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提前回家,卧室门口放着两双鞋,一双老公的一双男闺蜜的

发布时间:2026-02-15 18:47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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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盯着卧室门口那两双鞋,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同时炸了窝。

一双是老公陈峰的,黑色运动鞋,鞋帮上还有昨天陪儿子去公园踩到的泥点子,我没来得及刷。

另一双是许文远的,他的“男闺蜜”。米白色的休闲板鞋,鞋带系得很松,鞋舌歪到一边,像是被人匆匆蹬掉的。

两双鞋并排摆着,鞋头朝同一个方向,亲密得刺眼。

我手里还拎着从菜市场买的菜。一条鲈鱼,一斤排骨,两棵大葱,还有儿子点名要吃的草莓。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我却感觉不到疼。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嗒咔嗒地走。儿子被我妈接走了,说好了让我和陈峰过个二人世界——我提前一天结束出差,就想给他个惊喜。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周二。工作日。

陈峰说他今天请了假,在家休息。许文远说他公司团建,去了郊区。

两个人的谎话,在我家门口撞了个满怀。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双鞋。陈峰的鞋歪歪扭扭,有一只甚至压在了许文远的鞋面上。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他们是怎样急不可耐地蹬掉鞋子,怎样踉跄着往卧室走,陈峰的手搭在许文远的肩膀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胃里一阵翻涌,我扶住鞋柜才站稳。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鲈鱼从塑料袋里滑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徒劳地在地上扑腾。我看着那条鱼,忽然觉得自己和它一样,被扔在一片陌生的干涸里,挣扎都是多余的。

卧室的门关着。

磨砂玻璃透出一点朦胧的光,什么都看不清,又好像什么都看得清。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客厅很大,从玄关到卧室门口,我数过,一共十三步。十三步之后,我的婚姻是什么,我的人生是什么,都会有一个答案。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门缝里传出一点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别的什么。我听不清,也不敢听清。

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我做了这辈子最懦弱也最清醒的决定——我没有敲门。

我转身,走回玄关。地上的鲈鱼还在扑腾,我弯腰把它捡起来,塞回塑料袋。然后我拎起菜,打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轻得像一场梦。

站在电梯里,我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看着我家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一点点变窄,最后彻底消失。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陈峰牵着我的手走进这扇门,他说:“媳妇儿,这就是咱们的家了,你想怎么布置都行。”

那时候门里贴满了大红喜字,满屋子都是玫瑰花的香味。

现在门里有什么?有两双并排的鞋,有一条垂死挣扎的鱼,还有一个我不敢面对的答案。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老婆,出差还顺利吗?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屏幕上的字一个个变得模糊,又被我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冲洗得清晰起来。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菜,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过小区门口,保安老张跟我打招呼:“陈太太,这么早就买菜回来啦?今天不上班啊?”

我冲他笑笑,笑得一定很难看。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走过街角的奶茶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擦桌子。看见我,热情地招呼:“哎,陈太太,好久不见你啦!还是老样子,椰果奶茶少冰?”

我摇摇头,加快脚步走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娘家不能回,我妈看见我这样子得急死。闺蜜家也不能去,我的闺蜜,就是许文远。那个此刻正和我老公一起待在我卧室里的,我的“男闺蜜”。

我忽然想笑。

这叫什么?引狼入室?还是自作自受?

许文远是我带进这个家的。我们是大学同学,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他性格开朗,会来事儿,跟我老公也聊得来。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出去玩儿。陈峰有时候加班,许文远就来陪我带孩子,帮我修个水管、换个灯泡什么的。我一直觉得,有这样的朋友是我和陈峰的福气。

陈峰也说过:“你这个男闺蜜不错,比有些女的还细心。”

许文远也说过:“嫂子,你放心,峰哥要是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时候我们都笑,笑得真心实意。

现在我笑不出来了。

我走累了,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旁边是公交站台,人来人往,等车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个年轻姑娘站在我旁边打电话,声音很大:“亲爱的,我马上就到你公司楼下啦!晚上想吃什么?火锅?好嘞!”

她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笑。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问问她:姑娘,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知道你全心全意相信的那个人,可能正在跟别人——跟你的好朋友——躺在同一张床上吗?

