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冻伤的脚，教会我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

早上洗漱完，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左脚。

那片去年冬天在工地上冻得又红又肿的皮肤，现在完全恢复了。颜色正常了，也不疼不痒了。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光滑的，温热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去年那场冻伤，来得毫无防备。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我们还在室外赶工期。脚指头最开始只是发麻，没当回事。等发现的时候，左脚外侧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颜色紫红紫红的，晚上回到工棚，脱掉解放鞋，袜子黏在皮肤上，扯下来钻心地疼。

那滋味，只有受过冻伤的人懂。

夜里睡在热炕上，冻伤的地方就开始痒。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挠又不敢使劲挠，不挠又熬不住。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白天还得接着干活，脚塞进冰冷的解放鞋里，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年前腊月初十，工地放假。我带着那双伤痕累累的脚，回了老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伺候这双脚。

每天晚上，母亲都会烧一大锅热水，让我泡脚。水不能太烫，四十度左右刚刚好。脚浸进去的那一刻，暖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心口。泡上二十分钟，水凉了，母亲就再添点热的。

泡完脚，擦干，然后涂上一层冻疮膏。

药膏是母亲从镇上药店买的，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我坐在小板凳上，把脚搁在另一张凳子上，一点一点地抹，从脚趾到脚背，从脚心到脚踝。抹完药，用旧棉布包起来，再套上干燥的厚棉袜。

就这么坚持了二十多天。

奇迹发生了。冻伤的地方，先是消肿，然后那些紫红色的淤血慢慢变淡，开裂的皮肤开始愈合，长出新的皮肉。等到正月十五前后，我的脚，彻底好了。

可新的担心又来了。

正月十六，我们要再次出发，回辽宁的工地。出发前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刚养好的脚，到了东北，会不会再次冻伤？

那种担心，不是矫情。

人就是这样。没经历过，不知道怕。经历过一次，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心里就有了阴影。我怕的不是冷，是那种痒到骨头里的煎熬，是那种疼得走不动路的无奈。

可再怕，也得去。

生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肩膀上有担子，身后有家人，再怕也得往前走。

到了工地，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加了两双厚棉袜。以前的袜子不够厚，这次特意买了加绒的。解放鞋还是那双解放鞋，但在里面多垫了一双羊毛鞋垫。

每天上工前，我会把鞋子放在暖气片上烤一烤。穿上那一刻，脚底是热的，心里就踏实。

奇怪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脚一点事没有。

是东北的冬天不冷了吗？不是。前几天还下了场大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是我穿得更厚了吗？也不是。工地上的人，谁不穿得像个粽子？

真正的原因，也许是脚适应了。去年的冻伤，让那些脆弱的皮肤重新长了一遍，新生的皮肉，反而更扛冻了。也许是今年的保暖工作做得足，没给寒冷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我不再像去年那样，在脚冻麻了之后还硬撑着。

人总是在摔过跤之后，才懂得看路。

其实生活中很多事情，不都跟这双冻伤的脚一样吗？

那些我们以为过不去的坎，咬咬牙，也就过去了。那些我们担心再次发生的伤痛，只要做好了准备，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我曾经担心脚会再次冻伤，结果呢？它好好的。

我们总是习惯放大对未来的恐惧，总以为厄运会再次降临。可生活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仁慈。只要你认真对待它，它就不会亏待你。

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来自没有风险的未来，而是来自面对风险时，你手里有牌，心里有底。

这张牌，可能是多穿一双厚棉袜，可能是每天睡前用热水泡脚，可能是包里常备一管冻疮膏。也可能，只是一颗不再慌张的心。

生活不会因为你怕，就绕过你。但它会因为你有准备，而善待你。

今天早上，看着那双恢复如初的脚，我突然觉得，这世上，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冬天。

只要我们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