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调来的女处长天天给我穿小鞋,下班回家,却见她在客厅给我妈打下手 我妈瞪我一眼:愣着干嘛,这是我给你找的第7个相亲对象
发布时间:2026-04-09 21:53 浏览量:2
“苏晨,你这份市场分析报告写得是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姚薇坐在长桌那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打印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眼镜后面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我。
“数据来源不清晰,分析维度单一,连最基本的市场增长率都算错了。”
姚薇把报告往桌上一扔,纸张散开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这种水平的工作,连实习生都不如。”
我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慢慢攥紧了,掌心里全是汗。
这份报告我熬了两个通宵,数据核对了三遍,怎么可能连增长率都算错?
“姚处,增长率我是根据行业协会公布的最新数据算的,应该没错……”
“应该?”
姚薇打断我的话,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让我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要的是确切的数字,不是你的‘应该’。而且你引用的数据是去年的,今年的季度报告上周就发布了,你没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年的季度报告上周五下班前才发到邮箱,我周末在家确实还没来得及看。
但我明明记得去年的数据也能支撑我的结论,只是没那么精确而已。
“我……”
“不用解释了。”
姚薇抬手制止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项目经理小李。
“李经理,这个项目之前是你跟的,你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数据更新漏掉?”
小李愣了一下,立刻坐直身子。
“姚处,这报告是苏晨独立完成的,我没参与。而且季度报告我上周五就转发给全员了,还特意在工作群里提醒过。”
他说着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四个字。
我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上周五下午我确实收到了一条群消息,但当时正在赶另一个急活,只是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根本就没点开附件。
“所以是你的工作疏忽。”
姚薇的目光又转回到我脸上,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今天是周一,我给你一天时间,重做这份报告,明天早会我要看到新版本。”
一天时间?
这份报告涉及五个细分市场,二十多家竞争对手分析,光是数据整理就要两天。
“姚处,一天时间可能……”
“可能什么?”
姚薇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如果觉得完成不了,可以现在就提出来,我安排别人做。”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我感觉到旁边的同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生怕被波及。
“能完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那就好。”
姚薇放下茶杯,拿起下一份文件,好像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根本没发生过。
“下一个议题,关于下季度预算分配……”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小时,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份报告,还有姚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散会的时候,姚薇叫住我。
“苏晨,你等一下。”
同事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姚薇坐在椅子上没动,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半晌没说话。
我站在长桌这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来公司几年了?”
她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文件。
“五年了,姚处。”
“五年。”
姚薇重复了一遍,终于抬起头看我。
“五年时间,按理说该是业务骨干了。可我看你这几个月的工作表现,连新人都不如。”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周让你整理的客户档案,拖了三天才交。上个月的项目总结,格式一塌糊涂。还有上上周……”
她一项一项数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姚处,客户档案是因为系统故障,我……”
“每个任务你都有理由。”
姚薇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那股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
“苏晨,我调来这个部门三个月,观察了三个月。你的工作态度很有问题。”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姚薇打断我,抬手看了看腕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一份无可挑剔的市场分析报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说完就绕过我,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感觉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深吸了几口气,我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隔壁工位的小张就探过头来,压低声音。
“老苏,姚处又找你茬了?”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找到那份该死的报告。
“要我说,这新来的处长就是针对你。”
小张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发现没,这三个月,她几乎每周都要挑你一次刺。上周是PPT字体不统一,上上周是会议记录有错别字,再往前……”
“行了。”
我打断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干活吧,我这儿还一堆事呢。”
小张讪讪地缩回头去,但没过两分钟,我就听见他跟另一边的同事小声嘀咕。
“肯定是苏晨哪儿得罪姚处了,不然能这么整他?”
“谁知道呢,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找个倒霉蛋立威呗。”
“可这也太明显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我听见。
我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开始模糊,重影。
揉了揉眼睛,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先把季度报告下载下来,对比数据,重新计算增长率。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姚薇的办公室就在我们这片办公区的斜对面,玻璃墙,百叶窗没拉严,能看见她坐在里面的身影。
她正在打电话,侧脸对着这边,表情很严肃。
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收回视线,继续核对数据。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去食堂,点了份外卖在工位解决。
报告才改了三分之一,照这个进度,今晚又得熬夜。
外卖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我妈。
“晨晨,晚上回家吃饭不?”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还有炒菜的声音。
“妈,我今晚可能要加班,不一定回得去。”
“又加班?”
我妈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这都连着加了多少天班了?上礼拜就说回来,结果又没回。你爸要是在,看你这么糟践身体,非得说你不可。”
我捏了捏眉心。
“真有事,新来的领导布置的任务,明天一早就要交。”
“什么领导这么折腾人?周末不让休息,晚上还得加班?”
