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逃亡途中丢了玉玺,宇文邕长叹:弃国印如破鞋,不亡才怪!
发布时间:2026-02-28 21:21 浏览量:1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国师,这棋,你可看懂了?”
幽暗的烛火下,一道沙哑的声音问道。
他对面,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凝视着一局残棋。
黑子已被屠戮殆尽,只余白子,如漫天星辰,布满棋盘。
“太后弃玺而逃,自毁国运,此乃世间第一等蠢棋。”
老者缓缓摇头。
“是么?”
那声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寒意。
“若弃的是车马,保的是将帅,自然是蠢。”
“可若是……弃的本就是一枚废子,为的却是吃掉对方整条大龙呢?”
老者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颤。
棋盘上,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白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在了黑子大龙的龙眼之上。
第一章
天统五年,秋。
邺都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昔日冠绝天下的皇城,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断壁与冲天的狼烟。
一支仓皇的车队,正沿着漳水向南疾驰,如丧家之犬。
车队中央,那辆由十六匹骏马牵引的鎏金宝辇,颠簸得尤为厉害。
车帘上绣着的金凤,被溅起的泥水污了眼。
冯澍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冰冷的刀柄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是宿卫郎,天子亲军。
可他的天子,那个年仅九岁的幼主高恒,此刻正躲在太后的怀中,瑟瑟发抖,连哭泣都只敢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风,卷起了车帘一角。
冯澍的目光,恰好瞥见了车内的一幕。
胡太后,这位大齐实际的掌权者,容颜依旧美艳,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她并未看怀中的幼主,一双凤目,死死盯着自己膝上的一只紫檀木描金龙纹匣。
那匣子不大,却被她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力道紧紧抱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冯澍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得那只匣子。
那是……盛放传国玉玺的宝匣。
国在,玺在。
如今,国都已破,这方玉玺,便是大齐最后的国运所在。
冯澍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了胡太后身侧。
那里,垂手立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宦官。
中常侍,赵全。
此人是太后的心腹,平日里最是谄媚,此刻却镇定得有些诡异。
周遭的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
冯澍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种源于沙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背脊发凉。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有追兵!”
“保护太后!保护陛下!”
宿卫军的将领嘶声力竭地吼道。
车队瞬间大乱。
数十名骑士从队伍中分出,调转马头,迎向了那卷地而来的烟尘。
冯澍被一股力量推搡着,护在了宝辇之侧。
刀剑相击之声,瞬间响起。
他看见同袍的身体被长矛洞穿,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麻木地挥刀,格挡,劈砍。
混乱中,他听见宝辇内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太后,也不是幼主。
是宫女的惊呼。
冯澍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只被胡太后死死抱在怀中的紫檀木匣,竟不知何时,已滚落到了车门边。
车轮剧烈一震。
那匣子,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车上掉了下去。
第二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只承载着一个王朝最后尊严的宝匣,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砰”的一声,砸进了泥泞之中。
匣盖应声而开。
一方温润洁白的玉玺,滚了出来,静静地躺在污泥里。
上面篆刻的八个字,纵使隔着数丈,冯澍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皇者之气。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些拼死断后的宿卫郎看见了。
那些仓皇逃窜的宫女宦官看见了。
就连那些穷追不舍的北周追兵,也看见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与马匹粗重的喘息。
胡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要扑下车去。
“玉玺!我的玉玺!”
“快!给哀家捡回来!”
然而,已经迟了。
一名北周校尉,策马冲出,如苍鹰搏兔。
他俯身一抄,便将那方玉玺捞在了手中。
他高高举起玉玺,对着身后追来的大军,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
“齐国玉玺在此!”
“天命归周了!”
北周的骑兵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而大齐这边,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方玉玺的失落,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宿卫郎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刃,跪地请降。
护卫着宝辇的骑士们,也纷纷拨转马头,四散而逃。
冯澍没有逃。
他也逃不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宝辇。
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与疯狂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中常侍赵全,在玉玺滚落的前一刹那,他的手,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轻轻推了一下胡太后的手肘。
那一下,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
仿佛只是因为车身颠簸,无意间的触碰。
可冯澍的眼睛,不会骗他。
他看见了赵全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看见了他嘴角那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意外。
那是……故意为之。
为什么?
