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当年把我们母女赶走,如今听说我混得好,立刻上门想认亲

发布时间:2026-02-27 10:52  浏览量:1

那双布鞋是从我妈的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的。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二岁。她走得很急,急到连句话都没给我留下。后事是我一个人办的,那时候我刚上初中,什么都不懂,是邻居张婶帮着张罗的。我妈的遗物不多,几件旧衣服,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缸,还有这双布鞋。

布鞋是新的,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梅花。我妈的手艺,我知道。她活着的时候,晚上没事就纳鞋底,说等我长大了,给我做双好鞋。可这双鞋不是给我的,是给谁的,我不知道。

我把鞋放回去,把柜门关上。

二十年了。我妈走了二十年,我今年三十二。这二十年里,我从一个乡下丫头,变成了省城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买了房,买了车,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体面。

我以为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开会,接到门卫的电话。

“周总,门口有两个人找您,说是您爷爷奶奶。”

我愣了一下。

爷爷奶奶。

我有爷爷奶奶吗?

有。当然有。只是二十年没见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定了定神,说:“让他们等着,我开完会再说。”

会开了两个小时。我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陈年旧事。

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事。

我六岁那年,我爸没了。

他是出车祸死的,骑摩托车去镇上买东西,被一辆大货车刮倒,人当场就没了。我妈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饭,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愣了好久好久,然后蹲下来,抱着我,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没了,我和我妈在这个家就成了外人。

爷爷奶奶有四个儿子,我爸排行老三。他最老实,最没本事,也最不受待见。我爷爷奶奶偏心老大和老小,对我爸从来都是呼来喝去。我爸活着的时候,他们还能忍着我妈。我爸一死,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葬礼那天,我妈跪在灵前哭,奶奶在旁边指桑骂槐:“哭什么哭?还不是你命硬,克死了我儿子?”

我妈不敢吭声,只是哭。

从那以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奶奶每天找茬,说我妈做饭难吃,说我妈干活偷懒,说我妈不会生儿子——我妈生了我,是个丫头,这在她眼里就是原罪。爷爷不吭声,但也不拦着。大伯和大伯母偶尔来,也是看热闹。小叔还没结婚,更不会替我们说话。

我妈忍了一年。

那一年里,她起早贪黑地干活,种地、喂猪、做针线,什么都干。挣的钱都交给奶奶,一分不留。可奶奶还是不依不饶,动不动就说她吃闲饭,说她是扫把星,说我们家倒霉全是因为她。

我七岁那年冬天,奶奶终于把我们赶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饭,奶奶吃着吃着突然把碗摔了。

“这饭是人吃的吗?盐放这么多,想咸死我?”

我妈低着头说:“妈,我下次少放点。”

“下次?还有下次?”奶奶站起来,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带着你那赔钱货闺女,滚出这个家!”

我妈愣住了:“妈,这大冬天的,我们去哪?”

“去哪?回你娘家去!你不是有娘家吗?赖在我们家干什么?”

我妈跪下来了。

“妈,我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小娟还小,这大冷天的,我没地方去啊……”

奶奶看都不看她一眼。

爷爷在旁边抽着烟,一声不吭。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妈跪在地上,看着奶奶的嘴脸,看着爷爷的后脑勺。那一年我七岁,可我什么都记得。记得我妈的眼泪,记得奶奶的恶毒,记得爷爷的冷漠。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被赶出了那个家。

外面下着雪,很大很大的雪。我妈拉着我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我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我妈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我们走了很久很久,最后走到了村里的破庙。

那座庙早没人去了,四面漏风,屋顶漏雪。我妈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把我裹在怀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妈带着我去了镇上,在一家小饭馆找了份工。洗碗、择菜、擦桌子,什么活都干。老板娘人好,让我们住在饭馆后面的小屋里。那屋子又小又潮,可好歹有四面墙,有屋顶。

从那以后,我和我妈再也没回去过。

我妈在饭馆干了三年,后来攒了点钱,在镇上租了间房,开了个小小的裁缝铺。她手艺好,人也和气,慢慢有了些熟客。我上学,放学回来帮她干活。日子过得清苦,但踏实。

我上初中那年,我妈病了。

刚开始只是咳嗽,她舍不得花钱去看,说扛扛就过去了。后来咳出血来,才肯去医院。查出来是肺癌,晚期。

我妈住了三个月的院。那三个月里,我每天放学就去医院陪她。她越来越瘦,越来越没力气,到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半天,终于说出几个字。

