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此时我要做个心狠的人

今早对着镜子刮胡子时，我盯着里面那个嘴角永远挂着客套笑的人看了三分钟，突然下定决心：从此刻起，要做个心狠的人。

这话要是搁以前说，我自己都要先摇摇头。活了三十多年，我好像从来没“狠”过。对老板心狠，怕丢了工作还不上房贷；对同事心狠，怕被人孤立穿小鞋；对朋友心狠，怕落个“发达了就忘本”的名声；甚至对路边发传单的人都狠不下心，明明知道手里的传单转头就要丢进垃圾桶，还是会伸手接过来，就怕对方下不来台。

就像上个月部门分配超额绩效任务，明明不是我的职责范围，领导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老陈你经验多，多担待点”，我到了嘴边的“我没空”又咽了回去，硬生生应了下来。结果就是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答应陪孩子去动物园的承诺爽了约，那天晚上我到家时，孩子抱着我的大腿哭，说“爸爸说话不算数”，我摸着他的头赔笑，嘴角的肌肉都僵得发酸，只有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压着多少窝囊气。

还有那个隔三差五就来借钱的远房亲戚，每次打电话都要先扯半小时家常，最后才期期艾艾地说“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借点钱周转下”。我明明知道他上次借的钱还没还，明明知道自己这个月还要给孩子交兴趣班学费，还是咬咬牙转了钱过去，转头就要跟妻子解释半天，看着她脸色沉下去，我只能掏出烟走到阳台，连着抽了三根，骂自己没用。

我以前总觉得，“心狠”是个贬义词，是自私，是不近人情。直到上周和那个去南方开画室的前同事聊天，他说刚辞职那会儿，也有一堆人劝他“太冲动了”“放着安稳的工作不要瞎折腾”，甚至还有亲戚说他“不负责任”，他愣是咬着牙没理，拉黑了一堆说风凉话的人，一门心思扑在画室上，现在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十倍。他说：“老陈，你就是对别人太心软，对自己太心狠了。”

那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我蒙在心上多年的窗户纸。是啊，我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唯独对自己狠得下心：狠下心把摄影梦压在箱底，狠下心连续熬几个通宵帮别人干活，狠下心把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脸上还要挂着笑。别人一句“你人真好”，我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去维持这个“好”的名声，最后苦的累的，只有自己和身边最亲的人。

所以今天我下定了决心，要做个心狠的人。

首先对没用的社交心狠：那些八百年不联系一开口就借钱的亲戚，那些只会拉着你吐槽抱怨传递负能量的朋友，那些吃十次饭九次都是你买单的酒局，该删的删，该推的推，省下来的时间，多陪孩子去趟动物园，多帮妻子干点家务，比什么都强。

然后对不合理的要求心狠：不是自己的工作，学会说“我没空”；别人推过来的烂摊子，学会直接拒绝；领导画的饼，听了就忘，再也不傻乎乎地拿健康去换一句没有实锤的“未来可期”。到点就下班，周末就关机，天塌下来，也得等我陪孩子吃完早饭再说。

最重要的，是对过去那个拧巴的自己心狠：别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别再为了讨好所有人委屈自己，压在箱底的相机拿出来，周末不用加班就去公园里拍拍花拍拍鸟，年少的梦实现不了，偶尔拿出来晒晒太阳，总比烂在暗处强。

刚才部门群里又有人@我，说自己手头忙，想让我帮他做个报表。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第一次敲下了“不好意思，我手头也有工作忙不过来”，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压在胸口多年的一块石头，好像突然就轻了。

原来做个心狠的人，一点都不难。以前总怕拒绝了别人会得罪人，现在才懂，真正值得相处的人，不会因为你合理的拒绝就记恨你；那些因为你拒绝一次就翻脸的人，本来也没把你当回事。

窗外的天刚好放晴，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动物园门票，已经提前买好了，等下班就去接孩子，这次，再也不会爽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