我妈在那头抱怨,锅铲碰撞的声音更响了。
“我跟你说,你王姨又给你介绍了个姑娘,这次这个特别好,在一家大公司当领导,年轻有为,长得也漂亮。人家同意见一面,时间就定在……”
“妈。”
我打断她,声音有点疲惫。
“我最近真没时间相亲,工作都快保不住了,还相什么亲。”
“工作怎么了?”
我妈立刻警觉起来。
“没怎么,就是新领导要求严,我得表现好点。”
我没敢说实话。
要是让我妈知道我这三个月被姚薇折腾得焦头烂额,她能直接冲到公司来。
“要求严是好事,你好好干。但相亲也得相,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对象,等你三十了谁还要你?”
我妈又开始老生常谈。
“行了妈,我真得干活了,晚上要是能回去我提前跟你说。”
“那你尽量回来啊,我给你炖了排骨,放冰箱里不新鲜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外卖,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重新打开文档,继续改报告。
下午三点,姚薇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走到我工位旁边。
“苏晨,报告改得怎么样了?”
我赶紧站起来。
“正在改,数据已经重新核对过了,分析部分也……”
“我不是来听进度的。”
姚薇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这里有一份供应商的资质审核,你下午跑一趟,去他们公司实地看看,把该核验的资料都核验清楚。”
我愣了一下。
“姚处,可是报告明天早上就要交,我可能没时间……”
“时间是自己挤出来的。”
姚薇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这份审核也很急,后天就要上会。你是老员工了,应该知道轻重缓急。”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去之前先把我邮箱里那封关于审核标准的邮件仔细看一遍,别又出纰漏。”
我看着她走回办公室的背影,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姚薇十分钟前发的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十二页的审核标准,密密麻麻全是条款。
再看那份供应商的资料,公司地址在城东开发区,从我们这儿过去,不堵车也要一个半小时。
来回三个小时,加上核验时间,今天下午就别想干别的了。
我咬了咬牙,开始收拾东西。
“老苏,你要出去?”
小张又探过头来。
“嗯,姚处派的活儿,去核验供应商。”
“现在去?那你报告怎么办?”
“晚上回来加班。”
我说着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报告没改完,只能带着路上看。
“啧啧,这是往死里整你啊。”
小张摇摇头,缩了回去。
我没接话,背着包出了公司。
下午的太阳很晒,我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才打到车。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在抱怨油价和路况,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报告。
车子在高架上堵了二十分钟,到开发区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供应商的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前台听说我是来核验资质的,脸色立刻变得很微妙。
“您稍等,我联系一下负责人。”
她在电话里说了几句,挂掉后对我笑了笑。
“不好意思,负责人临时有事出去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我心里一沉。
“明天什么时候?”
“这个……不太确定,可能得下午。”
“我这儿有你们公司对接人的电话,我直接联系他吧。”
我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前台小姐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可能是在开会,您要不等会儿?”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感觉胸口那团棉花又堵上来了。
“你们公司还有其他负责人在吗?”
“都……都出去了。”
前台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改报告。
等了一个小时,电话还是没人接。
我走到前台,看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前台小姐。
“麻烦你再联系一下,就说如果今天核验不了,我们公司的合作可能就要重新评估了。”
她抬起头,脸色变了变,赶紧拿起电话。
这次电话通了,她小声说了几句,挂掉后对我说。
“负责人说他马上回来,让您再等一会儿。”
“马上是多久?”
“大概……半小时?”
我又坐回沙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睛开始发酸。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 polo 衫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满头大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临时有个急事。您就是苏先生吧?”
他伸出手,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
“我们抓紧时间吧,我这边还赶着回公司。”
“好好好,这边请。”
核验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该有的资料都有,该盖的章都盖了。
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有些文件的日期对不上,有些授权书的签字笔迹相似得可疑。
我拿出手机想拍照留存,那个负责人立刻按住我的手。
“苏先生,这些资料涉及商业机密,不能拍照。”
“我只是留个底,回去好写报告。”
“那也不行,公司规定。”
他脸上的笑容很诚恳,但手上的力气不小。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文件,最后还是收起了手机。
“行,那我大致看一下。”
粗略翻完所有资料,已经快七点了。
窗外天完全黑了,写字楼里的其他公司都下班了,走廊里静悄悄的。
“差不多了吧苏先生?你看这也到饭点了,要不我请您吃个便饭?”
