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最多遍的《定风波》，才懂苏轼这一路，原来全是“熬”出来的

这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我每次读来都在想，苏轼到底凭什么可以如此通透豁达？

后来，我从这首《定风波》里，找到了答案，果真对诗词的理解，会随着人的阅历一同成长。

我是廿四声。

发愿要用5年时间，解读中国最美的1000首古诗词，愿为薪火，让每个人都能读懂诗词。这是第四十三首。

本期，讲这首苏轼的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首词完整版，其实还有一个小序。

小序为: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这一小段，实际是这首《定风波》词前的小序，也称题序。

为突出核心内容，普及性选本常省略题序。学术性版本，如《全宋词》，通常会保留。但小序对理解词意至关重要。它交代了写作背景，时间，以及契机。

这首词写于苏轼被贬黄州的第三年，1082年。彼时他因“乌台诗案”险些丧命，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无权无势，生活困顿，甚至要靠躬耕东坡维持生计。

3月7日这天，苏轼和朋友前往沙湖去置田产。但在途中突遇大雨，拿雨具的仆人先行离开了，众人狼狈避雨，唯有苏轼从容独行，事后写下这首词。

没有悲叹，没有怨怼，全是历经磨难后的温柔与通透。

接着我们来逐句解析：从字面到心底的“风雨与从容”。

首句，莫听穿林打叶声。

别去听那雨水穿过树林、拍打树叶的嘈杂声响。“穿林打叶声”不只是雨声，更是苏轼人生里的“风雨”。

乌台诗案的构陷、朝堂的排挤、贬谪的屈辱、生活的窘迫。“莫听”不是“没听到”，而是“主动屏蔽”：他不是逃避苦难，而是不愿让这些糟心的事，乱了自己的心神。

就像我们遇到烦心事时，不是假装看不见，而是选择“不被情绪牵着走”，这是一种向内的掌控力。

接着写，何妨吟啸且徐行。

不妨一边高声吟咏、长啸抒怀，一边放慢脚步从容前行。“吟啸”是古人抒发情志的方式，可豪放可舒缓；“徐行”则与“风雨急”形成鲜明对比。

别人都在狼狈跑着躲雨，他却敢“慢下来”，甚至还能“吟啸”。这背后是他对“困境”的态度：既然雨停不了，不如顺着当下的节奏走，反而能品出另一番滋味。

就像我们遇到堵车时，与其焦躁按喇叭，不如打开音乐静静等，不是妥协，而是不被“急”裹挟的清醒。

竹杖芒鞋轻胜马。

手里拄着竹杖，脚上穿着草鞋，走起来反而比骑马更轻快。

“竹杖芒鞋”是平民的装扮，“马”是官员的代步工具，苏轼曾是朝堂重臣，如今却甘愿以“平民之身”生活。

“轻胜马”的“轻”，不是身体上的轻快，而是心理上的“卸下重担”：过去他要扛着官场的规矩、仕途的得失，活得沉重；

如今丢了官职，反而不用再揣着小心翼翼，不用再担惊受怕宦海沉浮。这份“轻”，是放下执念后的自在，就像我们辞掉不喜欢的工作后，哪怕收入少了，却觉得心里松快了。

下一句，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有什么好怕的呢？一件蓑衣就能挡雨，我早已习惯了这一生的风风雨雨了。“谁怕？”是反问，也是底气。

不是他不怕风雨，而是他见过了最大的风雨，反而觉得“眼前这点雨又算什么”。

“一蓑烟雨任平生”是全词的核心：“蓑衣”是最朴素的防护，却象征着他对生活质朴的接纳，不求锦衣玉食，不盼高官厚禄，只要能扛住风雨，就能过完这一生。

“任”字里有无可奈何的接纳，更有主动拥抱的豪情，这里没有“逆袭”的野心，只有“接纳”的从容：就像我们经历过一次大挫折后，再遇到小困难，会忍不住说“没事，反正都扛过来了”。