当然我没问。我只是看着她蹦蹦跳跳地上了公交车,消失在车流里。

手机又震了。还是陈峰。

“老婆,怎么不回消息?在忙吗?”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儿子坐在中间,我和陈峰一人亲他一边脸蛋。儿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和陈峰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多幸福的一家。

我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了,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卖红薯的大爷推着车经过,红薯的香味飘过来,勾得我胃里一阵咕噜。我这才想起来,我中午在高铁上只吃了一个面包。

但我没有胃口。

我想起上周,许文远来家里吃饭。陈峰下厨,做了他拿手的红烧肉。许文远一边吃一边夸:“峰哥你这手艺绝了,嫂子真是好福气。”陈峰笑着说:“那你赶紧找个媳妇儿,让你媳妇儿也享福。”许文远摇头:“不行,我这人眼光高,得找个像嫂子这样的。”

当时我们都当玩笑听。陈峰还接了一句:“那可不行,我媳妇儿就一个,你找别人去。”

现在想起来,那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那些玩笑里,有没有藏着真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他们在一起。

晚上八点十七分,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

那个监控是去年装的,本来是为了看家里那只猫。后来猫送人了,监控就闲置了,我一直没想起来删。陈峰可能也忘了它的存在。

画面加载,连接成功。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没人。餐桌上摆着吃剩的饭菜,两副碗筷,两个酒杯。一瓶红酒空了大半。

卧室的门开着。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我看见了——陈峰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许文远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嘴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衣衫整齐,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亲密。

但下一瞬间,许文远弯下腰,把陈峰的头轻轻揽进怀里。陈峰没有反抗,肩膀开始抖动,像是在哭。

监控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画面——许文远在安慰陈峰。用那种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方式。

我盯着屏幕,盯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我在那个长椅上坐到了夜里十一点。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也没管。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班公交车也收车了。卖红薯的大爷早就收摊回家,街边的店铺一家家熄了灯。

我把那条半死不活的鲈鱼扔进了垃圾桶,把排骨和草莓留着了。我也不知道留着干嘛,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十一点二十三分,我终于站起来,往家走。

腿已经坐麻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我走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似的。我要回去,我要亲眼看看,那个画面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停在我家那一层。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开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微弱,像是床头灯。我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进去,每一步都屏住呼吸。

卧室的门虚掩着。我慢慢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陈峰躺在床上,侧着身子,已经睡着了。他脸上还有泪痕,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做梦都不安生。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板掰开的药——安眠药,我知道那个,他偶尔失眠的时候吃。

许文远不在。

我愣了一下,把门轻轻推开一点,确认了一遍。确实不在。卧室里只有陈峰一个人,睡着,皱着眉,眼角还有没干的眼泪。

那许文远呢?

我退出卧室,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书房,没有。客房,没有。卫生间,门开着,没人。阳台,窗帘拉着,也没有。

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在我坐在长椅上看监控的时候?还是更晚?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我和陈峰。一个睡着的他,一个醒着的我,中间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和无数个没解开的疑问。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看着天色从深黑变成灰蓝。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凌晨四点多,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动静。陈峰醒了,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然后他出来,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吓得倒退了一步。

“谁?!”

“我。”

他愣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老婆?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

“提前回来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想给你个惊喜。”

他沉默了几秒,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身上有股酒味,混着安眠药那种若有若无的苦。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开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下午三点多。”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玄关的方向。那两双鞋——他的黑运动鞋和许文远的白板鞋——还保持着下午我离开时的样子,并排摆着,亲密地挤在一起。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老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打断他,“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陈峰,我累了,我想睡觉。有什么事,天亮再说。”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又走开,又回来。最后,他去了客房,关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这张床,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一米八宽,乳胶床垫,花了八千多块。他说:“老婆睡觉轻,得买个好床垫,不能打扰她。”那时候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这张床空着一大半。我一个人躺在一米八的中间,两边都是空的。

天亮之后,我起床,洗漱,化妆,换上干净的衣服。陈峰从客房出来,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看见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去上班了。”我拎起包,换鞋。

“老婆……”他追到门口,“今天晚上,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好。”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他还在那里站着,像一尊雕塑。

一整天,我都在等那个“谈谈”。心里像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砸在谁身上。

下午四点多,“晚上许文远也来,我们一起谈。”

我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许文远也来。三个人,面对面,把这出戏演完。

也好。一次说清楚,省得以后还要再痛一次。

晚上七点,我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陈峰和许文远坐在沙发上,一个坐这头,一个坐那头,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看见我进来,两个人都站起来。

许文远叫了一声:“嫂子。”

我没应。

我换好鞋,走到他们面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三个人,三足鼎立。

“说吧。”我看着他们,“谁先说?”