负责人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不用了,我回公司还有事。”
我把资料还给他,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那合作的事……”
“我会如实写进报告,具体决策由领导定。”
我没把话说死,但心里已经给这家公司打了问号。
回程的路上又堵车,到公司楼下已经快九点了。
整栋大楼只有我们这层还亮着灯。
我刷卡进门,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姚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还没走。
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改那份该死的报告。
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中午的外卖只吃了一半,晚饭根本没吃。
但我不想动,只想赶紧把活儿干完。
十点的时候,姚薇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拎着包走出来,看到我还在,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走?”
“报告还没改完。”
我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供应商那边核验得怎么样?”
“资料基本齐全,但有些细节有问题,我都在报告里标出来了。”
“嗯。”
姚薇应了一声,走到我工位旁边,看了眼我的电脑屏幕。
“数据分析部分重写了吗?”
“正在写。”
“市场增长率重新算过了?”
“算过了,用的是最新的季度数据。”
“竞争对比的维度太少了,再加三个维度进去。”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姚处,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再加三个维度的话,今晚可能……”
“可能什么?”
姚薇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情绪。
“苏晨,工作不是讨价还价。如果你觉得胜任不了,可以直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能胜任,我加。”
“那就好。”
姚薇拎着包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早会提前半小时,八点半开始,别迟到。”
电梯门开了又关,她的高跟鞋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分钟,我才重新坐直身体,继续敲键盘。
加三个维度,意味着要把所有竞争对手的资料重新梳理一遍,重新做对比分析。
这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点十五分。
今晚不用睡了。
凌晨三点,我终于改完了最后一个字。
保存,关掉文档,合上电脑。
整个办公区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累,但更难受的是那种憋屈。
姚薇这三个月来的种种刁难,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上周让我一个人整理三年的项目档案,两天的工作量让我一天干完。
上上周在我休假的时候打电话让我回公司改文件,说急用,结果改完发给她,三天都没回复。
再往前,部门聚餐她故意不通知我,等我到了才发现所有人都去了,就我不知道。
一桩桩,一件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针对我。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调来之前我不认识她,调来之后我也没得罪过她。
为什么就盯上我了?
想不通,也没力气想了。
我收拾东西下楼,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打车回家,在车上睡着了,司机叫了我三次才醒。
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播放着午夜剧场。
我妈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条薄毯。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关掉电视,她却醒了。
“回来了?”
我妈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
“都快四点了,怎么加班加到这时候?”
“活儿多。”
我简短地说,不想让她担心。
“吃饭了吗?冰箱里有排骨,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妈,我不饿,你快去睡吧。”
“怎么能不饿,都这时候了……”
我妈说着就要起身,我按住她。
“真不用,我洗个澡就睡,明天还得早起。”
“明天周末还早起?”
“领导让八点半到公司开会。”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你们这领导也太不把员工当人了。晨晨,要是干得不开心,咱就换一份工作,别把身体熬坏了。”
“知道了妈,你快去睡吧。”
我推着她进卧室,关上门,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像个鬼。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匆匆洗漱,换了身衣服就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十分,办公区已经有人了。
小张看到我,愣了一下。
“老苏,你眼睛怎么了?红得跟兔子似的。”
“没事,没睡好。”
我坐到工位,打开电脑,把昨晚改好的报告打印出来。
厚厚一沓,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八点二十五,同事们陆陆续续到齐了。
姚薇的办公室门还关着,百叶窗拉着,看不见里面。
八点半整,办公室的门开了。
姚薇走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身上换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开会。”
她丢下两个字,率先往会议室走。
我们赶紧跟上。
会议内容和昨天差不多,各部门汇报进度,姚薇挨个点评。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
“姚处,这是改好的报告。”
姚薇接过来,翻了几页,看得很慢。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翻页的声音。
“增长率的数据来源标注了吗?”
“标注了,在第三页的脚注里。”
“竞争对比加了维度?”
“加了,加了技术迭代速度和客户服务响应时间,在第七页。”
姚薇又翻了几页,然后放下报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行,放这儿吧,我待会儿看。”
就这样?
我愣了一下。
我熬了一个通宵,就换来一句“放这儿吧”?
“还有事吗?”
姚薇抬眼看我。
“……没了。”
“那散会吧,苏晨你留一下。”
同事们又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离开。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昨晚熬到几点?”
姚薇突然问。
“……三点。”
“辛苦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不过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就得拼。你之前就是太散漫,所以我得帮你紧一紧。”
“姚处,我之前的工作……”
“之前的工作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姚薇打断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表格。
“这是你这个季度的绩效考核表,我看了一下,问题很多。如果你下个季度还是这个表现,转岗或者优化,你自己选。”
她把表格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每一项评分都是最低档,综合评价写的是“工作态度消极,能力有待提升”。
“姚处,我觉得这个评价……”
“觉得不公平?”
