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非逼着我去参加家族联姻,我故意穿拖鞋敷衍了事,没想到对方是百亿总裁,还说这根本不是相亲,只是场新品发布会
发布时间:2026-03-27 07:11 浏览量:2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现代都市生活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你再穿成这样,就别认我这个爸。」
林父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林晚意把手机拿远了些,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钴蓝色颜料。她靠在工作室那张被布料半埋的旧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知道了。」她拖长声音,「六点半,悦榕庄嘛。」
挂掉电话,她继续给手里那件半成品衬衫缝最后一颗贝壳扣。苏晴从裁衣台那边探头:「真去啊。不是说死也不相亲吗。」
「去啊。」林晚意咬断线头,举起衬衫对着光看了看,「但我得按我的方式去。」
苏晴看着她从工作台下翻出那双穿了三年的旧人字拖,鞋面上还溅着去年画水彩时留下的茜红色斑点。「你就穿这个。那可是悦榕庄的宴会厅。」
「不然呢。」林晚意把脚塞进拖鞋,站起来转了个圈。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胸前印着她自己设计的、已经褪色的抽象图案,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边缘还挂着几根没剪干净的线头。「我爸不是想让我‘端庄得体’地去见什么青年才俊吗。我偏要让他看看,他女儿到底什么样。」
苏晴张了张嘴,最后只竖起大拇指:「行,你够狠。记得拍照,我想看看对方什么表情。」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林晚意踩着那双吱呀作响的人字拖,晃进了悦榕庄金碧辉煌的大堂。水晶灯的光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刺眼。她这身打扮和周围西装革履、礼服长裙的宾客格格不入,几个侍应生交换了眼神,但没人上前阻拦能进这里的,谁还没点背景。
电梯直达顶层宴会厅。门一开,林晚意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圆桌宴席,也没有双方家长正襟危坐的尴尬场面。眼前是一个开阔的时尚秀场,T台从大厅中央延伸出去,两侧坐满了人。灯光聚焦在舞台上,背景墙上是巨大的投影「沈氏集团×新锐设计师联名系列发布会」。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父亲发来的包厢号是「V01」,确实在这一层。可这里哪有什么包厢。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门口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她。
林晚意正要解释,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沾着颜料的拖鞋,到破洞牛仔裤,最后停在她那双没化妆、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这位是林小姐。」他对工作人员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请进。」
林晚意跟着他往里走,人字拖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周围已经有人侧目,低语声像细小的波纹荡开。
「沈总在那边。」男人指了指T台侧前方第一排的位置。
林晚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聚光灯的边缘,坐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他没有看T台,而是微微侧着头,听身旁一位银发的外国老者说话。灯光掠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座椅扶手,腕表在暗处闪过一道冷光。
「沈总,林小姐到了。」灰色西装的男人低声通报。
沈聿珩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意身上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惊讶或嫌弃。那双眼睛很沉,像深夜的海,平静得看不出情绪。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双沾着颜料的人字拖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坐。」他指了指身旁空着的座位。
林晚意没动:「我想这是个误会。我爸让我来参加的是…」
「家族聚会。」沈聿珩接过话,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玩味,「林董是这么跟你说的。」
「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一点。」他示意她坐下,「比如我知道,今晚这里没有相亲,只有发布会。林董大概是想让你‘顺便’见我一面。」
音乐在这时响起,T台上的灯光骤然变换。第一个模特走了出来,身上是一件解构主义的西装裙,肩部线条锋利,腰侧却用柔软的丝绸做了不对称拼接。
林晚意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过去那件衣服的设计手法很特别,既有建筑般的硬朗,又有流动的诗意。她忘了自己还站着,也忘了刚才的尴尬,眼睛紧紧追着模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喜欢这个系列。」沈聿珩的声音在音乐间隙传来。