“鞋……柜子里……给你的……”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那年我十二岁。

我成了孤儿。

后来的事,我不想多说。我妈走后,我辍了学,在镇上打零工。端过盘子,发过传单,卖过衣服。十五岁那年,我一个人去了省城,在工厂流水线上干了三年。十八岁,我攒钱上了夜校,学电脑,学设计。二十岁,我进了广告公司,从最底层的打杂干起。二十二岁,我有了第一个客户。二十五岁,我当上了主管。三十岁,我成了创意总监。

二十年。我从一个乡下丫头,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这二十年里,我没回过那个村。没联系过那些人。爷爷奶奶?我早忘了。他们赶我们走的那天晚上,在我心里,他们就已经死了。

可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

会终于开完了。

我走出会议室,助理小陈迎上来:“周总,那两位老人还在门卫室等着,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冬天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让他们上来吧。”我说。

五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老头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老太太也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浑浊,看人的时候眯着。

我愣了一下。

二十年了。我记忆里的爷爷奶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们虽然也老了,但还没这么老。奶奶骂人的时候嗓门很大,爷爷抽烟的时候背还是直的。可现在,他们都老了,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

老太太看见我,眼睛亮了亮:“小娟?是小娟不?”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来拉我:“小娟,我是你奶奶啊!你还记得奶奶不?”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讪讪的。

“坐吧。”我说。

他们坐下来,我坐在他们对面。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老太太先开口:“小娟,这些年你过得咋样?奶奶一直惦记着你……”

我没吭声。

老头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个……小娟,我们是来认亲的。你奶奶这些年老念叨你,说当初不该赶你们走,后悔着呢……”

后悔?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老太太连忙说:“我们问了很多人,打听到你在省城,又打听到你在哪个公司。我们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来的,早上五点就起来了……”

我没接话。

老太太又说:“小娟,你这些年出息了,奶奶替你高兴。你妈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

“别提我妈。”

我的声音不大,但她愣住了。

“别提我妈。”我又说了一遍,“你们没资格提她。”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

老头在旁边打圆场:“小娟,你奶奶这些年真的后悔了,天天念叨你。你看,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总不能……”

“不能什么?”我看着他,“不能跟你们计较?不能记仇?”

老头不说话了。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小娟,奶奶知道对不起你。那时候是奶奶糊涂,是奶奶心狠。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就不能原谅奶奶吗?”

我看着她。

她老了,满脸皱纹,眼眶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很可怜。可我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想起我妈跪在地上求她的样子,想起她指着门口让我们滚的样子,想起她骂我妈“扫把星”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刻了二十年,擦都擦不掉。

“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我问,“就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老太太和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头说:“那个……小娟,我们听说你现在有本事了,在大公司当领导。你弟弟——就是你小叔家的儿子,也在省城打工,干了好几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我们想着,你能不能帮帮他,给他找个好点的活……”

弟弟。

小叔家的儿子。

我小叔,就是当年那个最受宠的老小。我爸没了以后,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欺负我们。我妈被赶走那天,他在旁边看热闹,还笑了一声。

我看着他儿子?

我笑了。

“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老太太连忙说:“也不是,主要是想看看你。你弟弟的事,就是顺便问问……”

“顺便?”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窗外,天更暗了。有几片雪花飘下来,薄薄的,落在玻璃上就化了。

“二十年前,”我说,“我妈跪在地上求你们,让你们别赶我们走。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我们没地方去,在破庙里待了一夜。我妈抱着我,抖了一夜。那年我七岁。”

身后没有声音。

“后来我妈在镇上打工,起早贪黑,累出一身病。她生病的时候,没钱治,舍不得治。她死的那年,我十二岁。我一个人办的丧事,一个人。你们呢?你们在哪?”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老太太低着头,老头也在躲我的目光。

“现在你们来找我,说后悔了,说惦记我。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真的出息了?还是因为你们需要我帮忙了?”

老太太抬起头,眼眶里真的有泪:“小娟,奶奶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看着她,“你知道错在哪吗?你错的不只是赶我们走。你错的是,从来没把我妈当过人。她嫁到你们家,给你们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大家子,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扫把星’,是‘赔钱货’,是那个下雪的晚上被赶出门。”

我的声音有点抖。

“我妈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好好活着,能有点出息。我现在有出息了,可她看不见了。”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

老头的头低得更低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过了很久,老太太抬起头,说:“小娟,奶奶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可奶奶真的后悔了。这些年,奶奶天天想你,想你妈。奶奶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个……是你妈的鞋。那天你们走后,奶奶在你妈屋里找到的。奶奶留了二十年,想着有朝一日还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

那双鞋。

那双我从我妈柜子里翻出来过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梅花。我妈的手艺。

我的眼睛湿了。

老太太说:“你妈手巧,做的东西都好。这双鞋,她是做给谁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是给谁的。