姚薇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人有义务包容你的不足。你要是觉得委屈,就拿出成绩来证明自己。否则,说什么都是借口。”
我盯着那份表格,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我知道了。”
我把表格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努力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
姚薇站起身,拿起那份我刚交的报告。
“对了,下午你再去一趟那家供应商,他们有些资料需要补,清单我发你邮箱了。”
“下午?可是今天周六……”
“工作不分周末。”
姚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是说,你不想干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镜片后面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下沉。
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去。”
“那就好,下午两点,别迟到。”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工位。
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里列了十几条需要补充的资料。
我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越凉。
这些资料里,有些是对方昨天明确说不能提供的,有些是需要走内部流程至少三天的。
姚薇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这些资料今天根本拿不到。
但我不去,就是工作不力。
我去,就是白跑一趟。
横竖都是我的错。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晚上回家吃饭不?你王姨介绍那姑娘来了,人家特意抽空过来的,你可不能不回啊。”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回。”
下午一点,我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小张凑过来,小声问。
“又出去?”
“嗯,去供应商那儿补资料。”
“今天周六还去?姚处这有点过分了吧。”
我没说话,背着包往外走。
“老苏。”
小张叫住我,犹豫了一下。
“要不……你请姚处吃个饭,说说好话?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再说吧。”
我摆摆手,进了电梯。
下午的供应商之行果然不顺利。
负责人看到资料清单,脸都绿了。
“苏先生,这些资料有些涉及商业机密,有些需要总部审批,今天真的给不了。”
“那大概需要多久?”
“最少……三天吧。”
“行,那我三天后再来。”
“别别别,您别老跑,资料齐了我给您送过去,行吗?”
“公司规定,必须现场核验。”
我把姚薇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负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最后磨了半天,他只拿出了清单上一半的资料,剩下的说啥也不给。
我从开发区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坐在回城的公交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累,真的太累了。
这三个月,我就像一头被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终点,只知道不停地走。
姚薇就是那个拿着鞭子的人,时不时抽我一下,提醒我走快点,再快点。
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想不通。
公交车到站,我下车,慢慢往家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楼,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里传来我妈的笑声,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门。
“妈,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我就愣在了门口。
客厅的沙发上,姚薇系着围裙,正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下一秒,她就恢复了那种从容得体的表情,甚至还对我点了点头。
“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傻站在门口,瞪了我一眼。
“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没见过人家姑娘啊?”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进客厅。
然后指着姚薇,笑眯眯地说。
“来,认识一下,这是姚薇,你王姨介绍的姑娘,在一家大公司当领导,年轻有为。”
我妈说着,又转头对姚薇说。
“小姚啊,这就是我儿子,苏晨,跟你一个姓,缘分吧?”
姚薇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啊,真巧。”
她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我头皮发麻。
我妈没察觉出什么,还在那絮絮叨叨。
“我儿子就是太老实,工作又忙,天天加班,连个对象都顾不上找。小姚你多担待啊,他这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妈。”
我打断她,眼睛还盯着姚薇。
“您刚才说,她是谁?”
“姚薇啊,你王姨介绍的,我今天不是跟你说了嘛,人家姑娘特意抽空过来的。”
我妈拍了我一下,压低声音。
“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叫人?”
我看着姚薇,姚薇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但我知道,那潭水下面,藏着什么。
“姚处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真巧,在这儿遇到您。”
姚薇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是啊,苏晨。”
她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能听见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能听见厨房里汤锅沸腾的咕嘟声。
还能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下重重撞击胸腔的声音。
姚薇还站在茶几旁,身上系着我妈那条印着牡丹花的旧围裙,手里端着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她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错愕恢复到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种笑容我在会议室里见过很多次。
每次她要挑我刺之前,嘴角就会这么微微扬起。
“姚……姚处长?”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得发紧。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力道不小。
“什么处长不长处的,没大没小。人家小姚比你大不了几岁,叫姚姐就行。”
她又转头对姚薇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小姚你别介意啊,我儿子就是太实在,在单位叫处长叫习惯了,回家还改不过来。”
“阿姨,没关系。”
姚薇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解下围裙叠好,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家。
“苏晨在公司表现一直很认真,工作态度很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眼神清澈坦荡。
要不是这三个月被她折腾得差点抑郁,我差点就信了。
“你看看,人家小姚多会说话。”
我妈更高兴了,拉着我在沙发坐下,自己挨着姚薇坐下,亲热地拍拍她的手。
“我听你王姨说,你在那个什么公司当领导,管着好几十号人呢?”