「肩部处理得太生硬了。」林晚意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抱歉,我乱说的。」
「不,你说得对。」沈聿珩看着T台,声音平静,「第三版打样的时候我就提过,但设计师坚持要保留这种‘冲突感’。」
林晚意惊讶地看向他。他依然注视着舞台,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明暗交替。这个身家百亿、本该只关心财报数字的男人,居然在跟她讨论肩部线条的处理。
「你懂设计。」她忍不住问。
「不懂。」沈聿珩转过头,这次她清楚地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我懂什么是‘硬拗’。」
音乐进入高潮段落,模特鱼贯而出。林晚意渐渐忘了自己这身打扮有多突兀,也忘了这原本该是一场多么尴尬的相亲。她完全沉浸在秀场里,时而皱眉,时而眼睛一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比划着剪裁的弧度。
沈聿珩偶尔会侧目看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最后一套压轴作品登场时,全场响起低低的惊叹。那是一件用特殊面料制成的长裙,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但行走时却柔软如流水。裙摆处用极细的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暗纹,随着模特的步伐,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微微波动。
林晚意屏住了呼吸。
秀场音乐渐渐平息,灯光重新亮起。设计师上台致谢,掌声雷动。沈聿珩起身,对林晚意点了点头:「失陪一下。」
他走向舞台,步伐沉稳。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他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这个系列,是我们尝试打破传统商业与独立创作边界的第一步。」
林晚意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致辞。这个男人站在光芒中央,却丝毫没有那种常见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点对创作本身的尊重。
「…我们相信,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标签上的价格,而在于作品能否打动人心。」沈聿珩说到这里,目光似乎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就像今晚,有人穿着沾满颜料的拖鞋来看秀这比任何华丽的礼服都更接近创作的本质。」
几声轻笑在人群中响起。林晚意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但挺直了背脊。
致辞结束,人群开始流动。沈聿珩被几个媒体围住,他简短地回答着问题,目光却穿过人群,找到了那个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身影。
「林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晚意停住脚步,转过身。沈聿珩已经摆脱了记者,朝她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小,大概只能装下一枚戒指。
「这个,」他把盒子递给她,「是今晚的纪念品。每个来宾都有。」
林晚意迟疑地接过,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设计成缝纫针的形状,针眼处嵌着一颗极小的钻石。
「这是…」
「沈氏新成立的设计师扶持计划的标识。」沈聿珩说,「我们正在寻找有潜力的独立设计师。林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官网的申请细则。」
他顿了顿,目光又一次落在她那双人字拖上:「当然,申请时不需要穿拖鞋。」
林晚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有趣的、期待着什么的笑意。
「我会考虑的。」她把徽章握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不过沈总,下次如果还要‘顺便’见面,能不能提前说清楚。这双拖鞋走路不太跟脚。」
沈聿珩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
「好。」他说,「下次一定。」
林晚意转身离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敲打着地面。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聿珩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杯香槟,正听旁边的人说话。但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举了举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林晚意靠在轿厢壁上,摊开手心。那枚缝纫针徽章在顶灯下闪着微光,针尖锐利,钻石剔透。
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的来电。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电梯下行,失重感轻轻拉扯着胃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颜料的拖鞋,忽然觉得,今晚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02