陈峰看了许文远一眼,深吸一口气:“我先说。”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老婆,我对不起你。我……我瞒着你,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但我真的没想过要背叛你,从来没想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继续说。

“上周,公司体检,我查出来……查出来有点问题。”他的声音开始抖,“甲状腺,有结节,医生说恶性可能比较大,让尽快做穿刺确诊。”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不敢告诉你。”他低下头,“我怕你担心,怕你哭,怕爸妈知道跟着着急。我一个人扛着,不知道怎么办。那天……就是你出差的那天,我拿到了穿刺结果,确诊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自己手上。

“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不知道跟谁说。我就……我就叫了文远过来。他是我唯一能说这件事的人。”

我看向许文远。他坐在那里,眼睛也红红的,冲我点点头。

“然后呢?”我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来了,”陈峰说,“我们喝了点酒,我……我情绪没控制住,哭了。他就陪着我,安慰我。后来我睡着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就这样?”

“就这样。”陈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老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文远也没有。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但我们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我发誓。”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肩膀。然后我转向许文远。

“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许文远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嫂子,这是我的辞职信。”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是来跟你解释什么的,”他说,“解释没用,你亲眼看见的,是你自己的眼睛。我说什么都没用。”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陈峰,喜欢很久了。”

空气凝固了。

陈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他是个直男,有老婆有孩子,家庭幸福。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你们,也从来没对他表白过。”许文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跟他做朋友,当他的‘男闺蜜’,只是因为我喜欢待在他身边。他幸福,我就高兴。”

他站起来,看着陈峰:“昨天你叫我,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我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我想趁虚而入,是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你有事,我必须来。你哭,我抱了你一下,那是作为一个朋友、一个喜欢你的人,唯一能给的安慰。”

他转向我:“嫂子,我辞职了,明天开始我就不在公司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你们家。今天来,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是因为我和他有什么,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难过了。这本身就是我的错。”

他拿起茶几上的信封,放进我手里,然后冲我和陈峰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陈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文远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陈峰,好好治病,好好对嫂子。你值得被爱,被她爱,就够了。”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峰。两个人都没说话。茶几上那封辞职信安静地躺着,像一个句号。

我看着陈峰,他看着我。他的眼泪还在流,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检查结果呢?我看看。”

他愣了愣,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报告单。我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甲状腺结节,4B类,恶性可能大,建议穿刺。

我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些我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为什么不敢告诉我?”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怕你怕。我怕你跟着我一起怕。你胆子那么小,看个恐怖片都往我怀里钻,我怎么能让你……”

“所以你就自己扛着?”我的声音终于抖了,“所以你就叫许文远来,让他陪你扛?”

“他是男的,他能……”

“他能什么?他能代替我吗?”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陈峰,我是你老婆。不管多可怕的事,都应该我们一起扛。你懂不懂?”

他愣住了,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我。

“对不起。”他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老婆,对不起。我错了。”

我抱着他,抱着这个一米七八的大男人,抱着这个因为怕我害怕而选择自己扛着所有恐惧的傻子。他的肩膀在抖,我的心也在抖。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茶几上那张报告单,那个4B类的结果,像一团乌云,压在两个人头顶。

但至少,这一刻,乌云下面,两个人抱在一起。

03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等叫号。我攥着他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候诊区人很多,有人看手机,有人小声聊天,只有我们俩,一句话都不说。

“陈峰!”护士喊号。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我扶住他。

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很严厉。她翻了翻陈峰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看他的脖子,用手摸了摸。

“穿刺做了吗?”

“昨天刚做的,结果还没出来。”陈峰的声音有点抖。

医生点点头:“那就等结果。你这个结节位置不太好,紧贴着气管,不管良性恶性,都建议手术切掉。”

“手术?”陈峰的脸白了。

“对,别紧张,甲状腺手术现在很成熟,小手术。”医生看了他一眼,“就是术后需要终身服药,定期复查。不影响生活,不影响寿命,该干嘛干嘛。”

从诊室出来,他一路没说话。走到医院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老婆,如果……如果是恶性的呢?”