我妈走的时候说:“鞋……柜子里……给你的……”

是给我的。

她做了双新鞋,想留给我。可她没来得及给我,就被赶走了。那双鞋,留在那个家里,留了二十年。

我握着那双鞋,眼泪掉下来。

老头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小声说:“小娟,你奶奶这些年身体也不好,心脏有毛病,医生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回去吧。”我说。

老太太愣住了:“小娟……”

“我说你们回去吧。”我把鞋收起来,“这双鞋我收下了,谢谢你们留了二十年。至于别的,我帮不了。”

老头急了:“小娟,你弟弟的事……”

“你弟弟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他没见过面,没说过话,不知道他是谁。他有什么难处,你们当爷爷奶奶的帮,当爹妈的帮,别来找我。我不是你们家的人。”

老太太的脸白了。

老头还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他。

“二十年前,你们把我妈和我赶出那个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你们家的人?我妈跪在地上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心软过?现在来跟我说一家人?晚了。”

老太太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按下内线:“小陈,送客。”

小陈推门进来,看了看那两位老人,又看了看我。

“周总……”

“送客。”

老太太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老头扶着她,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回过头。

“小娟,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奶奶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地面盖白了。我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大楼,慢慢往外走。老太太走得很慢,老头扶着她,一步一步的。

我就那么看着,看着他们消失在雪里。

手里还握着那双鞋。

我低头看。鞋面上的两朵梅花,绣得真好看。我妈的手艺,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小陈敲门进来:“周总,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

“那两位老人……”

“走了?”

“走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往楼上看,不知道看什么。”

我没说话。

小陈犹豫了一下,说:“周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那老太太看着挺可怜的,那么大年纪了,大老远跑来,您……”

我转过头看她。

她吓了一跳,赶紧说:“对不起周总,我不该多嘴。”

“没事。”我说,“你出去吧。”

小陈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雪。天快黑了,雪还在下。楼下的人越来越少,车也越来越少。整个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下雪的晚上,我妈拉着我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想起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庙,我妈把我裹在怀里,抖了一夜。想起她后来在饭馆打工,起早贪黑,累得直不起腰。想起她生病的时候,舍不得花钱去看,说扛扛就过去了。想起她最后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

我想起她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年轻的时候嫁给我爸,在婆家受气。我爸没了以后,被赶出门,带着我四处漂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得了病,没钱治。最后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

她才三十七岁。

我今年三十二了,比她还大?

不对,我还没她大。她走的时候三十七,我今年三十二。我还比她小五岁。

可我已经活到了她没活到的年纪。

而我活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因为她。是因为她当年跪在地上求奶奶,是因为她带着我走那个雪夜,是因为她起早贪黑供我上学,是因为她到死都在想着我。

她这辈子,全是为了我。

现在,那些当年欺负她的人,那些把她赶出门的人,那些看着她死都不管的人,来找我了。他们说后悔了,说惦记我,说想让我帮帮他们的孙子。

凭什么?

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号码。

那个号码,我存了二十年,从来没换过。虽然它早就打不通了,可我一直留着。

我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二十年了,当然是空号。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

我想起那双鞋。我妈做了二十年,我留了二十年。现在,它终于回到我手里了。

我把它放在桌上,看着那两朵梅花。

小时候,我妈教我绣花。她说,女孩子得会点针线活,以后嫁了人,能给男人孩子做衣裳。我没学会。我学不会,也坐不住。我妈也不逼我,说学不会就学不会,以后买着穿也行。

可她自己,一辈子都在做针线活。给别人做衣裳,纳鞋底,绣花。她的手艺好,镇上的人都知道。可她给自己做过什么?给自己的孩子做过什么?

就这一双鞋。还没做完。

天黑了。

我站起来,拿起那双鞋,走出办公室。

小陈还在外面,看见我出来,连忙站起来:“周总,您下班了?”

“嗯。”

“外面雪大,您开车小心。”

“好。”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慢慢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我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空空的。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保安在值班。我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老太太和老头。

他们没走。就站在门口,站在雪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老太太浑身是雪,头发上、肩膀上、鞋上,全是白的。老头也是,两个人缩着身子,像两棵老树。

他们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好像是期盼,又好像是害怕。

“小娟……”

我看着她。

雪还在下,落在她苍老的脸上,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抖。

“你们怎么还没走?”