「你脚上那玩意儿,是今年米兰没来得及发布的新款吗。」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林晚意正盯着宴会厅中央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发呆。屏幕上流动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丝绸与金属之间的面料,光影变幻时像把星河揉碎了洒在上面。她闻声回头,看见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他手里端着杯香槟,目光落在她那双沾着颜料的人字拖上。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鞋。」男人抬了抬下巴,「茜红色泼墨,做旧处理,鞋带磨损程度显示至少三年以上的穿着历史如果这是设计的一部分,那还挺先锋的。」
林晚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左脚鞋面上那块茜红色,是去年调色时不小心打翻的矿物颜料,洗了几次都没掉干净。右脚鞋带接口处确实磨得发白,快断了。
「这就是双旧拖鞋。」她抬起头,直截了当,「我故意的。」
男人挑了挑眉,没接话,反而侧身指了指投影屏:「觉得那面料怎么样。」
林晚意的注意力被拉了回去。屏幕上的面料正从银灰过渡到雾蓝,纹理在光下产生细微的波动,像活的一样。「不像天然纤维,」她下意识地说,「但也不是普通合成材料…透光性和垂感矛盾得太完美了,现实中不可能存在。」
「为什么不可能。」
「那种流动感,」她眯起眼睛,设计师的本能压过了此刻的尴尬处境,「需要纤维在编织时保持某种不稳定的张力结构,但这样一来成品就会非常脆弱,根本没法做成衣服」她突然停住,转头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男人喝了口香槟,玻璃杯沿挡住他嘴角的弧度。「好奇。」他说,「今晚来的客人,大部分都在讨论这场发布会能带来多少股价涨幅,或者怎么拿到首批代理权。你是第一个在研究面料本身的。」
林晚意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宴会厅里至少两百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精致,手里都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偶尔有人瞥向她这边,眼神里混杂着诧异和某种看热闹的兴味。没有她想象中那种相亲场合的尴尬对视,更没有等着她的「联姻对象」。
「这到底是什么活动。」她忍不住问。
「沈氏集团的新材料发布会。」男人说,「‘星澜’,屏幕上那个,一种可编程智能织物。温度、光线、甚至电磁场都能改变它的颜色和纹理。」
林晚意愣住了。
「至于你父亲说的‘家族聚会’,」他顿了顿,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些,「我猜是因为发布会的邀请名单里,恰好有几位适龄的、家里做服装生意的年轻人。老一辈总喜欢在这种场合顺便牵个线。」
「所以你也不是来相亲的。」她脱口而出。
男人笑了,这次没掩饰。「我来主持发布会。」他放下空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张名片递过来,「沈聿珩。五分钟后我得上去讲几句,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觉得太无聊。」
名片是深灰色的,和西装同色系,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头衔。
林晚意捏着那张质感特殊的卡片,看着沈聿珩走向宴会厅前方的演讲台。灯光追着他,台下响起克制的掌声。她站在原地,脚趾在旧拖鞋里蜷了蜷,突然意识到自己T恤袖口上还沾着一小块没洗掉的钴蓝。
「…感谢各位莅临。」沈聿珩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平静清晰,和刚才跟她说话时那种随意的调子完全不同,「今晚的主角不是沈氏,也不是我,而是它」
他身后的大屏骤然亮起,「星澜」面料以放慢一千倍的速率舒展、变色、重组纤维结构。台下传来低低的惊叹。
林晚意忘了自己本该立刻离开。她看着那些影像,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各种可能性:如果这种面料真的存在,如果它能响应环境甚至情绪变化,那服装就不再是被穿着的物体,而成了某种延伸的、活着的皮肤…
「目前‘星澜’还处在实验室阶段。」沈聿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但我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寻找一位合作设计师,共同开发首个面向市场的产品线。我们需要的不是最知名的设计师,而是最大胆的、最不按常理思考的创作者。」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全场,有那么一瞬间,林晚意觉得他看向了自己这个角落。
「因为真正改变穿戴体验的,」他说,「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使用技术的人如何重新想象‘穿着’这件事。」
掌声响起。林晚意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拖鞋。茜红色的污渍在宴会厅华丽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真实。
她悄悄退到角落,摸出手机给苏晴发消息:「猜错了。不是相亲,是发布会。」
苏晴秒回:「。。。那你见到联姻对象没。」
「没有。但见到了百亿总裁。」
「然后呢。。。」
林晚意打字:「他问我拖鞋是不是米兰新款。」
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后苏晴发来一串长达五行的爆笑表情包。
林晚意按灭屏幕,抬起头。沈聿珩已经走下讲台,正被几个人围着交谈。他侧耳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越过那些人的肩膀,又一次精准地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他朝她极轻微地举了举手里新换的酒杯。
