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于苦难里谋生，在不屈中成长

当一个孩子，在十一岁的年纪，没有父母的庇护，没有温暖的家，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他该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是向苦难低头，在底层的泥沼中沉沦，还是拼尽全力，在黑暗中寻找微光，在挣扎中守护心底的希望？苏联作家高尔基在自传体三部曲的第二部《在人间》中，就讲述了这样一个孩子的故事——主人公阿廖沙，从十一岁被迫踏入社会谋生，辗转各地、受尽欺凌，却始终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在底层的苦难中艰难成长，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在人间》创作于1914年至1916年，是高尔基以自身生平经历为原型创作的长篇自传体小说，也是《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三部曲中最具社会广度的一部。这本书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叙事，只用平实、朴素的语言，详细记录了阿廖沙从11岁到16岁的五年间，在社会底层辗转谋生的坎坷经历，刻画了形形色色的人物，还原了19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俄国外省底层社会的真实面貌。接下来，我们就走进这本书，跟着阿廖沙的脚步，看看他在“人间”的苦难与挣扎，读懂一个少年如何在绝境中坚守希望、艰难成长。

阿廖沙的童年，早已被苦难笼罩。在《童年》中，他失去了父亲，跟着母亲来到外祖父家，却遭遇了外祖父的专横残暴、两个舅舅的自私贪婪，只有外祖母的慈爱与陪伴，给了他一丝温暖。可命运的打击从未停止，母亲病逝后，外祖父家也彻底破产，曾经还算体面的家庭，变得一贫如洗，再也无法容纳阿廖沙。

这一年，阿廖沙刚满十一岁。按照当时俄国的社会现状，像他这样没有父母、没有家产的孩子，只能早早踏入社会，靠自己的双手谋生，否则就只能饿死街头。外祖父看着这个可怜的外孙，没有丝毫怜悯，只冷冷地安排他去外面“找活干”，就这样，十一岁的阿廖沙，告别了外祖母，告别了童年的最后一丝温暖，被迫踏入了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人间”，开始了自己颠沛流离的谋生之路。

阿廖沙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鞋店当杂工。这家鞋店的老板是个刻薄、贪婪的人，老板娘则尖酸刻薄、心胸狭隘，店里的学徒们也都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变得麻木、冷漠。阿廖沙在这里的工作，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丝毫的尊严，每天要做的就是打扫卫生、擦拭鞋子、搬运货物，还要随时听从老板和老板娘的差遣，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打骂和呵斥。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深夜才能休息，吃的是发霉的面包，穿的是破旧的衣服，住的是冰冷潮湿的柴房，连一个像样的床铺都没有。老板从不把他当人看，动辄就因为一点小事对他拳打脚踢，老板娘则常常故意刁难他，让他做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活计，若是做不好，就不给饭吃。店里的其他学徒，不仅不帮助他，还常常欺负他、排挤他，把自己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阿廖沙在鞋店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他想念外祖母，想念童年时哪怕只有一丝温暖的时光，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他也曾偷偷哭过，也曾想过放弃，可每当想到外祖母的嘱托，想到自己若是倒下，就只能饿死街头，他就又重新鼓起勇气，咬牙坚持了下来。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在打骂中默默承受，只为能有一口饭吃，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可即便阿廖沙如此努力，还是无法摆脱被欺负的命运。有一次，老板因为生意不好，心情烦躁，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阿廖沙身上，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浑身是伤，躺在柴房里动弹不得。那一刻，阿廖沙的心里充满了绝望，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但他没有被打垮，第二天，他依然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干活，因为他知道，放弃就意味着死亡。

在鞋店干了一段时间后，阿廖沙实在无法忍受老板和老板娘的欺凌，也无法忍受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于是，他趁着一个深夜，偷偷离开了鞋店，开始寻找下一份工作，开启了自己新的谋生之路。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更多的苦难和挑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离开鞋店后，阿廖沙四处奔波，因为年纪小、没有手艺，又没有熟人介绍，他找工作变得异常艰难。他辗转于下诺夫戈罗德的街头巷尾，看过无数人的冷眼，遭受过无数次的拒绝，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找不到一份活计，只能靠捡别人丢弃的食物充饥，晚上就睡在街头的墙角，忍受着寒风和饥饿的折磨。

幸运的是，在一位好心人的介绍下，阿廖沙来到了一位绘图师家里当学徒。绘图师是个温和、善良的人，不像鞋店老板那样刻薄，对待阿廖沙也十分宽厚，不仅给了他一口饱饭吃，还允许他住在家里的阁楼里，不用再睡街头。阿廖沙十分珍惜这份工作，每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认真完成绘图师交代的每一件事，无论是打扫卫生、整理图纸，还是帮忙研磨颜料，他都做得一丝不苟。