“就是个小组长,算不上领导。”
姚薇谦虚地笑,拿起茶壶给我妈续了杯茶。
“阿姨您喝茶,小心烫。”
“哎,好好好。”
我妈接过茶杯,眼睛都笑弯了。
“这么年轻就当领导,还这么懂事,真是难得。我们家晨晨要是有你一半出息,我就烧高香了。”
“妈……”
“你别说话。”
我妈瞪我一眼,又转向姚薇。
“小姚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了,阿姨。”
“三十五好啊,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七……哎反正就是好!”
我妈掰着手指头算,算完眼睛更亮了。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我父母都不在了。”
姚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平静。
“我父亲走得早,母亲前年也过世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我妈愣了两秒,然后赶紧拍拍姚薇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心疼。
“好孩子,不容易,真是不容易。一个人打拼到现在这个位置,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都过去了。”
姚薇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握着茶杯的样子看起来很稳。
我在旁边坐着,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看着我妈拉着姚薇的手问长问短,看着姚薇温声细语地回答,看着她们俩像认识了很久的母女一样聊天。
而我,像个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
“晨晨,你傻坐着干什么?给小姚削个苹果啊。”
我妈突然cue我,我回过神来,发现茶几上的果盘里有几个苹果。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姚薇说着就要去拿水果刀,被我妈妈拦住了。
“让他来让他来,你坐着。这孩子就是太闷,不会来事,你多担待。”
我默默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苏晨在公司话不多,但做事挺踏实的。”
姚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温和。
“就是有时候太老实,容易吃亏。”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我知道不是。
她在提醒我,提醒我这三个月我是怎么“吃亏”的。
“老实点好,老实人可靠。”
我妈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还顺着姚薇的话说。
“我就怕他太老实,被人欺负。小姚你在公司是领导,多关照关照他,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不用客气。”
“妈……”
“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姚薇抢在我前面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跟苏晨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他很有潜力,就是需要多锻炼锻炼。”
她把“锻炼”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我手里的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你看你,笨手笨脚的。”
我妈弯腰捡起苹果皮,扔进垃圾桶,又坐回来。
“小姚你别见笑啊,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一紧张就出错。”
“我不紧张。”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姚薇,她伸手来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背。
很凉。
“谢谢。”
姚薇接过苹果,却没有吃,拿在手里轻轻转着。
“苏晨下午是不是又去供应商那边了?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她在等我回答,等我告诉她,我今天下午又白跑了一趟,又没完成任务。
等我承认,我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挺顺利的,资料都补得差不多了。”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就是有些涉及流程的,对方说需要三天时间走内部审批,我让他们尽快。”
姚薇转苹果的动作停了停。
“是吗?我还以为他们会为难你。”
“没有,对方挺配合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今天去的时机比较对。”
姚薇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少了一点刻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感兴趣?
“那就好,工作嘛,就是要多沟通。你之前就是太闷,不爱说话,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以后我会注意的,多跟领导汇报。”
我把“领导”两个字咬得清晰。
我妈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我说“多汇报”,还是连连点头。
“对对对,多跟领导汇报,多请教。小姚你多教教他,该批评就批评,别留情面。”
“我会的,阿姨。”
姚薇把苹果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今天谢谢您的款待,排骨炖得特别好吃。”
“哎呀,这就走啊?再坐会儿,吃了晚饭再走,我菜都准备好了。”
我妈赶紧站起来,拉着姚薇的手不让走。
“不了阿姨,我晚上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得回去了。”
姚薇说着拿起沙发上的包,又看向我。
“苏晨,能送送我吗?楼道灯坏了,有点黑。”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我妈的眼睛立刻亮了。
“对对对,晨晨,快送送小姚。楼下黑,你送她到小区门口,打个车。”
我还能说什么?
只能站起来,跟着姚薇往门口走。
“阿姨您别出来了,外面凉。”
姚薇在门口拦住了我妈,又客气了几句,才关上门。
楼道里确实很黑,声控灯坏了有一阵子了,一直没人修。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姚薇走在我前面半步,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下了两层楼。
快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姚薇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她说,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晰。
“我也没想到。”
我停下脚步,把手电筒的光往下移了移,照在她脚边的台阶上。
“姚处今天是特意来的,还是……”
“你妈没跟你说?”
姚薇打断我,往前走了半步,离我更近了些。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刚才在我家时沾上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说什么?”
“说我是你王姨介绍的相亲对象,说今天要来你家吃饭,说你必须回来。”
她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像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
我握紧了手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我妈说了,但我不知道是你。”
“现在知道了。”
姚薇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这下我们之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想问她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早就知道相亲对象是我,是不是这三个月来的刁难都跟这事有关。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挺巧的。”
“巧?”
姚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的楼道里有点凉。
“苏晨,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姚处,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的事情多了。”
姚薇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比如你不明白为什么我调来三个月,一直针对你。比如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今天会出现在你家。比如你不明白……”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站在一楼楼道的出口,转身看着我。
外面的路灯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不明白我为什么同意来相亲。”
我把手电筒关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为什么?”