料峭春风吹酒醒。

初春的寒风微凉，吹醒了我酒后的昏沉和醉意。“料峭春风”是实写，初春遇雨本就寒冷。也是虚写，是他醉后短暂逃避的“暖意”，被现实的“寒意”吹醒。

但“吹酒醒”不是“吹得更难过”，而是“吹得更清醒”：他没躲在醉乡里逃避贬谪的苦，而是愿意迎着寒风，看清自己当下的处境。

这份清醒，比沉醉更难得。就像我们难过时哭一场、睡一觉，醒来后不是接着逃，而是告诉自己，“该面对了”。

下一句，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身上确实有一点点冷意，但抬头一看，山头的夕阳却正对着我照过来。苏轼特别实在，他没说“不冷”，而是承认“微冷”。

苦就是苦，难就是难，不用假装开心。“微冷”是他真实的感受，既有风雨后的寒意，也有人生的委屈，苏轼没有否认；但他更没盯着“冷”不放，而是抬头看见了“斜照”。

这是他的“转念”：困境是真的，但希望也不是假的。就像我们加班到深夜，觉得疲惫时，抬头看见家里亮着的灯，瞬间就暖了。

他从不美化苦难，却总能在苦难里，找到那一点“暖暖”的光。

末尾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回头看刚才走过的那片风雨萧瑟的地方，转身归去，才发现那里既没有风雨，也没有晴天。

“萧瑟处”是他走过的风雨路，曾经的贬谪和数不清的磨难，“归去”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回到自己的内心”。

“也无风雨也无晴”是全词的升华：不是说他没经历过风雨，而是经历过后，他的心里不再被“风雨”或“晴天”牵动。

风雨来时不慌，晴天来时不狂喜，因为他明白：人生的顺逆都是暂时的，真正安稳的，是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

就像我们回头看曾经的挫折，会发现“当时觉得天要塌了的事，现在也不过如此”，不是事变小了，是我们的心变大了。

通读全词，你会发现，苏轼的情感脉络，其实是从“扛住风雨”到“和解人生”的过程。

苏轼写这首词时，并不是“天生豁达”，而是“熬出来的通透”。

他曾在黄州写过“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也有过深夜难眠的孤独；但这首《定风波》里，他把那份孤独，变成了“从容”。

不是对抗命运，而是和命运“好好说话”。

苏轼的情感里，其实藏着三个层次，

一，不逃避苦难：承认“穿林打叶声”的嘈杂，承认“料峭春风”的寒冷；

二，不被苦难困住：用“吟啸徐行”，“竹杖芒鞋”的姿态，在苦难里找自在；

三，与苦难和解：回头看“萧瑟处”，能笑着说“也无风雨也无晴”。不是忘了痛，而是让痛变成了“成长的底色”。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定风波”：可能是考试失利的“风雨”，是工作不顺的“穿林打叶声”，是感情受挫的“料峭春风”。

我们总盼着“风雨停”，“晴天来”，却忘了苏轼早就告诉我们：真正的安稳，不是等风雨过去，而是在风雨里，能稳住自己的脚步。

千百年过去了，他的“竹杖芒鞋”，早已成为我们手里的“保温杯”，“笔记本”，普通却实用，能陪着我们走过难走的路；

他的“一蓑烟雨任平生”，是我们难过时对自己说的“没事，会过去的”。不华丽却有力量，能让我们扛过很多难扛的坎。

到最后你会发现，苏轼写的不是“如何战胜风雨”，而是“如何和风雨相处”：风来了，就把衣服裹紧点；雨来了，就慢慢走；雨停了，就看看夕阳。

人生本就是一场“遇雨又逢晴”的旅程，重要的不是雨停没停，而是你有没有在风雨里，守住那份“吟啸徐行”的从容。

这，也许就是苏轼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不是他的诗词有多美，而是他让我们知道：哪怕活得平凡又艰难，也能把日子过成“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模样。

听完解读，我们再带着自己的理解，诵读这首词。也许你又会有新的感受。

《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