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下岗摆地摊,第一天挣了18块,比工厂一个月工资还多
发布时间:2026-03-27 17:16 浏览量:1
我叫刘建军,那年二十八岁,在国营纺织厂当了六年机修工。厂子在城西,一千多号人,前几年还好好的,从90年开始就不对劲了,产品销不出去,仓库里堆满了布匹,发霉的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工资开始拖,先是一个月,后来两个月,再后来三个月发一回,每次发一半,剩下的打白条。我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六块,到手有时候只有五六十。媳妇在街道办的小纸盒厂上班,一个月挣四十多块,两个人加一起,刚够过日子。
闺女那年四岁,上厂办幼儿园,一个月托费就要十五块。我爹妈在乡下,虽说不用我寄钱回去,但逢年过节总得表示表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买菜要等到下午去菜市场捡人家挑剩下的,肉是一个礼拜吃一回,买半斤肥的,炼了油渣炒菜,油留着慢慢用。
下岗的通知是三月下来的,厂里说叫“优化劳动组合”,说白了就是裁人。我们车间一百二十个人,裁了四十多个。名单贴出来那天,我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第三遍才确认——我在名单上。旁边站着的老王拍拍我肩膀,说:“建军,咱俩都下来了。”老王五十二了,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头发都白了,蹲在墙根底下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说。
我回到家,媳妇正给闺女喂饭。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厂里裁人了,有我。媳妇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喂闺女。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咋办?”
我说:“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天天出去找工作。可那年月到处都在裁人,商场、饭店、工地,哪儿都不要人。我跑了半个多月,鞋底磨破了一双,只找到一个活——给一个私人老板搬砖,一天五块钱,不是天天有。去了几天,挣了三十五块,回来腰疼得直不起来,媳妇让我别去了,说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家里存款就三百多块,还是结婚时候攒的,这些年只出不进,眼看就要见底。闺女下个月的托费还没着落,媳妇的厂子也在传要关门。我躺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仁疼。
后来是一个远房表哥给我指的路。他比我大两岁,早几年就从厂里出来了,在火车站附近摆地摊,卖袜子、手套、毛巾这些小东西。他说一个月能挣三四百块,好的时候五六百。我不太信,他在厂里的时候就是个混日子的,车工干不好,钳工干不了,摆地摊能挣那么多?
表哥说:“你不信?明儿跟我去看看。”
第二天我跟他去了火车站。他骑三轮车,我坐后面,车上拉着两大包货。到了地方,火车站广场边上已经摆了一溜地摊,卖啥的都有——衣服、鞋帽、小电器、日用品、小吃。表哥找了个位置,把塑料布往地上一铺,货摆开,就开始吆喝。我蹲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这算啥?在厂里上班好歹有个单位,有工友,有食堂,有澡堂子,这蹲大街上跟要饭的有啥区别?
那天表哥卖了四十七块钱,刨去成本,挣了大概二十出头。他把钱数给我看的时候,我眼睛都直了——二十块,我在厂里干四天才有这么多,他还只干了半天。
回到家我跟媳妇商量,说想摆地摊。媳妇沉默了半天,说:“你不怕碰见熟人?”