冯澍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赵全作为太后的心腹,为何要这么做?
毁掉大齐最后的国运,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心中。
除非,这是胡太后……默许的。
冯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再次看向宝辇。
胡太后依旧在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的痛失了至宝。
可冯澍却从她那双看似悲痛的凤目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第三章
晋阳行宫。
这里曾是高家的龙兴之地,如今却成了残破朝廷的避难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与颓败的气息。
玉玺失落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行宫的每一个角落。
文武百官,面如死灰。
国之重器,竟被弃之如敝履。
这已经不是战败,而是国耻。
更是天意。
行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胡太后高坐于上,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威严与冷漠。
幼主高恒坐在她身旁,小脸煞白,茫然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一众臣工。
“传国玉玺,乃先帝所托,如今却在哀家手中遗失,哀家有罪于列祖列宗。”
胡太后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无帅。”
“国都虽失,宗庙尚在,只要我君臣一心,未必没有光复旧土之日。”
她的话,空洞而乏力。
底下的大臣们,垂着头,无人应声。
人心,已经散了。
胡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了武将班列之首,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将身上。
“大司马,斛律光。”
被点到名字的老将,猛地抬起头。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一双虎目,却依旧炯炯有神。
“臣在。”斛律光的声音,洪亮如钟。
“当日护驾不利,致使国玺失落,皆因大司马调度失当,未能及时击退追兵。”
胡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厉。
“哀家念你乃三朝元老,素有战功,本不欲重罚。”
“但国法无情,若不严惩,何以正军心,何以安民心?”
斛律光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胡太后。
“太后!当日护驾之责,乃宿卫军统领之事,老臣所部皆在后军,如何调度?”
“再者,玉玺失落,乃车驾之内事,与战阵何干?此等罪责,老臣……不服!”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
站在殿角的冯澍,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上涌。
他想站出来,想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
想告诉所有人,玉玺不是失落,是被人故意扔下去的!
真正的罪人,就在这大殿之上!
可是,他不能。
他的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冲动。
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他的话,谁会信?
他一旦开口,迎来的,只会是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冯澍心中一凛,抬眼望去。
正是那个中常侍,赵全。
赵全正站在太后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冯澍瞬间明白了一切。
赵全发现他了。
发现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陷阱,已经为他张开。
他此刻的处境,便是那“绝对困境”。
进一步,是粉身碎骨。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胡太后没有理会斛律光的辩解。
她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
“来人,将斛律光拿下,削去兵权,暂押天牢,听候发落。”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架住了斛律光。
“太后!你……你这是自毁长城啊!”
老将军的悲愤的怒吼,响彻大殿。
“昏聩!无道!”
冯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看见赵全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道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
下一个,就是你。
第四章
深夜。
行宫的角落里,一间潮湿的杂物房。
冯澍借着一豆如鬼火般的油灯,摊开了一张从怀中摸出的绢布。
这是他白天冒险潜入赵全临时居所的收获。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在对方动手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绢布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文。
冯澍并非专职的谍探,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但他常年在宫中行走,见闻广博。
他盯着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那是一个“羊”字。
冯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这个符号,曾是前朝权臣杨愔府上的家徽。
杨愔,北齐文治派的领袖,数年前在与胡太后一派的权斗中落败,被满门抄斩。
他的党羽,也早已被清洗殆尽。
一个死人的家徽,为何会出现在太后心腹赵全的密信里?
难道……杨愔的势力,并未被彻底铲除?
