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鞋底”、鸡血酒及其它——世说新语解读之四

陈先义

大凡到了河南开封一带，如果你是远客，这里有一条不成文的待客之道，那就是东道主务必带你到黄河边上走一趟，一是看看黄河，二是到河边的渔船人家吃一顿黄河鲤鱼。这是当地一条习俗。这是一个春天，与几个老朋友开封聚会，便也到了河边，到船上人家聚一聚。

你还别说，自从党中央号召开发黄河文化以后，一河两岸变化的确不小，整个黄河南岸，像一个很长很长的河滨公园，园中美景甚多。游人还真是不少。正在我们船上茶叙功夫，只见不远处十几个身着体面的中青年正在举行什么仪式。于是引发我特别关注的兴趣，一两百米之外望去，好像还颇为神秘。

此刻，只见为首者手擒一只公鸡，当众切断脖颈，而后把正在流淌的鸡血滴进了每个人端着的酒碗里。而后大概有几句誓言类的说辞，细细听去，模糊间听到的内容是：从今日始，我们便是非同母所生兄弟。有难共帮，有福同享。还有就是虽然不是同日所生，但为兄弟情谊，可同日赴死之类的誓言话语。尔后呢，便一起端起粗瓷碗，一饮而尽。

我是第一次见这种仪式，古典且江湖，颇感神秘和吃惊。恍惚之间，好像觉得北宋开封的“好汉文化”又跃然眼前，就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着了什么魔了，仔细掐一下手臂，一切完好啊，明明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春天了，怎么像回到了旧中国啊！

于是跟船上老板便就随便攀谈起来。老板说，你没有见过吧？第一次见有的受不了哩，我们这叫“握鞋底”，为啥叫握鞋底，这个我真说不好，我们也叫它喝“鸡血酒”，这个地方经常有的。“握鞋底”是老百姓说法，喝了“握鞋底”这个酒，从此便是亲兄弟了，有难就得互帮。我说这种情谊能够靠得住吗？老板说，就是结伙抱团呗。至于管不管用，那鬼才知道啊！

我问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他说都是市面上混有头脸的，听说有的大小还是个官。今个这里边就有几个是干部，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喝了这鸡血酒，握了鞋底，那就是真的打架上前，有难上前。我说这不是解放前才有的吗？老板说，临解放头哩，这个地方就是举办江湖仪式的地方，共产党来了，都给取消了，不过现在好像又没有人管了。

解放前那时候为了互帮防身，现在这是干啥啊，真说不清啊！我说政府部门也不管啊？他说谁管谁啊，有的本身就是管事的人，他又没有犯法，有啥管的啊！

我听后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老板还说，我呢，高兴它们来，不管怎样，喝酒得你付酒钱，你别说，这些家伙可舍得花钱哩，每次来这船上，都要花个三五千的。

我琢磨了好大会儿，心想解放都快八十年了，怎么这种旧习惯又兴起来了。这不是旧社会的江湖行帮吗？我这种疑问，很快被另外一种事实击破了。

一些地方的熟人告诉我，在这里，是一种习俗。社会风气不好，它们结伙起来，遇有难事，便可以助上一臂之力。还有，现在下边有个喜忧大典的红白喜事，需要随礼，这些人一般礼份很重，办一次事收入不少，在他人看来，甚觉光彩。但是，听说也有握了“鞋底”的“把子客”，最后条件局限，承担不起这样的连续不断的随礼份子钱，便也就主动退出了这样的帮伙。

但是，也有人告诉我真相，这种团团伙伙。你可别以为仅仅是随个份子钱，在这个社会上过日子事情多哩。比如说吧，其中的朋友兄弟要办个难办的事情啦，或者犯了什么事被逮了需要周旋啦。即使已经不能相救了，蹲了大牢了，还可以协调监狱大牢里的人给予关照哩。如此种种，各种事务很多。

因为它们中间，什么类型的人都有，说不定谁有什么官场关系呢？因为这些握了“鞋底”喝了鸡血的兄弟种类复杂，几个人见面一“知会”，就可以拿出个救急的方案来。更有人这样告诉我，这些人不仅可以干些小事，还可以干“参政议政”之类的事，比如，某人提拔面临竞争，有个拉选票的问题。这些人便可以动员它们的力量，选票一个个拉，逐个做工作，你别说，有时还真管用。

据说一位女干部说啥也要请人帮忙进入这样的团伙，人家说你一个女人家很不合适，那些都是一些江湖客，他说不要紧不要紧，都是人嘛！为什么如此，她说因为你没有进入这样的“隐形结构”，就没有朋友帮你，你工作就很不顺。

概述这种社会现象，有人说这是上边官场风气不好时，下边群众自救的新方式。我听后摇摇头，我决不这么认同，你想吧，如果一个市县开会，参会的都有自己的行帮伙伴，或者每个人表面上都是生活在党组织领导下，其实私下各有各的把子兄弟，或者说，有些干部虽然没有明目张胆黄河边上“喝鸡血”，没有歃血为盟，但是也分别属于不同的团伙中，那各级组织的工作该是多么艰难。党的政令还怎么行得通啊！

我把我这种担心告诉了某个在机关工作的领导，真的没有想到，它是这样告诉我的：他说这个情况你有所不知，我们机关是知道的，但是不好查也不好管那！你没有确切的凭据，它们互相关系好点凑个群，怎么说也不是错误啊。这些话好像有道理，其实完全是甩责行为。因为我们的党章是绝对不允许党员搞山头拉邦结伙的，是与共产党的党章完全相悖的。更让我吃惊的是，有干部说，在用人问题上，上边不正之风严重，这些人用另外一种办法干涉干部选拔，不是对领导机关一种牵制和监督吗？这更是胡扯啦！

干部问题，用人问题，是眼下诸多问题的重中之重，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将会直接关联我们各级机关的风气建设。我忽然觉得，假如我们的党政机关里，有一些干部都是私下跟人“握了鞋底”“喝了鸡血”，或者“拜了把子的”，我们还能期望这些干部公道公正地为人民服务吗？他可能不惜代价的为他们团伙服务，不可能为大多数老百姓服务。

如果我们的干部队伍私下有一批这样的喝过鸡血的干部暗藏其中。或者说虽没有喝鸡血，但是，却也以另一种形式有自己的隐形山头。

为什么现在我们经历了19大和20大，但是一些腐败干部依然是像除不尽的杂草，依然故我，这种情况现在正在威胁着我们执政党的安全。在所有问题上，干部问题是属于第一位的大问题，干部问题解决不好，党风建设就是一句空话。

党的干部队伍不能成为喝鸡血的江湖宗派。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反复告诫我们提醒我们的那句话，还是“要搞五湖四海”，还是要坚决地毫不留情的反对各种各样的帮派山头，如果你执意要搞，就要离开这个党的队伍。这个问题解决好了，我们党的工作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