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我妈真的病了,也不想看她每天在家“瞎折腾”

发布时间:2026-03-24 20:46  浏览量:1

我妈今年七十八,身体硬朗,能自己买菜做饭,能跳广场舞,能跟我视频通话半小时不带喘的。

按理说,我应该庆幸。

可我最近怕接她电话。

不是不孝,是真的怕了。

每次电话响,我都要深吸一口气,然后听见那头传来:“闺女,我在网上看了一个方子……”

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加了一个微信群,开始迷上了“养生讲座”。

最开始是听课送鸡蛋,后来送手串,再后来送血压计。她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天天准点守在手机前。

然后,她开始买东西。

第一单是一双“量子鞋”,说能打通经络,一千二。我查了一下,就是一双普通的老北京布鞋,鞋垫里塞了块磁铁。

我跟她说这是骗人的,她不高兴:“你懂什么?人家专家说了,这是高科技。”

第二单是一台“电解水机”,八千块。说喝了能排毒,能降血糖,能治百病。

我急了,在电话里跟她吵了一架:“妈,您血糖正常,喝白开水就行!”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哑口无言的话:“那我总得干点啥吧?”

那段时间,我陷入了深深的烦躁。

不是心疼钱。我和老公收入还可以,那几千块、万把块,就当给她买了个乐子。

我烦的是那种“无力感”——你说什么她都不听,你越说这是骗局,她越觉得你不关心她。

有一次我回家,看见她床头摆满了瓶瓶罐罐:什么“松花粉”、“螺旋藻”、“纳豆激酶”,花花绿绿的,像个小型药房。我忍不住又说了她几句。

她急了:“我又没花你的钱!我自己有退休金!”

我也急了:“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您!这些东西吃了万一伤身体怎么办?”

她不说话了,扭过头去,眼眶红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我在说“安全”,她在说“我还想活”。

我们小区有个张阿姨,跟我妈关系很好,经常一起买菜、跳广场舞。

去年底,张阿姨查出了胰腺癌,从确诊到走,只有三个月。

我妈去参加了葬礼,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开始疯狂地“养生”。

以前只是偶尔听听讲座,现在变成了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操,晚上九点还在看“专家直播”。

她不仅买保健品,还开始研究各种偏方:醋泡黑豆、红酒泡洋葱、艾叶泡脚……

有一次我陪她去超市,她突然指着货架上的枸杞说:“这个能明目。”然后又拿起一包红枣:“这个补气血。”

她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一边喃喃自语:“我得好好活着,不能像你张阿姨那样……”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保健品可能是骗人的。她只是太害怕了。

张阿姨的离世,像一面镜子,让她看见了那个她一直在逃避的东西——死亡。

她不是在买保健品,她是在买“安全感”,在买“我还能掌控自己身体”的错觉。

知道归知道,可日子还是要过。

当她花两万块买了一张“能释放负离子”的床垫时,我还是崩溃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三点,翻来覆去想这件事。

想打电话骂她,又怕她伤心;想由着她去,又觉得这是在害她;想去举报那个卖床垫的,又怕她知道后跟我闹。

这种“既想管又不敢管”的拉扯,比伺候一个卧床的病人还要磨人。

病人你至少有个明确的照护目标——翻身、喂饭、擦洗,干就完了。可面对一个身体硬朗、精神头十足、却整天“瞎折腾”的老人,你怎么办?

你管她,她说你不孝;你不管她,她可能真的被骗得倾家荡产;你想跟她讲道理,她说“你是我闺女还是我爹?”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约了一个做心理咨询的朋友吃饭,把这件事跟她说了。

朋友听完,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妈退休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说:“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

朋友说:“你看,她当了一辈子的‘权威’,管着一群孩子。现在老了,没人需要她管了,她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了。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有用’,还‘活着’。

那些保健品、那些偏方,对她来说不只是‘治病’的,更是‘有事做’的。”

“你知道为什么你越劝她越不听吗?因为你在否定她的‘努力’。她觉得她在为自己活着努力,你却告诉她‘你在做无用功’。

这种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加班做一个项目,领导跟你说‘这个项目取消了’一样。”

我愣在那里。

是啊。我妈那一代人,一辈子都在“干活”。让他们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待着,对他们来说,比死还难受。

那些在我们眼里“瞎折腾”的事,是他们对抗衰老、对抗无用感、对抗死亡焦虑的唯一武器。

后来,我不再直接反对她买保健品了。

我跟她说:“妈,您想买什么可以,但是买之前先发给我看看,我帮您查查这个公司靠不靠谱,行吗?”

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从那以后,她每次看中什么东西,都会先发给我。我帮她查工商信息、查有没有被投诉过、查成分有没有问题。

靠谱的,我让她买;不靠谱的,我给她找替代品——比如她想要“补钙”的,我给她买正规品牌的钙片;她想要“护心”的,我带她去三甲医院的心内科,让医生开正规的药。

慢慢地,我发现一个变化:她开始信任我了。

以前她觉得我是“拦着她”,现在她觉得我是“帮她把关”。我们之间那种对抗的关系,变成了合作的关系。

更让我意外的是,有一天她主动跟我说:“那个群里的‘老师’最近推荐了一款什么‘干细胞口服液’,我查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就没买。”

我差点哭了。

不是因为省了那几千块钱,而是因为——她开始自己思考了。她不再是那个被骗子牵着鼻子走的“糊涂老人”,她重新拿回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

现在回头想想,我妈那两年的“瞎折腾”,其实是一场无声的呼救。

她在说:“我害怕变老。”

她在说:“我不想变成一个没用的人。”

她在说:“我需要证明我还活着。”

那些在我们看来荒唐可笑的保健品、偏方、养生讲座,是她能找到的、对抗衰老的唯一武器。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东西可能没用,但她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不做,比被骗更让她恐惧。

比花钱更累的,是看着父母在恐惧中挣扎,你却只会说“别折腾了”。

比“久病床前”更难的,是面对一个身体硬朗、精神却无处安放的老人——你不知道怎么帮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她只是老了”。

可后来我懂了:没有“瞎折腾”的老人,只有我们读不懂的恐惧。

如果你家也有这样一个“身体挺好,但特别能折腾”的父母,别急,别烦,别只会说“别买了”。坐下来,问问她:“妈,您是不是害怕了?”

她需要的,不是那些瓶瓶罐罐。她需要的,是有人看见她的恐惧,然后告诉她——

“别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