他们转入了地下,甚至……与胡太后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冯澍越想,心越沉。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弃玺,构陷斛律光,再联系上这神秘的杨愔旧部。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交织,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图景。
胡太后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冯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吹熄了油灯,将绢布塞回怀中,整个人如狸猫般贴在了门后的阴影里,手中的环首刀,已然出鞘。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冯澍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他能清晰地闻到,门外那人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是赵全。
他来了。
来灭口的。
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一道瘦长的黑影,投了进来。
冯澍的肌肉,瞬间绷紧,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的前一刻,他听见了赵全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白日里的阴柔,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
“冯郎将,不必紧张。”
“咱家,不是来杀你的。”
“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的。”
第五章
冯澍没有动。
他依旧隐在黑暗中,手中的刀,稳如磐石。
“活路?”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我不过一介宿卫,何德何能,敢劳中常侍深夜到访?”
赵全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黑暗中,他仿佛能看清冯澍的位置。
“冯郎将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按理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但太后她老人家,爱才。”
赵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尤其是,像你这样,眼力好,胆子又大的才。”
冯澍的心,狂跳不止。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
“中常侍有话,不妨直说。”
“好,快人快语。”
赵全赞许道。
“大齐如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外有强敌,内有奸佞,看似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斛律光之流,看似忠勇,实则不过是匹夫之勇,只知蛮干,早已是朝廷的绊脚石。”
“太后此举,名为自断臂膀,实为刮骨疗毒。”
冯澍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全说的这些,都只是铺垫。
“如今,朝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太后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能插进敌人心脏的快刀。”
赵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冯郎将,你,愿意做这把刀吗?”
冯澍终于开口了。
“做什么?”
“一件……关乎大齐国运兴衰的绝密之事。”
赵全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卷轴,递向冯澍所在的方向。
“这是太后的手谕。”
“命你即刻起,脱离宿卫军,编入‘玄鸟卫’,即刻动身,前往北周国都,长安。”
冯澍的大脑,嗡的一声。
玄鸟卫。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太后直辖的秘密机构,专司刺探、暗杀,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见不得光的死士。
去长安?
那不是龙潭虎穴吗?
“去做什么?”冯澍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赵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去取回一件,比传国玉玺……重要一百倍的东西。”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把我们大齐,真正失落的‘天命’,拿回来。”
冯澍接过那份冰冷的卷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比传国玉玺还重要一百倍的东西?
那是什么?
难道说,遗失玉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真正的目的?
一个庞大而疯狂的计划,在他面前,揭开了冰山一角。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那……被周人拾去的玉玺……”
赵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宇文邕以为自己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那不过是太后……抛出去的鱼饵罢了。”
“一个假的鱼饵,换一条真正的大鱼,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假的?
冯澍如遭雷击。
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竟然是假的?
可他明明感受到了那股皇者之气,那绝非凡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整个事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一个更大的谜团,将他死死罩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宦官的声音响起:“赵总管,太后急召!”
赵全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深深地看了冯澍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记住,到了长安,去找城西‘远来茶庄’的掌柜,对上‘天河悬星’的暗号,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离去。
冯澍独自站在黑暗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手谕,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被卷入了一场无法想象的巨大风暴之中。
而他,只是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冯澍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清楚这背后的一切。
这盘棋,他已是局中之卒,只能向前。
他借着从门缝透进的微光,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太后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前面是任命他为玄鸟卫校尉的敕令,而最后,只有一行小字,写着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寻回‘人皇符’。”
人皇符?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未听说过。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疑,将手谕收入怀中,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赵全匆忙离开时,不慎从袖中掉落的一枚小小的竹简。
冯澍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
他展开竹简,借着微光看去。
上面,只有两个用朱砂写就的,触目惊心的字。
“杀之。”
第六章
那两个朱红色的字,像两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冯澍的瞳孔里。
杀之。
杀谁?
是杀他冯澍,还是……另有其人?