林晚意没回应,转身朝宴会厅出口走去。旧拖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衣香鬓影的背景音里,清晰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走到门口时,穿制服的服务生微微躬身:「小姐,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谢谢。」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过于精致的冷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拖鞋挺好看的。另外,林小姐,如果你对‘星澜’有更多想法,可以联系我。沈聿珩。」
林晚意站在酒店门口的车道上,看着那条短信,又回头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旋转门里不断有人进出,笑声和音乐声碎片一样漏出来,飘进夜色里。
她没回复,把手机塞回裤兜,踩着那双旧拖鞋,走进了霓虹闪烁的街。
03
「所以,这双拖鞋是你今天的战袍。」
沈聿珩往前走了半步,香槟杯在指尖很轻地转了个圈。他声音不高,刚好够她听见,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被隔在一步之外。
林晚意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拖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战袍谈不上,」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全息屏,「比起那个,我这最多算…行为艺术。」
「行为艺术。」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咀嚼这个词的滋味。「为了抗议你父亲安排的相亲。」
林晚意心里咯噔一下。她盯着他看,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点端倪他是怎么知道的。父亲不可能把这种事到处宣扬。
沈聿珩没等她回答,侧身朝全息屏的方向抬了抬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今天这里没有相亲,只有发布会。」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沈氏集团的新材料发布会。」
林晚意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聿珩。沈氏集团。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过去半年,时尚圈和科技板块的新闻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吓人。白手起家,三十二岁,百亿身家,最出名的不是这些标签,而是他手里那个号称要「重新定义未来穿着」的材料实验室。
她工作室的样布供应商上个月还念叨过,说沈氏的新材料要是能量产,整个面料市场都得洗牌。
「你是…」她喉咙有点干。
「沈聿珩。」他接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是你父亲口中,那个‘值得见一见’的对象。」
林晚意感觉脸颊开始发烫。不是害羞,是那种精心准备的恶作剧突然砸在自己脚背上的尴尬。她低头看了眼拖鞋上那块茜红色颜料现在它看起来不像什么先锋设计,倒像个小丑脸上的油彩。
「林小姐不必紧张。」沈聿珩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眼睛里真的有笑意漫出来。「说实话,你比我想象中有趣。」
「有趣。」
「我收到的资料里,林晚意,二十六岁,毕业于巴黎时装学院,回国后独立经营工作室,擅长解构主义设计,最近三个月因为拒绝接手家族生意,和父亲关系紧张。」他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告,「但资料里没写,你会穿着沾满颜料的拖鞋来参加一场正式宴会。」
林晚意握紧了手里的手机。「你在调查我。」
「令尊给的资料。」沈聿珩纠正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大概希望我提前了解,自己可能要和什么样的人‘联姻’。」
全息屏上的画面切换了。那种星河般的面料被放大,细节清晰得能看见纤维之间流动的光泽。背景音里,解说员正在介绍材料的温度自适应特性。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林晚意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所以你知道这是一场相亲,」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来了。」
「我来了,」沈聿珩点头,「但不是为了相亲。」他朝她身后示意,「看到那边穿藏蓝色西装、正在擦汗的中年男士了吗。」
林晚意回头。父亲站在宴会厅侧面的立柱旁,手里端着酒杯,目光频频往这边扫,表情介于焦虑和期待之间。
「林氏集团的主营业务是传统纺织,过去三年市场份额连续下滑。」沈聿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平静得像在分析天气,「你父亲希望通过联姻,拿到沈氏新材料的优先合作权。这是他扭转局面的最快方法。」
林晚意感觉指尖有点凉。
「那你呢。」她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来是为了什么。当面拒绝他。」
沈聿珩看了她几秒,忽然把香槟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空出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张名片。不是那种烫金的商务名片,是张素白的卡纸,边缘裁得不太整齐。