我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无助。

“恶性的就切掉。”我说,“切掉就好了。”

“那如果……”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陈峰,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陪着你。听见没有?”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然后他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甲状腺乳头状癌。

那五个字,像五颗钉子,钉在报告单上,也钉在我们心上。他拿着报告单的手在抖,抖得纸张沙沙响。

“没事。”我抱住他,“乳头状癌是预后最好的那种,切掉就没事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哭了。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那两周,我们都没提许文远。他辞职了,换了手机号,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有一次我在商场看见一个和他背影很像的人,心跳漏了一拍,但那人转过身,不是他。

陈峰没问过他。我也没提。

有些事,不说破,就是最好的结果。

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多小时。那四个多小时里,我想了很多。想我们从认识到结婚,想他第一次给我做饭把厨房烧了,想儿子出生时他握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想他每次加班回来都会轻手轻脚给我盖被子。

我也想到了许文远。想到他说的那句话——“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

是啊,他不可能喜欢他。他是我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生老病死,都是我的。

手术很顺利。医生端着切下来的甲状腺给我看,那个结节约莫两厘米,灰白色,看着不起眼,却差点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陈峰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

“疼不疼?”我握住他的手。

他摇头,又点头。然后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麻药还没过,发不出声音。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他说。

“老婆……鞋……扔了……”

我一愣。

“那两双鞋……都扔了……我的也扔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好。”我哭着笑,“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买新的。买一样的,情侣款。”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术后第三天,他开始能吃东西了。我给他熬了粥,小米南瓜粥,熬得稠稠的,一口一口喂他。他脖子上缠着纱布,说话还带着点沙哑。

“老婆,”他吃着粥,忽然说,“我有个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他放下勺子,看着我:“许文远……以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我没回,也没告诉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消息?”

他沉默了几秒:“他说,他喜欢我。”

我看着他。

“是手术之前那几天发的,”他说,“他知道我生病了,托人问我情况,我回了个‘还好’。然后他就发了那条消息。他说他知道不可能,也没指望我回,就是想告诉我,免得憋在心里难受。”

“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怕你多想。那时候你刚知道消息,每天跑医院照顾我,够累的了。我不想再给你添堵。”

他顿了顿:“而且……老婆,我对他的感情,跟对他的不一样。他是朋友,是兄弟,是可以说心里话的人。但你……你是我老婆。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这点,从来没变过。”

我看着他脖子上那道还没拆线的刀口,看着他因为手术后消瘦而深陷下去的眼窝,看着他眼睛里认真又忐忑的光。

“我知道。”我说。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给他掖了掖被角,“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要是真有那个心思,早该有了,不用等到现在。”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老婆……”

“行了,别煽情了,粥要凉了。”我端起碗,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张嘴。”

他张嘴吃了,吃着吃着,又哭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扶着他走出住院部大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老婆,活着真好。”

“废话。”我白他一眼。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鞋店。他拉住我:“等等。”

我们走进去。他在男鞋区转了一圈,挑了一双黑色运动鞋,和我给他扔掉的那双差不多的款式。然后他又拉着我去了女鞋区,认认真真挑了一双,蹲下来要给我试。

“干嘛?”我往后缩。

“情侣款啊。”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我说过的,买一样的。”

导购员在旁边捂嘴笑。

我低头看他,看他蹲在那里,脖子上那道疤痕还没完全消退,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

“好。”我说。

他高兴地给我穿上鞋,系好鞋带,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两双,开票。”

两双鞋,款式一样,颜色一样,并排摆在鞋盒里。他一手拎一个,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老婆,”他忽然说,“这两双鞋,以后只能放门口,不能放卧室。”

“为什么?”

“因为卧室是咱们俩的地方。”他看着我,“鞋放门口就行了。外人想进来,得先脱鞋。想让谁进来,让谁脱鞋,咱们说了算。”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04

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陈峰恢复得不错,脖子上那道疤一天天变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开始正常上班,正常加班,正常周末带儿子去公园。偶尔他还会下厨,做他拿手的红烧肉,儿子一边吃一边夸:“爸爸做的肉最好吃了!”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每天出门前会抱我一下,说“老婆我走了”。以前他总是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跑,我追到门口都来不及说再见。

比如他晚上睡觉会握着我的手,有时候握得太紧,我半夜醒过来,发现他还没睡着,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我。我问他想什么呢,他就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比如他开始学会示弱了。遇到麻烦事,会主动跟我说,问我怎么办。工作上受了委屈,也会回来跟我念叨,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闷着。有时候念叨完了,他还会加一句:“老婆,有你真好。”

我知道,那次生病,把他吓坏了,也把他改变了。

他不再逞强,不再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他开始学会依靠,学会分享,学会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样的他,比从前那个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他,更让我心疼,也更让我爱。

许文远一直没再出现过。

有一次,我在商场里真的看见他了。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灰色卫衣,低头在奶茶店排队。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我也没有走过去。

有些距离,保持住,就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

我转身离开,走进旁边的童装店,给儿子挑了一件新外套。买单的时候,手机响了,“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早,去买菜。”

我回他:“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说:“好嘞,那我做我的拿手菜,红烧肉!”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提着一袋子童装走出商场,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温暖而明亮。有人在路边卖烤红薯,香味飘过来,勾起了我的馋虫。

我买了一个,捧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

走到小区门口,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陈峰,穿着我们刚买的情侣款运动鞋,手里拎着菜,正跟保安老张聊天。

看见我,他冲我挥手:“老婆!回来了?”