我知道她啥意思。在厂里干了好几年,工友、邻居、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让人看见在街上摆地摊,脸上挂不住。那时候下岗工人摆地摊,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混不下去了”,是丢人的事。
我说:“碰见就碰见呗,总比饿死强。”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要干的时候,心里还是犯嘀咕。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两天,把各种可能都想过一遍——要是被以前领导看见了咋办?要是碰见老丈人咋办?要是闺女同学的家长看见了,闺女在幼儿园被人笑话咋办?想来想去,最后想明白了:人家笑话你是人家的嘴,你揭不开锅是你自己的事。嘴长在别人身上,锅可是自己的。
我跟表哥借了二百块钱当本钱,又找他批货的渠道。表哥带我去小商品批发市场转了一圈,教我怎么看货、怎么砍价、什么好卖。我选了袜子、手套、鞋垫这些小东西,本钱小,不怕压货,卖不出去自己也能用。第一次进货,进了五十双袜子、三十副手套、二十双鞋垫,花了一百二十块。剩下的八十块留着当备用金。
出摊的头天晚上,我一宿没睡。把货翻来覆去地整理,袜子按颜色分好,手套按大小摆齐,鞋垫一双双摞起来。又想明天去哪卖,表哥在火车站,我不能跟他抢地盘,得找个别的地方。想来想去,选了汽车站门口,那地方人也多,而且离火车站远,不跟表哥冲突。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把货装进两个蛇皮袋里,用绳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汽车站去。到了地方才六点多,汽车站已经有不少人了,赶早班车的、等车的、拉客的,乱哄哄的。我在门口找了个位置,把塑料布铺开,货摆好,蹲在旁边等着。
蹲了半个多小时,没人来问。我蹲得腿都麻了,也不敢站起来,怕人家看见我。来来往往的人从我面前走过,有的低头看一眼,有的根本不理。我脸上火辣辣的,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都在笑话我。有个中年妇女走过来,看了一眼袜子,问我多少钱一双,我说两块,她撇撇嘴走了。我赶紧把袜子收回来,手都在抖。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个老头,蹲下来翻手套,翻来翻去,问我要一双劳保的那种厚手套。我哪有那种,都是好看的、花哨的。老头站起来走了。我有点急了,早知道进点实用的,进那些好看的有啥用,干活的人谁买?
快八点的时候,来了个年轻姑娘,买了三双袜子,讲价讲到一块五一双,我咬了咬牙卖了。接过四块五毛钱的时候,手还是抖的,但跟刚才不一样,这回是激动。四块五啊,啥也没干,就是蹲在这儿,就挣了将近两块。
有了第一单,胆子就大了一点。我开始学着表哥的样子吆喝:“袜子手套便宜了,纯棉的,耐穿!”声音不大,自己都觉得别扭,但喊出来以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陆陆续续又有人来问,买了一双鞋垫的,买了一副手套的。到中午的时候,我数了数,卖了十一块钱。
中午不敢走,在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一块钱,就着自带的水壶吃了。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包子的时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也没啥丢人的。这些人谁也不认识我,就算认识又怎样?我又没偷没抢。
下午比上午好一些,又卖了七块多。有个大姐买了我五双袜子,说要给家里人带,我给她算便宜了点,她高兴得直夸我会做生意。到下午四点收摊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数钱,一把零钱,毛票、硬币、一块的、两块的,数了半天,统共十八块三毛。
十八块三。我攥着那把零钱,手抖得厉害,眼眶热热的。在厂里的时候,一个月一百二十六,干满二十八天,一天四块五。今天我一天就挣了十八块,顶在厂里干四天。要是天天这样,一个月就是五百多块,顶在厂里干四个月。
可我又有点害怕——这是第一天,运气好,以后还能天天这样吗?刮风下雨怎么办?城管来了怎么办?货卖完了进不到货怎么办?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把刚才的高兴劲儿冲淡了不少。
回到家,媳妇正在做饭。我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一把零钱摊开了,她看了半天,问我多少,我说十八块三。她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去厨房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擤鼻子,我知道她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仨吃了一顿好的——炒了个鸡蛋,切了点猪头肉,还买了一瓶啤酒。闺女吃得满嘴是油,高兴得直拍手。媳妇给闺女夹了一筷子鸡蛋,跟我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你不上班了?”