赵全前脚给了他太后的手谕,许他一条“活路”,后脚却掉了这么一枚必杀令。
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冯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立刻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活路,这是一个更加精巧的死局。
太后和赵全,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玄鸟卫”的身份是真,前往长安的任务是真,但这份手谕,很可能只是给他看的。
而这枚写着“杀之”的竹简,才是赵全真正要传达给长安那边暗线的命令。
一旦他抵达长安,接上头,等待他的,便是暗线的致命一击。
他会死得无声无息,成为这场巨大阴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好狠的手段。
借刀杀人,不留痕迹。
冯澍将那枚竹简,死死攥在掌心,竹片的棱角刺入皮肉,传来阵阵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就这么去送死。
他必须想办法,弄清楚那个所谓的“人皇符”,到底是什么。
那才是整个谜局的核心。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为他解惑的人。
中书侍郎,祖珽。
此人博古通今,尤精秘闻,虽在朝中不得志,却是个真正的智者。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杨愔的旧友,或许,他能认得那密信上的符号。
冯澍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手谕和竹简贴身藏好,借着夜色的掩护,如一道幽灵,潜出了杂物房,向着祖珽的居所摸去。
祖珽的住处,偏僻而简陋。
当冯澍敲开他的门时,这位年过半百的中书侍郎,正披着一件旧袍,在灯下读着一卷发黄的古籍。
看到浑身戒备的冯澍,祖珽并未惊讶,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宿卫军的冯郎将,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冯澍心中一惊。
他与祖珽素无往来,对方竟能一口叫出他的身份。
“祖侍郎认得我?”
“昨日殿上,斛律大司马蒙冤,百官噤声,唯有你,虽未言语,眼神中的不忿,却比谁都烈。”
祖珽放下书卷,缓缓说道。
“在如今这朝堂上,还敢有这种眼神的人,不多了。”
冯澍心中,生出一丝希望。
他不再迟疑,关上门,将那份从赵全房中偷出的密信绢布,递了过去。
“请祖侍郎,看一样东西。”
祖珽接过绢布,只看了一眼,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这是‘羊角符’!”
他失声叫道。
“你从何处得来?”
“中常侍,赵全。”
祖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冯澍,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也不是。”冯澍沉声道,“我只想活下去,想弄明白,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珽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你既已身在局中,知道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知道,便是十死无生。”
他指着那绢布上的符号,声音艰涩地解释道。
“这不是杨家的家徽,这是‘青羊社’的密记。”
“青羊社,乃是前朝高欢起事时,身边最神秘的一支力量,专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权力极大。”
“大齐立国后,青羊社便转入地下,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它早已解散,却不知,它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杨愔,便是上一任的青羊社魁首。”
冯澍的心,狂跳不止。
“那……赵全……”
“赵全,恐怕就是现任的魁首。”祖珽的眼中,满是苦涩,“胡太后……她竟然掌控了青羊社,难怪……难怪她敢如此行事。”
“弃玺,陷害斛律光,都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的。”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冯澍追问道。
祖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可知,传国玉玺,为何重要?”
“受命于天,象征皇权正统。”
“说对了一半。”祖珽摇了摇头,“玉玺,是‘君权’的象征,是给天下人看的。”
“但在君权之上,还有一种更古老,更神秘的力量,那便是‘神权’。”
“自古帝王,皆称天子。何为天子?便是上天之子,代天行罚。”
“而要获得这种‘代天行罚’的资格,便需要一件信物。”
祖珽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那件信物,便叫做‘人皇符’。”
“传说,此符并非凡物,乃是上古人皇所留,得之,便可号令山川鬼神,操控人心,扭转天命。”
“我们高家的先祖高欢,当年之所以能从一介怀朔镇兵,最终成就霸业,便是因为……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枚人皇符。”
“但后来,此符却离奇失踪了。”
“胡太后,她一直坚信,人皇符并未失踪,而是被她的死对头,北周的宇文邕,用秘法盗走了。”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拿回人皇符。”
冯澍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的计划。
为了一个虚无缥缥的传说,不惜弃掉国都,牺牲玉玺,甚至清洗功臣。
“那……周人拾去的玉玺……”
“自然是假的。”祖珽冷笑一声,“但也不是全假。那方玉玺,材质、刻工,皆与真品无异,甚至连上面传承数百年的帝王气运,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是青羊社耗费十年之功,打造出的‘代龙玺’,足以以假乱真。”
“胡太后用这枚代龙玺,成功骗过了宇文邕,让他以为大齐国运已尽,从而放松警惕。”
“如此,她才能派人潜入长安,盗取她认为的‘真龙’——人皇符。”
冯澍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看着祖珽:“太后派我……去执行这个任务。”