我走过去,他把手里一个热乎乎的袋子递给我:“给你买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趁热吃。”

保安老张在旁边笑:“陈太太好福气啊,你老公对你可真上心。”

我接过栗子,也笑了。

两个人一起往家走。他左手拎着菜,右手牵着我。我右手牵着他,左手捧着栗子。他的手很暖,栗子也很暖。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他看着电梯门上我们俩的倒影,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自己。”他说,“以前总觉得,男人得撑起一个家,不能让老婆担心。后来才发现,撑不撑得起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撑。”

我看着电梯门里的他。他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握紧我的手,“现在我知道了,我老婆是世上最好的人。不管我撑不撑得起,她都会陪我一起撑着。”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出去。

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正要开门,他忽然拉住我。

“老婆。”

“嗯?”

他看着我,表情认真得有点好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那两双鞋面前,没有直接推开那扇门。”他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解释,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些认真又温柔的光。

“不,”我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让我陪你走。”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抱了抱。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一起扛。”他说,“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一个人硬撑。”

“你也是。”我说。

门开了,屋里灯光通明。儿子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冲出来:“爸爸妈妈回来了!”

他一把抱起儿子,高高举起来。儿子咯咯笑着,小手拍着他的脸。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这一刻,心里满满的,暖融融的,像冬天里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门口,两双鞋并排摆着。黑色运动鞋,情侣款,鞋头朝同一个方向。

这一次,看着它们,我只觉得温暖。

05

那年冬天,陈峰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一切正常。

医生说,五年内不复发,基本就没事了。五年后,就跟正常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啥都不影响。

他从诊室出来,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婆,”他说,“五年后,儿子就上初中了。”

“嗯。”

“那时候我们带他去哪儿玩儿?要不……去西藏?你不是一直想去西藏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些亮晶晶的光。

“好。”

他笑了,把报告单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牵起我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回家!今天高兴,我下厨!给你做顿好的!”

那天晚上,他真的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我爱吃的。儿子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儿说“爸爸太厉害了”。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们娘儿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完饭,儿子去写作业,他洗碗,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一边洗碗一边哼歌,哼的是什么老歌,调子跑得没边儿了。

“陈峰。”

“嗯?”

“你记不记得,那天你跟我说,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一起扛?”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那天在电梯里,你说我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回过头看我,脸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

“老婆,你想说什么?”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我想说,你也是。”我轻轻说,“你是世上最好的老公,最好的爸爸。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愿意陪你一起走。”

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来,用湿漉漉的手抱住我。

“好。”他说,“那咱们就一起走。走一辈子。”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哗哗响着,客厅里传来儿子背古诗的声音。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普普通通的日子。有过怀疑,有过恐惧,有过差点走散的瞬间。但好在,最后我们选择了相信,选择了靠近,选择了握紧彼此的手。

那两双鞋,还在门口摆着。黑色的,情侣款,鞋头朝同一个方向。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许文远。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离开时的背影。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但我希望他好。希望他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值得被爱。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春天的时候,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大片,风一吹,花瓣落得到处都是。

周末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在小区里散步。儿子在前面跑,追着一只花蝴蝶。陈峰牵着我的手,慢慢走。

走到樱花树下,他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

“老婆。”

“嗯?”

“谢谢你。”

我侧过头看他。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温柔。

“又谢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谢谢你那天没推开那扇门。”他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也谢谢我自己,那天说了实话。”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我。那个我也在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不,”我说,“谢谢你那天选择了我。谢谢你每一次都选择了我。”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儿子跑回来,看见我们,捂着眼睛嚷嚷:“哎呀,爸爸妈妈羞羞!”

我们俩都笑了。

樱花还在飘落,落在我们肩上,落在我们头发上。我伸手替他拈掉一片花瓣,他也替我拈掉一片。

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牵着手,慢慢走。

走过樱花树,走过小广场,走过那些熟悉的小路。儿子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跟着。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什么轰轰烈烈,没什么惊天动地。就是一日三餐,四季更迭。就是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

就是门口那两双并排的鞋。就是每次回家,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有人在等你。

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我们不怕。

因为有人陪着一起走。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