她说:“厂里放假了,无限期。”
我说行。
从第二天开始,媳妇就跟我一起出摊。她比我放得开,吆喝起来嗓门大,跟人讨价还价也不怵。我们分工,她负责卖,我负责进货和拉货。后来我们又换了个地方,从汽车站挪到了菜市场门口,人更多,生意更好。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先是城管,说我们不能在菜市场门口摆,影响交通。赶了我们好几次,有一次还差点把货没收了。我们跟他们说好话,递烟,求情,最后让我们挪到旁边的小巷子里,人流量少了一大半。
然后是同行。巷子里已经有好几个摆地摊的了,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日用品的,都是下岗工人。我们去了以后,有个卖鞋的大姐不乐意了,说我们抢她生意,指桑骂槐地说了好几天。我不想跟她吵,都是混口饭吃,何苦为难彼此。后来我主动跟她搭话,送了她两双袜子,关系才缓和了一些。
最大的问题还是货。我从表哥那里进货,他也要挣钱,到我手里利润就薄了。我开始自己跑批发市场,一趟一趟地跑,货比三家,找最便宜的。后来认识了一个浙江来的批发商,人实在,给我的价比别人低,我就固定从他那里拿货。
那段时间是真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骑车去批发市场进货,回来跟媳妇一起出摊,摆到天黑才收。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手脚生疮,下雨天打着伞也要出摊,一天不出摊就一天没收入。有次下雨路滑,我骑车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货撒了一地,我坐在雨里一样一样捡回来,浑身湿透了,回家媳妇看见我这样,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可日子确实好起来了。摆摊第一个月,刨去本钱,我们挣了四百多块。第二个月五百出头。第三个月,我们租了一个铁皮棚子,从地摊变成了固定摊位,卖的东西也多了,袜子手套之外,又加了内衣、毛巾、帽子。虽然还是小本生意,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那年年底,我算了算账,这一年摆摊挣了将近六千块。我把钱存进银行的时候,柜员问我存多少,我说六千,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可能觉得不多,可对我来说,这笔钱意味着闺女能继续上幼儿园,意味着过年能给爹妈寄回去二百块,意味着我们不用再天天吃白菜帮子了。
可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那年秋天,我在街上碰见了以前厂里的车间主任老马。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建军,听说你摆地摊了?”我说是。他“哦”了一声,点点头就走了,那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看不起,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惋惜,又好像是庆幸自己没落到这步田地。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想,如果厂子没倒,我还在车间里修机器,一个月拿一百二十六,会是什么样?可能还是那样,吃不饱饿不死,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下班,混到退休。可厂子倒了,我下了岗,被逼着去摆地摊,反而挣得更多了。这算啥?是我不幸还是我幸运?
我又想,那些还在厂里等着的工友们,有的等了半年,有的等了一年,最后还是散了。老王等了一年多,厂里把欠的工资补了一些,给了他一千多块的安置费,就打发回家了。他五十三了,出去找工作没人要,在家闲着,天天喝酒,老婆跟他吵。我去看过他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说:“建军,还是你有胆量,早早出来了。”我说我不是有胆量,我是被逼的。他说:“被逼的也是本事,我连被逼的胆子都没有。”
后来几年,摆摊的生意慢慢不好做了。商场越开越多,超市到处都是,人们买东西讲究牌子、讲究环境,地摊货越来越没人买了。我又转了行,开过小吃店,跑过运输,倒腾过水果,折腾来折腾去,总算没让一家人饿着。
闺女现在都大学毕业了,在省城上班,一个月挣大几千。媳妇常说,要不是当年下了岗,咱家哪能供得起闺女上大学。我说可不是嘛,不下岗我现在可能还在厂里修机器,一个月拿三千块,也就那样了。
可这话说完,我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下岗那时候,谁不是吓得魂都没了?好好的铁饭碗说没就没,几十年的单位说散就散,你问问当年那些下岗工人,哪个不是一夜白头?可现在回过头看,要不是那一跤摔下去,多少人还在原地转圈呢?
有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得被逼到墙角,才知道自己还能翻墙?要是日子一直安安稳稳的,是不是就一辈子蹲在墙角底下,还觉得挺舒服?可话说回来,谁又愿意被逼到墙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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