祖珽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这本就是一条死路。”
“人皇符的传说,是真是假,尚且两说。即便为真,长安戒备森严,又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你,不过是她投石问路的一颗棋子罢了。”
冯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出了那枚写着“杀之”的竹简。
祖珽看到竹简,瞳孔猛地一缩。
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不是给长安暗线的命令。”
“这是……给你的。”
“什么意思?”冯澍不解。
“这竹简上,有一种特殊的药粉,无色无味,触之即染,七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祖珽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太后不是让你去送死。”
“她是让你……不得不,为她卖命。”
第七章
冯澍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从他接过那份手谕开始,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七日。
他只有七日的时间。
要么,完成任务,拿到解药。
要么,七日之后,化为一滩枯骨。
“这……当真是天底下最毒的阳谋。”冯澍的声音,干涩无比。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
只有一条摆在眼前的,唯一的活路。
祖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孩子,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以你的身手和智计,逃出晋阳,隐姓埋名,未必不能活下去。”
冯澍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祖珽说的是一条路。
但那不是他的路。
逃?
他能逃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皆为战场。
北周,南陈,哪一处不是虎狼之地?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他不想像蝼蚁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要看看,这盘棋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人皇符”,究竟是何等模样。
“祖侍郎。”
冯澍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不逃。”
“我非但要去长安,我还要……拿到那人皇符。”
祖珽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如此绝境之下,这个年轻人,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冯澍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祖珽自嘲一笑,“我一个待罪之臣,能帮你什么?”
“您博古通今,知道青羊社,也知道人皇符。”冯澍盯着他的眼睛,“您知道的,一定比您说的,要多得多。”
祖珽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青羊社在长安的暗线,名为‘远来茶庄’,这只是明面上的接头点。”
“它真正的核心,藏在平康坊的一座乐楼里,名为‘醉仙阁’。”
“醉仙阁的头牌,名叫步怜香,此女,便是青羊社在长安的执事。”
“至于那‘人皇符’……”
祖珽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条盘踞的龙,又像是一只展翅的凤,玄奥无比。
“传说,人皇符并非实体,而是一道‘气’。”
“这道气,平日里寄宿于宇文邕的体内,只有在他心神最放松,或最激荡之时,才会短暂地离体,显化成形。”
“而显化出的形态,便是这个图样。”
“胡太后让你去取,便是让你……想办法,在他‘气’离体之时,用特殊的法器,将其捕捉。”
冯澍看着纸上的图案,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进入了玄之又玄的领域。
“我明白了。”
冯澍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
他对着祖珽,深深地行了一礼。
“今日之恩,冯澍没齿难忘。若能活着回来,定当报答。”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
祖珽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喃喃自语。
“去吧,孩子。”
“去看看,这吃人的世道,究竟是谁在掌棋。”
“也替我看看,那传说中的‘人皇符’,是否真能……改变天命。”
第八章
前往长安的路,布满了荆棘与杀机。
冯澍换上了一身行商的打扮,混在一支驼队里,日夜兼程。
他见识了战争的残酷。
村庄被焚毁,田地荒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北齐的百姓,在流离失所。
而北周的境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关卡虽严,但秩序井然。
百姓虽也清苦,但脸上,却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冯澍的心,愈发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拯救一个行将就木的王朝,还是在助纣为虐。
十日后,长安城,那雄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冯澍按照祖珽的指点,没有去城西的“远来茶庄”。
他知道,那里,已经张开了一张等着他的死网。
他径直来到了全城最繁华的平康坊。
这里是长安的销金窟,是王公贵族的温柔乡。
而“醉仙阁”,便是这平康坊里,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冯澍站在醉仙阁的门前,看着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的怯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阁内,熏香袅袅,丝竹悦耳。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
“我来找人。”冯澍开门见山。
“哦?不知客官要找哪位姑娘?”