「下周五,我的材料实验室有个内部开放日。」他把名片递过来,「如果你对屏幕上那种‘星河’是怎么织出来的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林晚意没接。「这算什么。补偿。」
「算邀请。」沈聿珩的手没收回,「给一个穿着拖鞋就敢来砸场子的设计师的邀请。」
她终于接过名片。触感很特别,不是普通纸张,倒有点像…她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有点像屏幕上那种材料的雏形。
「我不需要同情。」她说。
「我需要意见。」沈聿珩接得很快,「实验室那帮工程师做了十八版样品,都说完美。但穿在身上的东西,光有数据不够。」他目光扫过她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敢把颜料穿在身上的人,眼光应该不会太俗。」
林晚意捏着名片,没说话。
全息屏暗了下去,宴会厅的灯光缓缓调亮。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发布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人群开始流动,有人朝沈聿珩这边走来,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平板,表情严肃。
「沈总,王董到了,在二厅等您。」
沈聿珩点了点头,却没立刻离开。他看向林晚意,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拖鞋上那块颜料,是什么红。」
林晚意愣了一下。「茜红。自己调的,矿物颜料加了一点铁锈粉。」
「铁锈粉。」他重复,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所以它会随着时间氧化,颜色越变越深。」
「对。每双鞋最后都会变成独一无二的颜色。」
沈聿珩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漾开。「有意思。」他说,然后转身,跟着那个年轻男人朝二厅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侧过半张脸。
「对了,」声音飘过来,「告诉你父亲,合作可以谈。但前提是,让他别再安排这种相亲了。」
林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掌心那张名片微微发烫。
父亲几乎是冲过来的,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怒气:「晚意。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你怎么能」
「他说合作可以谈。」林晚意打断他,举起手里的名片,「用这个换的。」
林父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盯着那张素白的名片,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凝固成一种复杂的茫然。
林晚意没再解释。她弯腰,把松脱的拖鞋带子重新扣好,啪嗒啪嗒地朝出口走去。
宴会厅的玻璃门映出她的倒影:沾着颜料的T恤,破洞牛仔裤,还有那双旧得不成样子的拖鞋。
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没那么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闺蜜苏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到那个百亿总裁了吗。是不是个秃顶啤酒肚的中年大叔。」
林晚意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见到了。」她最后回复,「没秃顶,没啤酒肚。」
「而且,他好像对我的拖鞋挺感兴趣。」
04
「所以,你爸没告诉你,今天这场‘相亲’,是我主动提的。」
林晚意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太足,或者,是眼前这个人话里的意思太冷。她没动,只是把手里那杯一直没喝的香槟换到另一只手,指尖有点僵。
「沈总真会开玩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稳一点,「您这样的身份,需要主动提相亲。」
沈聿珩没笑。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像在审视一幅刚完成一半、笔触还带着情绪的画。「不是玩笑。」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事实,「我看了你去年在‘新锐力量’展上的系列,《茧与蝶》。用回收渔网和废弃帆布做的廓形,很有意思。」
林晚意呼吸滞了一瞬。那个展很小众,没多少媒体报道,更别提商业关注。她为了收集那些材料,跑了三个沿海城市的旧货市场,手上被粗糙的纤维划出好几道口子。父亲知道后,只说了一句「不务正业」。
「沈氏集团,」她慢慢开口,每个字都斟酌着,「也对环保面料感兴趣。」
「我对所有打破常规、有生命力的东西都感兴趣。」沈聿珩终于微微勾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包括人。」
旁边有侍者端着托盘经过,沈聿珩很自然地伸手取了一杯清水,递给她,换走了她手里那杯几乎没动的香槟。「这个更适合你。」他说,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林晚意接过冰凉的玻璃杯,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一触即分。她低头喝了口水,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不对劲。从她踏进这里开始,一切都不对劲。没有预想中的尴尬相亲局,没有挑剔打量她的所谓「青年才俊」,只有一场规格极高的发布会,和一个对她作品如数家珍的百亿总裁。
「就算您看过我的作品,」她抬起眼,直视他,「这和‘主动提相亲’有什么关系。沈总总不会是想投资我的小工作室,还得先走个联姻流程吧。」
