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着装记忆(散文)
发布时间:2026-03-10 19:35 浏览量:1
文/侯然
对着装,我并无研究。但总要板板正正、干干净净,才合我心意。
着装方面,我经历过几个不同的心路历程。
儿时,我对服装无任何讲究。只要它方便、保暖,无碍玩耍,我都会欣然接受。但在那贫困的年代,真要满足以上要求,也相当不易。那时的衣服,不是穿坏的,多是“改”坏或磨破的。
春暖花开的日子,以及夏秋季节,服装对我的束缚不大。把父亲的旧衣改一改,或从亲戚处淘换一两件旧衣,就足够我穿上几年了。母亲也给我们买新衣,这多半在新年来临之际——家里再困难,母亲都给子女买一套新衣。“新年到,新年到,穿新衣,戴新帽,小朋友们哈哈笑……”盼过年穿新衣的乐趣,非那年代的人很难有切身体会。
儿时的着装,以耐磨结实为第一要义。毕竟农村孩子都很野。别说爬树、蹓坡、探荆丛、钻草垛了,就是地上积满厚厚一层灰土,也可不拘小节地滚上一通。年少无知,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最难忘的是袖口。那袖口的脏简直目不忍睹。鼻涕眼泪汗水尘土搅混在一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硬似铁,亮闪闪,倒是块天然抹布,虽藏污纳垢,但随用随取。母亲见了,也不多说,只默默地用碱水搓洗,那粗糙袖口,磨得母亲的手,也裂开了口子。
寒冬腊月,最让人难受。臃肿笨重的厚棉袄棉裤,穿在身上极不方便。厚棉服自然好,可没有衬身的毛衣打底,中间空荡荡的,寒风直往身上钻,并不保暖。有人为堵住这空档,就用一根带子拦腰束住。实在没法子,搓一根结实的稻草绳,在腰间狠狠一捆,勒得肚子微微有些发紧。说来也怪,这看似简陋的法子,竟真能将寒风拒之门外。看来这民间土办法,有时还真挺靠谱!那稻草绳勒腰间,虽有些刺痒,却真能挡风,也勒出了那个年代孩子特有的“精气神”。
而我惧怕这厚棉服,还有个难以启齿的缘由,那是深入骨髓的痛楚。若冬天屁股生疮,穿厚棉服最要命。晚上生疮处好不容易结痂了,却禁不住白天被这厚棉服日日摩擦,又弄得鲜血淋漓。关键是疼,钻心疼,厚棉服稍一挨上就疼,疼得人倒吸凉气,走路都不自觉地岔开腿,活像个滑稽的企鹅。
当时真是恨这厚棉服恨得要命,却又没任何法子,只能硬捱硬挺着。这冰天雪地里,它终究是唯一的庇护,更是生存的必需品。也唯盼着春天早日到来,好让我从这“双重枷锁”中解脱出来。
那时绿军装、中山装与人民装是城市主流。我没有生活在城里,并无这方面的经验。记得大人服装以蓝灰黑三色为主。若是乡村教师或村干部,上衣多有四个口袋,左上口袋要插支钢笔,才显得像个文化人。那支钢笔,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我对“体面”最初的朦胧向往。
记得小学期间,海魂衫与白球鞋才是我的最爱。海魂衫是海军官兵服装,对于一向崇拜军人的孩子来说,极具诱惑力。若有件海魂衫,哪怕是二手的,穿在身上,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就是那劈波斩浪的水兵。
白球鞋就不必说了,穿白球鞋在校园里走一圈,该是何等风光!但也有其缺点:不耐脏!稍不注意,鞋面就弄得黑乎乎的,让人心情沮丧透顶。也自有绝招:弄根粉笔,在脏污处涂涂,情况就会大有好转。
进中学后,对服装逐渐注重起来。我已由原来的无所挑剔,发展到凡破或脏衣服,一律不穿的地步。而不像少时似的,
衣服破了,缝纫机上缝缝,又可以穿好长时间。后来缝纫机倒成了摆设。它静静躺在父母卧室一角,任凭时光在身上积满尘埃。
我不是个追逐潮流的人,千层底布鞋与解放鞋都是我的最爱,只要穿着合脚就好。一段时间内,短汗衫、的确良衬衣,都曾陪伴过我许多时光。
但我的确不爱喇叭裤、花衬衫、蝙蝠衫和蛤蟆镜,甚至有些讨厌和嫌恶。这些对别人很时髦的东西,在我眼里却是和流氓画等号的。总体说来,我算是个保守的人,着装风格自然也趋于保守。
其实,初中时,就已经注意自身形象了,对异性多少也有些朦胧的好感,厚而笨重的棉服自然便被排斥在外。
尤其读高中以来,更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了。记得在南京化工学院复读时,冬天气温很低,寒风刺骨。当我离开温暖的教室,走进冰封的室外时,好像整个人掉进冰窟窿一样。我将单薄的冬衣紧紧裹住身体,可依然冷得浑身直打哆嗦。我索性奋力奔跑起来,试图以内在热量,抵御寒气的侵袭。那时我借住在司背后亲戚家旧瓦房里。从学校过去大概有两公里距离。偶尔我会在路边摊吃碗馄饨。馄饨摊的袅袅热气,格外诱惑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吞下肚,才是冬夜里对自己最大的褒奖。
而夏日周末的夜晚,我喜欢逛南京夜市。当时最爱逛湖南路夜市。我吹着习习凉风,在熙攘人群里,眼睛被五颜六色的服装轮番轰炸,仿佛闯入一场流动的万花筒,斑斓色彩在眼前肆意翻涌,令人目不暇接。有时我这个穷学生,也会买上一件廉价T恤,犒赏那段艰苦奋斗的时光。
我读大学时,才赶了回时髦。我用兼职家教攒的钱,买了套廉价的藏青色西装。再配上三七开的小分头,人就显得格外精神而干练了。
工作以后,我对自己的着装也有了更高要求。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在这开疆拓土的年代,就尤其重要了。这一时期我更偏重于西装革履地打扮自己。皮鞋每天擦得锃亮,五颜六色的领带天天换,打了摩丝的头发硬铮铮的,始终给人以干练的错觉。
在退出江湖,回归本真的家庭生活以后,我更注重着装的休闲与舒适。休闲装搭配运动鞋,就成了我这一时期的主色调。
如今对着装,我已无过多要求。只要它不破、不脏、整洁利落,就很可满足了。
岁月流转,衣装几变,但最终沉淀下的,仍是最初那份“板板正正,干干净净”的朴素心意。其实,守住这份本真,便是最好的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