“步怜香。”
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冯澍一番。
“客官说笑了,我们怜香姑娘,今日已经有约了,怕是……”
“你告诉她。”
冯澍打断了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管事的手中。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黑铁打造的羊角。
正是祖珽交给他的,青羊社的信物。
管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贵客……请随我来。”
他躬下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冯澍跟着他,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一道僻静的楼梯,来到了一间雅致的厢房前。
管事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执事就在里面,您请。”
说完,他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冯澍推开门。
一股清冷的梅香,扑面而来。
房内,没有点灯。
只有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坐于窗前,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下。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美得令人窒息。
“你来了。”
女子的声音,如空谷幽兰,清冷而动听。
“你比我预想的,要晚了三天。”
她缓缓转过身。
借着月光,冯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颜。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媚态,只有洞悉一切的智慧,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自我介绍一下。”
女子站起身,缓缓向他走来。
“青羊社,长安执事,步怜香。”
“奉魁首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或者,我该说……”
“奉魁首之命,在此,取你性命。”
第九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如毒蛇出洞,直刺冯澍的咽喉。
步怜香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
剑锋之上,淬着幽蓝的剧毒。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也狠到了极致。
然而,冯澍的反应,更快。
他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击。
身形一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
同时,他手腕一翻,环首刀已然出鞘,格向了步怜香的手腕。
“叮”的一声脆响。
双刃相交,火星四溅。
步怜香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信使,竟有如此身手。
她手腕一抖,短剑如灵蛇般,变幻出数道剑影,笼罩了冯澍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
冯澍不退反进。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没有丝毫花哨。
每一刀,都充满了沙场之上,一往无前的惨烈气息。
两人在斗室之内,兔起鹘落,瞬间交手了十余招。
剑气刀风,将房内的陈设,搅得粉碎。
“住手!”
冯澍猛地一声低喝,抽身后退,拉开了距离。
“你若再动手,我们都得死。”
步怜香停了下来,持剑而立,冷冷地看着他。
“哦?我倒想听听,我怎么会死?”
“你奉命杀我,是因为赵全认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对他造成了威胁。”
冯澍一边喘息,一边飞快地说道。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不知道,我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冯澍从怀中,取出了那份从赵全房中偷来的密信绢布。
“这上面的‘羊角符’,你可认得?”
步怜香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还知道,青羊社的上一任魁首,是杨愔。”
“我还知道,你们来长安,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人皇符’。”
冯澍每说一句,步怜香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冯澍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意。
“知道这么多,你更该死。”
“不。”冯澍摇了摇头,“正因为我知道这么多,我才不能死。”
“因为,赵全也想拿到人皇符,但他拿到之后,绝不会交还给太后。”
“他想……据为己有。”
步怜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只有推断。”冯澍坦然道,“一个甘心屈居于妇人之下的宦官,会是青羊社的魁首?一个连自己主子都敢算计的人,会忠心耿耿?”
“他派我来,就是一颗弃子。他让你杀我,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一旦我死了,长安这边所有的线索,便都断了。他就可以从容布局,将人皇符,收入囊中。”
“届时,他既有青羊社为爪牙,又有人皇符为依仗,你觉得,他还会把胡太后放在眼里吗?”
步怜香沉默了。
冯澍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得不承认,冯澍说的,很有可能。
“你我联手。”
冯澍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帮我拿到人皇符,我帮你……除掉赵全,让你,坐上青羊社魁首的位置。”
步怜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盯着冯澍,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美得令人心颤。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她收起了短剑。
“好。”
“我答应你。”
“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
冯澍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写着“杀之”的竹简。
“赵全,用毒控制了我。”
“我只有七日的活命时间。”
“解药,只有他有。”
“所以,他必须死。”
“这个理由,够不够?”