老太太哆嗦着说:“奶奶……奶奶想再看看你。”

老头在旁边说:“你奶奶非要在这儿等着,说想跟你说句话。我说你忙,不让等,她不听……”

我看着他们。

二十年了。二十年里,我恨过他们,怨过他们,想过无数次再见到他们的时候要怎么报复。可现在,他们真的站在我面前,站在雪里,浑身发抖,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她。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小娟,”她看着我,眼睛里都是泪,“奶奶知道你恨奶奶。奶奶不怪你。奶奶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二十年前那个晚上,奶奶不该赶你们走。你妈跪在地上求我,我不该不理她。奶奶错了,奶奶真的错了。”

她说着,慢慢跪下去。

“奶奶给你跪下,求你原谅奶奶。”

我愣住了。

老头也愣住了,然后赶紧去拉她:“老婆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老太太不肯起,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我:“小娟,奶奶没几年活头了。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妈。你要是不原谅奶奶,奶奶死了都闭不上眼。”

雪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脸上。她的眼泪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我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等她说这句话。

可真的等到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起我妈。想起她跪在地上求奶奶的样子,想起奶奶冷着脸不理她的样子,想起那个下雪的晚上,我妈抱着我,抖了一夜的样子。

我想起我妈最后的样子。她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不舍,有牵挂,有担心。可唯独没有恨。

我妈这辈子,没恨过谁。

她只是忍着,受着,然后走了。

我弯下腰,把老太太扶起来。

“你起来吧。”我说。

老太太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都是期盼:“小娟,你……你原谅奶奶了?”

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说:“我原谅不原谅你,都没什么意义。我妈没了,她听不见。她要是听见了,她也不会说什么。她这辈子,从来不会说别人的不是。”

老太太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们回去吧。”我说,“这么大年纪了,别在外面冻着。”

老太太看着我:“小娟,你弟弟的事……”

我看着她。

“他的事,我帮不了。”我说,“我不是圣人。二十年前的事,我忘不了。你们可以忘,我忘不了。那个下雪的晚上,我妈抱着我抖了一夜,我忘不了。我妈生病没钱治,最后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我忘不了。那些年我们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我全忘不了。”

老太太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头在旁边叹了口气。

“老太太的鞋,我收下了。”我说,“谢谢你们留了二十年。以后……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转身,走进雪里。

身后,老太太喊我:“小娟!小娟!”

我没有回头。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开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老公还没睡,在客厅等我。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怎么这么晚?雪这么大,开车小心点没有?”

我没说话,走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今天我爷爷奶奶来找我了。”

他愣住了:“你爷爷奶奶?你不是说……”

“是他们。”我说,“他们老了,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他们来找我认亲,还想让我帮小叔的儿子找工作。”

他不说话了,只是抱着我。

“老公,”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恨了他们二十年,可看见他们老成那样,跪在雪里求我原谅,我又……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抱着我,轻轻地说:“不知道就别急着做决定。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想起我妈。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不会回答我。

她只会看着我,像以前一样,轻轻地笑一笑。

我拿起那双鞋,看了很久。

鞋面上的两朵梅花,绣得真好。我妈的手艺,谁也学不会。

我把它放回柜子里,和她的照片放在一起。

照片上的她,还是三十七岁的样子,笑得很温柔。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碎花衬衫,站在裁缝铺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妈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梅花。她说梅花开在冬天,开在雪里,不怕冷。她说做人要像梅花一样,不管多难,都要开花。

那双鞋上的梅花,是她绣的。可她没来得及绣完,没来得及给我。

现在,它在我手里了。

妈,你绣的花,开在雪里。就像你说的,不管多难,都会开花。

我已经开了。

可你呢?你在哪?

窗外,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我穿上大衣,下楼,开车去了墓园。

我妈的墓在城郊,一个小山包上。墓碑很小,很旧,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周秀兰。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

雪盖在墓碑上,盖在墓前的石板上。我蹲下来,用手把雪一点一点拂开。

“妈,”我说,“昨天爷爷奶奶来找我了。”

没有人回答。

“他们老了,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奶奶跪在雪地里求我原谅,说她后悔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

“妈,你说我该原谅他们吗?”

风停了。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鸟叫。

我站在那儿,看着墓碑上的字。周秀兰,生于1963年,卒于2000年。

三十七岁。

跟我现在差不多大。

我想起她最后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不舍,有牵挂,有担心。可唯独没有恨。

她这辈子,真的没恨过谁。

我蹲下来,把那双鞋放在墓碑前。

“妈,你的鞋,我拿回来了。你绣的梅花,真好看。”

我站起来,看着那座小小的墓。

雪又下起来了。薄薄的,一片一片落在墓碑上,落在那双鞋上,落在我身上。

我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墓园门口,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小的墓,已经快被雪盖住了。只有那双鞋,还露着一点点颜色。鞋面上的梅花,在雪里开得正好。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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