“因为你妈。”
姚薇说得很直接。
“你妈通过王姨找到我,说得很诚恳。说她儿子二十八了还没对象,说她着急,说想见见我。”
“所以你就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姚薇反问,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我也是三十五岁还没结婚,我妈要是还在,也会像你妈一样着急。将心比心,我不好拒绝。”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而且王姨说,你人老实,工作稳定,性格好。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好。”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你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姚薇说得很干脆,干脆得让我胸口一闷。
“工作上散漫,效率低,遇事不敢争。生活上……看你家那样子,估计也是个妈宝。”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是尖锐的刺。
“既然不怎么样,姚处为什么还要来这一趟?”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来亲眼看看我到底有多差?来验证一下你这三个月的判断没错?”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姚薇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在家里不一样,和在会议室里也不一样。
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嘲讽的笑。
“苏晨,你比我想的聪明一点。”
她说完,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我跟出去,四月的晚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姚薇站在路边等车,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腰的竹子。
“姚处。”
我叫她。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相亲的不是我,是别人,你还会这么刁难他吗?”
姚薇转过身,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脸隐在阴影里。
“你觉得我是在刁难你?”
“不是吗?”
“是,也不是。”
她说得很绕,但我听懂了。
“工作上,我是你领导,我对你的要求就是我对所有下属的要求。你觉得是刁难,那是你能力不够。”
“那生活上呢?”
我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离她只有两步远。
“今天这场相亲,姚处打算怎么收场?告诉我妈我们不合适?还是……”
“还是什么?”
姚薇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还是将错就错,真的跟你试试?”
我没说话,但我的表情应该说明了一切。
姚薇又笑了,这次的笑声很短促,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晨,你想多了。”
她说,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今天我来,一是给你妈面子,二是我确实想看看,你在工作之外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也就够了。”
“所以呢?”
“所以没有所以。”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开过来,姚薇抬手拦下。
车停在我们面前,她拉开车门,却没有马上上去,而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上班,我希望看到一份完整的供应商核验报告。该有的资料,一项都不能少。”
“如果还是给不了呢?”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姚薇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又说了一句。
“对了,下周开始你跟李经理的项目,我会亲自盯进度。你好自为之。”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我妈发来微信。
“送到没有?人家姑娘怎么说?对你印象怎么样?”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
“送到了,她说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回来,妈有话问你。”
我收起手机,慢慢往回走。
楼道里还是很黑,我懒得开手电筒,摸着黑往上走。
走到四楼家门口,手刚搭上门把,门就从里面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怎么样?聊得怎么样?小姚对你有意思没?”
我侧身挤进门,把鞋换了,走到沙发边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那盘水果,姚薇刚才坐过的位置,靠垫上还留着一点凹陷。
“妈,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知道啊,姚薇,你王姨介绍的,在一家大公司当领导,今年三十五,父母都不在了,但人能干,长得也好……”
“她是我领导。”
我打断我妈的话,声音有点哑。
“什么?”
我妈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说什么?小姚是你领导?”
“对,就是我们部门新调来的处长,我这三个月天天加班,就是因为她。”
我把这三个月的事简单说了说,没说太细,但足够让我妈明白姚薇是怎么“关照”我的。
我妈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这……这怎么会这么巧?王姨没跟我说啊,她就说是她远房亲戚的闺女,在一家大公司工作,人特别好……”
“妈,王姨跟她熟吗?”
“应该……不太熟吧,就见过几面。”
我妈坐回沙发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她为什么同意来相亲?还专门挑今天?”
“她说是因为你将心比心,不好拒绝。”
我把姚薇的话复述了一遍,但隐去了最后那段“不怎么样”的评价。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打拼到现在,不容易。”
“妈,这不是容易不容易的问题。”
我觉得有点头疼。
“她是我领导,天天在单位给我穿小鞋,现在又跑到家里来相亲,这算怎么回事?”
“那你怎么想的?”
我妈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你要是真不喜欢,妈不勉强你。相亲嘛,成不成看缘分,没缘分就算了。”
我没说话。
我不是不喜欢姚薇,我是……怕她。
怕她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怕她那种不动声色的刁难,怕她那种永远公事公办的语气。
但奇怪的是,刚才在楼下,当她用那种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你想多了”的时候,我反而没那么怕了。
甚至有点……不服气。
“我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但我跟她肯定没可能,您别抱希望了。”
“唉……”
我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工作上的事妈不懂,但妈看得出来,小姚那孩子不是坏人。”
“您从哪儿看出来的?”