步怜香看着那枚竹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
“够了。”
她转身,重新走到窗前。
“三日后,是上元节。”
“宇文邕会出宫,与民同乐,在朱雀大街观灯。”
“那是他一年之中,心神最放松的时候。”
“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十章
上元节,夜。
长安城,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朱雀大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冯澍和步怜香,混在人群之中,像两滴汇入大海的水珠,毫不起眼。
他们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北周的皇帝,宇文邕,正坐于台上,欣赏着眼前的盛世繁华。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便服,身边只有数名侍卫,看上去,就像一个富家的员外郎。
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边那个穿黑衣的,是北周‘黑衣卫’的统领,尉迟迥,武功深不可测。”
步怜香在冯澍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冯澍点了点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毒,已经开始发作。
腹部,传来阵阵绞痛。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队舞龙的队伍,来到了高台之下。
锣鼓喧天,龙身翻滚。
百姓们发出一阵阵喝彩。
宇文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是现在!
步怜香的眼中,精光一闪。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哨,放在唇边,吹出了一个奇异的音节。
那声音,人耳几乎无法听见。
但那条正在翻腾的“巨龙”,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抬起了龙头。
龙口张开,一道乌光,如闪电般,射向了高台上的宇文邕。
那是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
尉迟迥脸色大变,立刻拔刀,护在了宇文邕的身前。
“有刺客!护驾!”
场面,瞬间大乱。
而这一切,都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来自另一个方向。
冯澍动了。
他如一头猎豹,从人群中暴起,几个起落,便已冲上了高台。
他的目标,不是宇文邕。
而是宇文邕身侧,那个盛放着御酒的酒壶。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支弩箭吸引的瞬间,冯澍的手,已经探向了酒壶。
他的指尖,戴着一枚黑色的指环。
那是指环,也是祖珽口中,捕捉“人皇符”的法器。
成了!
冯澍的心中,一阵狂喜。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酒壶的前一刻。
一只手,凭空出现,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冯澍心中大骇。
他猛地回头。
抓住他的,不是尉迟迥,也不是任何一个侍卫。
而是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宇文邕。
这位北周的帝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终于来了。”
宇文邕看着冯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朕,等了你很久了。”
冯澍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知道自己要来?
这……这是一个陷阱?
“你是不是在想,朕为何会知道?”
宇文邕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他松开了冯澍的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只酒壶。
“因为,这所谓的‘人皇符’,从一开始,就是朕……放出去的诱饵。”
他打开壶盖。
壶中,没有酒。
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的绢帛。
宇文邕将绢帛取出,缓缓展开。
冯澍的目光,落在了那绢帛之上。
上面,没有玄奥的符文,也没有神秘的图案。
只有一行行,用朱砂写就的名字。
斛律光。
兰陵王高长恭。
赵郡王高叡。
……
那一个个,都是北齐朝堂之上,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名字。
而在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详细地记录着他们与北周暗中往来的信件,以及……他们承诺叛国的日期。
这……这不是什么人皇符。
这是……北齐的百官,卖国求荣的罪证!
冯澍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
原来,胡太后派他来,不是为了取回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
而是为了,取回这份……能将整个北齐上层,一网打尽的,催命符!
而宇文邕,则将计就计,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现在,你明白了么?”
宇文邕看着面如死灰的冯澍,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的太后,不是想靠什么神符来扭转天命。”
“她是想用这张名单,来清洗朝堂,将权力,真正地握在自己一个人的手中。”
“至于北齐的江山,百姓的死活……”
宇文邕轻笑一声,将那份名单,重新塞回了酒壶。
“在她眼里,恐怕,还不如她头顶的一支凤钗,来得重要。”
他将酒壶,递到了冯澍的面前。
“现在,东西就在这里。”
“朕,把它给你。”
“拿回去,交给你的太后。”
“朕,很想看看,当她拿到这份‘大礼’之后,你们北齐,还能剩下几根……顶梁柱。”
冯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心中,信念,道义,忠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两只看不见的巨手,肆意玩弄。
而此刻,这两只巨手,却同时松开了线。
让他,悬于万丈深渊之上,自己做出……最后的选择。
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