这话带着刺,是她惯用的防御。沈聿珩却好像没听出来,他侧过身,示意她看向宴会厅另一侧正在与人交谈的林父。「你父亲上个月来找过我,希望沈氏能注资他的地产项目。我拒绝了。」
林晚意捏紧了杯子。她知道父亲最近资金链紧张,却没想到他已经到了需要四处求援,甚至把主意打到沈聿珩头上的地步。
「但他提起了你。」沈聿珩的声音不高,在轻柔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说你固执,不服管,在设计上有点‘小聪明’,但不成气候。建议我‘见见’,说也许联姻能让你‘收收心’,顺便解决两家公司的困境。」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她早就麻木却依然会痛的地方。她甚至能想象父亲说这些话时,那种混合着失望与算计的表情。
「所以您答应了‘见见’,就是为了当面告诉我,我父亲是怎么推销他女儿的。」她声音冷了下来,脚上的拖鞋此刻显得无比可笑。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被设计好的圈套。
「我答应了‘见见’,」沈聿珩纠正她,目光扫过她沾着颜料的T恤下摆和破洞牛仔裤,「是因为我想看看,被他那样描述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会被安排乖乖来相亲,还是…」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脚上那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浅灰色人字拖上,「会穿着拖鞋,把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变成自己的行为艺术。」
他眼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验证后的了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欣赏。
「那你现在看到了。」林晚意把杯子放回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如你所见,我就是这么不成气候。让沈总白费时间了,发布会很棒,祝您新品大卖。」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礼貌,但足以让她停住。他掌心温度很高。
「发布会还没到重点环节。」沈聿珩松开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接下来要展示的,是沈氏旗下新品牌‘溯光’的首个高级成衣系列。主打理念是‘原生与再造’,核心面料之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是采用特殊工艺处理的再生纤维与天然材质混纺。我们遇到了廓形和视觉表现上的瓶颈,设计总监换了三任,都不满意。」
林晚意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她想起自己工作室角落里那些实验失败的面料小样,粗糙,原始,却有着机器织布没有的筋骨和温度。
「林小姐,」沈聿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今天的第二个目的,不是相亲,也不是告诉你父亲说了什么。而是以‘溯光’品牌负责人的身份,正式邀请你,以特邀设计师的身份,参与这个系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设计。」
背景音乐恰好在此时转换了节奏,变得更具张力。全息屏上的光影流淌,映在他深邃的眼里,明明灭灭。
「当然,你可以拒绝。」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这只是一个商业合作邀请,与你父亲,与联姻,都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穿着拖鞋来开会,也可以继续把你的‘不成气候’贯彻到底。我只看最终的作品。」
林晚意站在原地,脚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灯光,也倒映出她那双灰扑扑的拖鞋。周围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仿佛离她很遥远。父亲算计的目光,沈聿珩平静的邀请,自己那一屋子杂乱的面料和未完成的草图…无数画面碎片在脑中冲撞。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更像是一种释然。
「沈总,」她重新看向他,眼神清亮,「合同条款,包括‘允许穿拖鞋上班’这一条吗。」
沈聿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缓缓在他唇角展开。这次,没有转瞬即逝。
「可以加在补充条款里。」他说。
05
林晚意呼吸滞了一瞬。那个展很小众,媒体都没几家报道,现场照片像素低得可怜。她甚至没告诉父亲,只当是工作室几个朋友自娱自乐的尝试。
「你怎么会…」她话没说完。
「我投资的环保材料实验室,上个月刚和一家海洋保护机构签了协议,处理回收的废弃渔网。」沈聿珩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不远处正在播放的发布会主视觉视频。画面里,模特穿着极具未来感的银色长裙,裙摆材质在灯光下流动着奇异的光泽。「那是我们和意大利工作室合作的新品,核心面料,就是从渔网里提取再生的尼龙丝。」
林晚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条裙子很美,美得锋利,美得不像真实世界里的衣服。她忽然觉得脚上那双沾了点灰的旧人字拖,硌得慌。
「所以,」她转回头,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沈总今天找我来,是想谈合作。还是单纯想告诉我,我爸和我,都被你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