“眼神。”
我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一个人的好坏,看眼睛就能看出来。小姚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正的,虽然有点冷,但不邪。而且她今天来,还特意买了水果,进门就帮我摘菜洗菜,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倒是。
我想起姚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帮我妈打下手的样子,那个画面和会议室里冷着脸训人的她,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反正你自己把握吧。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能分开最好,分不开……那就看你自己了。”
我妈说完,起身往厨房走。
“排骨还热着,你吃点再睡。明天还加班吗?”
“加,领导给了新任务。”
“什么领导这么折腾人……”
我妈嘟囔着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我接过碗,看着碗里油亮亮的汤,突然没什么胃口。
“妈,你说她今天来,真的只是将心比心?”
“不然呢?”
我妈在我旁边坐下,拿起毛衣开始织。
“人家一个大领导,图你什么?图你工资没她高?图你房子是租的?图你妈是个退休老太太?”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姚薇图我什么?
论职位,她是我上司。论收入,她肯定比我高。论条件,她样样都比我好。
她有什么理由费尽心机来“刁难”我?
除非……
除非她说的都是真的。
工作上,她对我的要求就是她对所有下属的要求。
生活上,她来相亲只是出于礼貌。
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快吃吧,吃完早点睡,眼睛都熬红了。”
我妈推了推碗,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味道很鲜,但喝下去没什么感觉。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姚薇在会议室里冷着脸说“这种水平的工作,连实习生都不如”,一会儿是她系着围裙在厨房说“阿姨我帮您”。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搅得我头昏脑涨。
吃完饭,我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姚薇发的消息。
“@所有人,下周项目启动会提前到周一早上八点,所有人准时参加,不得迟到。”
下面一串“收到”的回复。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收到”。
刚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是姚薇的私聊。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供应商的所有资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那边没再回复。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早上在会议室被批评,到下午去供应商那儿白跑一趟,再到晚上回家看到姚薇。
每一个细节,姚薇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她真的只是出于礼貌来相亲,为什么在楼下要说那些话?
为什么要把“刁难”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为什么最后还要补一句“你好自为之”?
还有,她看我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相亲对象,也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下属。
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评估的物品。
我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也许姚薇今天来,真的不是巧合。
也许这三个月来的刁难,也真的不是我想多了。
但如果是这样,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不通。
第二天是周日,但我还是起了个大早。
供应商的资料还没整理完,姚薇要的报告也还没写。
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上午,把昨天从供应商那儿拿到的资料一样样扫描、归档、做备注。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姚薇。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姚处。”
“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姚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
“正在弄,下午三点前能完成。”
“嗯,下午过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杯咖啡,老规矩。”
她说完就挂了,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
我和她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老规矩”了?
但这话我没法问,只能自己琢磨。
姚薇喜欢喝什么咖啡?
我在脑子里搜索这三个月来和她有限的接触,好像每次看到她,手里都端着杯子,但杯子里具体是什么,我没注意过。
不对,有一次。
上周开完会,她让我去楼下咖啡店买咖啡,当时说的是……
“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我想起来了。
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那种苦到让人皱眉的东西,她倒是喝得下去。
我摇摇头,继续整理资料。
下午两点半,我带着整理好的资料,还有一杯冰美式,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周末的公司大楼很安静,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上到我们部门那层,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有点暗。
姚薇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我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姚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度。
“李经理,我希望你清楚,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人员安排,我说了算。”
“可是姚处,苏晨他毕竟经验不足,这么重要的项目让他当组长,万一出了纰漏……”
是李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出了纰漏我负责。”
姚薇打断他,语气很冷。
“而且我觉得苏晨有能力做好,只是需要一点压力。”
“压力太大了反而会适得其反,姚处,我觉得还是让老王来当这个组长比较稳妥,他经验丰富,而且……”
“李经理。”
姚薇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如果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上面反映。但在那之前,请按照我的要求执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李经理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您坚持,那就按您说的办。但我还是那句话,苏晨担不起这个责任,到时候出了问题,别怪我没提醒您。”
“谢谢你的提醒,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脚步声往门口走来,我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假装刚走过来的样子。
门开了,李经理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咖啡和文件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姚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看文件。
“姚处,您要的资料,还有咖啡。”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冰美式的外包装上已经凝了一层水珠。
姚薇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咖啡,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文件。
我在办公桌前站了五分钟,她都没理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翻文件的声音,和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姚处,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
姚薇放下笔,身体往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响声。
“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听见了。”
“有什么想法?”
姚薇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我觉得李经理说得有道理,我经验不足,可能担不起组长的责任。”
“所以你也觉得我不行?”
姚薇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很锐利。
“觉得我安排你当组长,是在故意刁难你,想让你出丑,然后有理由把你踢出项目组?”
