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见字如面……
发布时间:2026-04-03 04:58 浏览量:1
转自:沈阳晚报
在沈阳市于洪区一个普通居民楼里,32岁的林晓雨翻出了父亲留下的一个旧鞋盒。鞋盒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十几封信和几张褪色的照片。父亲林建国六年前因癌症去世,走的时候才58岁。林晓雨说,因为父亲话不多,她一直觉得和父亲之间隔着一层东西,为此她从小和母亲亲,直到翻出这些信。
信是父亲1998年从广东东莞寄回来的。那一年,父亲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他停薪留职,跟着老乡去南方打工。在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一年多,每个月往家里寄钱。那些信,就是那时候写的。
清明节前,林晓雨把这些信一字一句地敲进电脑,又写了一封回信。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父亲说话。
那些“手忙脚乱”的表达
鞋盒是在阳台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盒子打开的时候,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信纸是那种横格的信笺纸,有的已经发脆,边缘泛着黄。父亲的钢笔字有些歪扭,有些字写错了划掉重写,像是一个不常写字的人在手忙脚乱地表达。
林晓雨把信按日期排好,一共十三封,从1998年4月到1999年7月。她坐在父亲生前常坐的沙发上,一封一封地读。
第一封信里写着:
“小雨,爸爸到东莞了。这边天气热,不像沈阳。厂里包吃住。你在学校好好念书,别心疼钱,该花就花。”……
林晓雨看着这封信,想起那时候自己刚上初中。父亲走的那天,她正和同学约好去逛街,没去送。她记得母亲在门口站了很久,她催母亲快走,说赶不上公交车了。
“我那时候不懂事,觉得他去南方挺好的,没人管我了。”林晓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还有一封信,写的是父亲在东莞的生活:
“流水线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十点,脚肿。宿舍八个人,上下铺,有人打呼噜,睡不着。食堂的菜放糖,吃不惯。在外打工就这样,所以,女儿,你一定好好学习,将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信的末尾,父亲总是写同一句话:
“钱够花不?不够我再寄。”
那些未宣之于口的惦念
林晓雨把这些信看了好几遍。她发现,父亲在信里说的话,比她在家里听父亲说的总和还要多。
“父亲这个人,回家以后也不爱说话。我考上大学,他说‘行’。我结婚,他说‘好’。我一直以为他没什么想法。”林晓雨说。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开家长会,全班只有父亲没来。她回家发脾气,父亲说“今天有班,走不开”,然后就出门了。后来母亲告诉她,父亲那天请了假,在校门口站了半小时,看见她上台领奖,然后悄悄走了。
“他就是这样,做了不说。”林晓雨苦笑。
信里有一段是父亲说给母亲的,让林晓雨心里堵了很久:
“小雨上次考试考了第三名,你告诉她,爸爸很高兴。别老说她,这孩子自尊心强,说她她会哭。她小时候哭,都是趴在我腿上哭,现在大了,不让我抱了。”
林晓雨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哭的时候趴在父亲腿上。但她记得,小时候确实很依赖父亲,走累了要父亲背,怕打雷要父亲陪。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需要父亲了。
“可能就是从他去南方那年开始的吧。他不在,我也长大了。”林晓雨说。
一封迟到的回信
清明节快到了,林晓雨特别思念父亲。于是她坐在书桌前,开始给父亲写回信。
“爸,见字如面。”
“今天翻出你从东莞写的信了。纸都黄了,字还是那么歪歪扭扭。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会表达的人,原来你只是把话都写在信里了。”
“你问我钱够不够花,你让我好好念书,你让我妈别老说我。这些事,你怎么不当面跟我说呢?”
“你走的时候,我在北京,赶回来你已经不在了。妈说你最后一句话是问我到了没。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我现在也当妈了,才慢慢明白你。带孩子确实累,但看着她笑,什么都值了。你当年在东莞,站流水线时,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爸,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你当年去南方,后不后悔?你在那边吃了那么多苦,工资也没涨多少,你后不后悔?”
“算了,不问了。你肯定又说‘有什么后悔的,不出去你哪来的学费’。”
“清明节我们去给你扫墓。妈说今年给你带一瓶老雪花,说你喜欢。我还会多给你带一盒稻香村的点心,你以前总舍不得买。”
“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们也在这边好好的。”
“女儿 小雨”
林晓雨写完这封信,没有寄出去。她把信叠好,放进那个旧鞋盒,和父亲的旧信放在一起……
沈阳晚报、沈阳发布客户端记者 王彩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