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摊

小区门口有个修鞋摊，一个遮阳棚，一台老式手摇补鞋机，几个马扎。摊主姓李，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永远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李师傅的手很巧。皮鞋开胶，他拿锉子把两边锉毛，涂上胶水，用锤子轻轻敲实，跟新的一样。鞋跟磨偏了，他给你换个新跟，走路再也不别扭。拉链坏了，他三下两下就能修好，顺滑如初。他的摊子上摆着各种鞋掌、鞋跟、拉链头，装在小铁盒里，叮叮当当。

来修鞋的什么人都有。着急上班的年轻人，把鞋往摊上一放：“师傅快点，我等着。”李师傅不慌不忙：“五分钟。”果然五分钟就好。买菜回来的老太太，坐下来慢慢聊，说儿女说孙子说物价，李师傅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活不停。收钱的时候，老太太掏出一把零钱，李师傅看一眼：“给两块就行。”

有个小男孩常来，他妈妈的鞋开胶了，他拎着来修。李师傅不收钱，还从兜里掏颗糖给他。后来那孩子每次路过都喊一声“李爷爷”，李师傅就抬头笑笑。

下雨天没生意，李师傅也不收摊。他坐在棚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雨点打在积水里，看汽车溅起水花。有人躲雨躲到他的棚子底下，他就挪挪马扎，给人腾地方。

那天我去修鞋，坐在旁边等。一个女人拎着两双鞋过来，一双修拉链，一双换跟。李师傅看看鞋，说：“这跟还能穿一阵，不用换。”女人愣了一下，笑了：“您这生意做得，还往外推啊？”李师傅低头干活，没吭声。

我忽然明白，这摊子不只是修鞋的地方。鞋跟磨偏了得正，鞋底开胶了得粘，日子也是一样。那些零零碎碎的修补，让破旧的东西还能再用一阵，让赶路的人还能继续走。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李师傅的手上。那双粗糙的手，正一针一线地，缝着这座城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