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执勤的豆豆

▌邹士方

近日在编自己的摄影集时，一张小乌龟的照片，勾起了我对往事的温馨回忆。

多年前，亲戚送我家一只小龟和一个鱼缸。小龟怯生生的，细长的眼睛、小巧的鼻孔十分秀气，人字般的嘴型略显严肃。它头上有浅绿色花纹，眼睛下方两条朱红色条纹，酷似戏曲脸谱，十分有魅力。咖啡色硬壳上布满典雅的五边形、四边形图案，像八卦阵般，仿佛背负着斑驳历史，引人发思古之幽情。我们给它取名豆豆。

豆豆渐渐长大，只要叫它的名字，它就会抬头用汪汪的眼睛注视你，再叫几声，便会游到缸边呼应。投喂小鱼时，它会灵敏追逐，将鱼逼到死角后，脖子画个小弧居高临下叼住，慢慢吞入；遇到大鱼，便先吞鱼头，再用前爪撕烂后半部享用。

老伴曾在鱼缸边吃玉米、白薯，隔着玻璃移动食物，豆豆会张着嘴跟着动，投喂后它也会偶尔吃几口，喂多了便不再碰。春秋天阳光充足时，我们让它晒太阳，它会伸着长脖子、伸直后腿浮在水面，惬意极了。冬天怕冷，我们放了电热棒，晚上用硬纸挡住鱼缸外侧，它便乖乖睡觉，作息与人同步，清晨揭开硬纸就开始活动。

豆豆一天天长大，夏天一天能吃十几条鱼，还会蜕皮，蜕下的皮半透明、薄如蝉翼，我们把这些皮攒在小袋子里，留存它的成长痕迹。到了第四年，它白天总在缸里冲撞，甚至直立扒着缸沿往上蹿，摔下去也能借着水的浮力翻身。我们便白天把它擦干放到地上，它像蹒跚学步的娃娃，把家里每个房间都遛了一遍，到门框或拐角处，还会像侦察兵般警惕张望。

有一次，老伴打电话说豆豆钻进了我的拖鞋里。后来我把拖鞋移到上层，它却每天趴在鞋架最下层，老伴便铺了厚布，它竟像哨兵般“执勤”一整天。后来，它每天早上“上岗”前，还会在门口大镜子前伸长脖子照一照。

我们出门晚归，曾在钢琴后隐蔽处找到熟睡的它，想来是自己寻地方休息。后来每天黄昏，它都会扒厕所门，等着被清洗后回缸睡觉，翻不过门槛时，还会摔个仰面朝天，等着我们救援。

从那年春节起，豆豆格外黏我，每晚匍匐在我脚边，甚至爬上拖鞋、往我腿上爬，还用鼻子嗅我的脚后跟、用爪子挠我的脚，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冬天我看书改稿时，把它抱在胸前，它就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十分乖巧。

更神奇的是，豆豆好像会算时间。通常我每天晚上6点20分到6点半之间下班到家，它便这个时间段里从鞋架下来，在我常坐的椅子下等我。

可惜，这只神奇又可爱的小家伙，在我家只生活了五年，却给我们留下了满室温情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