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的故事：自洽即自由

前不久去某单位办事，等人的时候和门卫聊会儿天，没想到使我大受震撼。三门卫，两个看起来50多岁，在门房里刷手机，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的小伙儿坐在门前台阶上的阳光里。我因为等人的无聊，就凑过去坐下来，跟他拉拉家常。小伙儿家是农村的，来到这儿快四年了。

我问他：“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在调侃自己是牛马、社畜，你的工作很轻松，对自己的工作满意吗？”

“很满意，我没家，也不打算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不高，但是吃住不花钱，常年穿保安服、工作鞋，个人消费非常低，一年可以存下三、四万，到退休至少能存100万，单位给上社保，老了有退休金，生病有医保，生活无忧无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有道理。但是，毕竟是打工，肯定会受委屈，你有没有感觉不爽的时候？”

“打工这件事关键在于你怎么看，老板难道不是给客户打工吗？我倒觉得，

无数聪明人都在给我打工

。我比古代衙门或大户人家的门卫轻松得多，但是我的生活水平，别说古代的门卫了，比大户人家甚至古代官员都要高，能用得起手机这么高科技的产品，未来还会享受AI带来的巨大便利。如果从劳动的内容和数量上来说，没增反减，我并没有多创造价值。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差距呢？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很多聪明和勤奋的人都在给我打工。他们竭尽心智研发新产品，又通过巧妙的工艺把产品降到白菜价，我什么也没做，却可以坐享其成，这难道不是他们在为我打工吗？花两三千元就间接当上了这些高科技人才的老板，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儿吗？”

我想想，也是，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站起来扫视了一圈，问到：“你这么年轻，每天活动范围百八十平方，不会闷得慌吗？”

“确实，我哪也去不了，很多人说这个工作不自由。其实人真的需要很大的活动范围吗？康德一辈子没出过自己生长的小镇，他获得的自由比别人少还是多呢？况且范围大小是相对的。央视有句广告：‘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反过来，也可以说‘心有多大，束缚就有多大’。同样的舞台，心越小，越自由，心越大，感觉越束缚。古希腊的哲学家第欧根尼住在一个破木桶里，我还可以住在单位有暖气和空调的宿舍里。

自由是一种感觉，只需要一个相对的空间

。你说对吧？”

这些话让我感觉自己都消化不了了，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学校毕业？”

“这已经无关紧要，我现在是门卫。”

冬天的阳光很温暖，我拍拍小伙的肩膀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门卫。”

开车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回想跟门卫的对话。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与运用，这是马克思给自由的定义 ，是不是太过宏观了？从个体的角度，我觉得五个字就够了：“

自洽即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