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苏晨,我告诉你,我姚薇做事,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如果我想让你走,有无数种方法,用不着这么麻烦。让你当组长,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愣住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骂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您……您觉得我有能力?”
“不然呢?”
姚薇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以为我这三个月是在故意折腾你?是,我是在给你压力,但压力是为了让你成长。你看看你之前的工作状态,散漫,敷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果继续那样下去,你再干五年十年,也还是个普通员工。”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我调来这个部门三个月,观察了所有人。你基础不差,做事也认真,但就是缺一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所以我给你压力,给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她顿了顿,看着我。
“你让我很失望。”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砸在我心上,很重。
“我……”
“你每次接到任务,第一反应是找借口,是推脱,是告诉自己做不到。而不是去想,怎么才能做到。”
姚薇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笔。
“这次的项目,是我为你争取的机会。做成了,你在部门里就能站稳脚跟。做不成……”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做不成,我可能真的得考虑转岗或者走人了。
“为什么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憋在心里三个月的问题。
“部门里比我能力强的人很多,李经理说的老王,还有小张,他们都比我合适。为什么偏偏选我?”
姚薇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浮云。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很像。”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们都习惯了不被看好,习惯了靠自己去争取。只是我比你早醒了几年,而你,还在做梦。”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
“资料放这儿,你可以走了。”
姚薇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不再看我。
“周一的启动会,我要看到完整的项目计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苏晨,别让我失望。”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我靠在墙上,感觉心跳得很快。
姚薇刚才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让我很失望。”
“你和我很像。”
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但我知道,周一的启动会,我必须拿出点东西。
不为别的,就为那句“你让我很失望”。
我不想让她失望。
更不想让自己失望。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回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
“那正好,马上就好,洗手去。”
我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
“妈,如果你很讨厌一个人,但又不得不跟他相处,你会怎么做?”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锅铲没停。
“那得看为什么讨厌。如果是他做错了事,那就让他改。如果是误会,那就说开。如果就是八字不合,那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那如果……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呢?”
“很重要?”
我妈把菜盛出锅,关了火,转身看我。
“多重要?比吃饭睡觉还重要?”
我想了想,摇摇头。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
我妈把菜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你要是真觉得难受,就离他远点。要是离不了,那就试着接受。人活着,不能总跟自己过不去。”
她说得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
是啊,不能总跟自己过不去。
姚薇是领导,我是下属,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刁难我也好,磨练我也罢,我都得受着。
除非我不干了。
但我能吗?
我不能。
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需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所以我只能接受,然后想办法改变。
改变自己,也改变她对我的看法。
“想通了?”
我妈坐下,递给我一双筷子。
“想通了就吃饭,菜都凉了。”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问。
“妈,你觉得姚薇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又问这个?”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是说跟她没可能吗?”
“我就是问问,从你的角度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妈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一会儿。
“这姑娘吧,看着冷,但心不坏。说话做事有分寸,懂礼貌,也懂事。就是……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跟人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眼睛。”
我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一个人的心事,都藏在眼睛里。小姚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股劲儿,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但有时候,那劲儿太足了,就显得有点……累。”
累。
这个词,突然就戳中了我。
我想起姚薇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永远挺直的背,永远平静的表情,永远公事公办的语气。
那样的她,真的不累吗?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试试呢?”
我说得很小声,小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但我妈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试试就试试呗,又不会掉块肉。成了最好,不成拉倒,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她说得很轻松,但我能看出来,她眼睛里有光。
那种期待的光。
我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
但心里那个念头,已经像种子一样,悄悄发了芽。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手里拿着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项目计划书,一共三十页,从市场分析到执行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
办公区里已经来了几个人,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老苏,来这么早?”
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姚处让你当项目组长?真的假的?”
“真的。”
我把计划书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我去,你行啊,怎么搞定姚处的?教教我呗。”
小张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没什么,就是认真做事。”
我敷衍了一句,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余光一直瞟着姚薇办公室的方向。
她的办公室还关着门,里面黑着灯,应该还没来。
八点整,姚薇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的时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计划书。
“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姚处。”
“很好。”
她点点头,继续往办公室走。
“八点半,会议室,我要看到一份让我满意的计划。”
“是。”
八点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姚薇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笔。
“开始吧。”
她说,语气很平静。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页PPT。
“各位同事,关于新项目的初步计划,我想从市场背景开始讲起……”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我讲解的声音,和PPT翻页的声音。
我讲了二十分钟,从市场分析到目标设定,从执行步骤到风险预案,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详细。
讲完之后,我看向姚薇。
她低着头,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我以为她又要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向我。
“竞争对手的分析,为什么只选了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