。
“也是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
吻了她的发顶。
窗外的阳光从槐树梢头移过去。
落在厨房的瓷砖上。
落在那锅刚刚好的红豆粥上。
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左手无名指第二节关节。
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她低头。
吻了一下。
他怔住。
她抬起头。
看着他。
“周也。”
他等着。
“你欠我十四年。”
她顿了顿。
“慢慢还。”
他看着她。
眼眶红着。
嘴角弯着。
“好。”他说。
窗外起了风。
槐树的枝丫轻轻晃动。
她踮起脚。
他低下头。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碎了一地。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陈皮话多,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