绘图师的妻子，却是个虚荣、自私的女人，她看不起阿廖沙的出身，觉得阿廖沙是个“下等人”，不配住在自己家里，常常故意刁难他，对他冷嘲热讽。她不允许阿廖沙碰家里的任何东西，不允许阿廖沙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玩耍，甚至连阿廖沙吃饭，都要被她呵斥，只能躲在角落里默默吃。

即便如此，阿廖沙也没有抱怨，他依然努力工作，只想好好学一门手艺，将来能有一个立足之地。在绘图师家里，阿廖沙第一次接触到了书籍，绘图师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放着一些文学作品和绘画书籍。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阿廖沙就会偷偷爬上阁楼，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这些书籍，在书籍的世界里，他暂时忘记了生活的苦难，找到了一丝慰藉。

可好景不长，绘图师的生意越来越差，无法再养活阿廖沙，只能无奈地让他离开。阿廖沙再次陷入了无家可归的困境，他只能再次四处奔波，寻找新的工作。这一次，他来到了伏尔加河上的“善良号”轮船上，成为了一名洗碗工。

轮船上的生活，比鞋店还要艰苦。每天，阿廖沙要清洗堆积如山的餐具，还要打扫厨房的卫生，工作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常常累得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船上的厨师、水手们，大多粗俗、暴躁，常常欺负阿廖沙，对他打骂呵斥，还故意把最脏、最累的活交给她做。

但在这里，阿廖沙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司炉工斯穆雷。斯穆雷虽然外表粗俗、爱喝酒，脾气也十分暴躁，但他内心善良，而且非常热爱读书。他看到阿廖沙聪明、懂事，又十分可怜，就常常照顾他，不仅偷偷给阿廖沙塞好吃的，还把自己珍藏的一箱子书借给阿廖沙看，并且告诉阿廖沙：“读吧，孩子！读了书，你就会变得聪明，就不会再被人欺负，就能找到自己的出路。”

斯穆雷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阿廖沙迷茫的人生。从那以后，阿廖沙就像着了迷一样，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会拿出书来读，无论是在洗碗间隙，还是在深夜的船舱里，他都不放过任何一个读书的机会。书籍让他开阔了眼界，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生活，还有许多值得追求的东西，也让他在苦难的生活中，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在轮船上干了一段时间后，阿廖沙因为过度劳累，患上了重病，无法再继续工作，只能离开了轮船，回到了外祖父家附近，继续寻找新的谋生之路。这一次，他来到了一家圣像作坊，成为了一名学徒，跟着作坊里的师傅学习制作圣像。

圣像作坊里的师傅们，大多技艺精湛，但性格却十分古怪、刻薄。作坊的掌柜是个虚伪、贪婪的人，他表面上一副虔诚的样子，实则唯利是图，为了赚钱，常常偷工减料，还故意克扣学徒们的工钱。作坊里的其他师傅，有的性情暴躁，动辄就对学徒们打骂；有的心胸狭隘，喜欢勾心斗角，互相排挤。

阿廖沙在这里的工作，枯燥而压抑。他每天要跟着师傅学习打磨、绘画，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日复一日，没有丝毫乐趣。师傅们对他要求十分严格，稍有不慎，就会遭到严厉的呵斥和打骂，有时候，仅仅是因为线条画得不够整齐，就要被师傅罚跪、挨打。

更让阿廖沙难以忍受的是，作坊里的人们都十分愚昧、迷信，他们不喜欢读书，也不允许阿廖沙读书，认为读书是“不务正业”，会让人变得懒惰、胡思乱想。有一次，阿廖沙趁着工作间隙，偷偷拿出斯穆雷借给自己的书来看，被掌柜发现后，掌柜不仅狠狠打骂了他一顿，还把他的书撕得粉碎，并且警告他，以后再敢读书，就把他赶出作坊。

阿廖沙看着被撕毁的书，心里十分痛苦和愤怒，但他没有放弃读书的念头。他知道，书籍是自己唯一的精神寄托，是自己摆脱苦难的唯一希望。于是，他开始偷偷藏书，趁着深夜，躲在自己的住处，借着微弱的月光读书，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他也格外珍惜。

在圣像作坊里，阿廖沙也遇到了一些善良的人。有一位老匠人格里戈里，虽然性格孤僻，却十分同情阿廖沙的遭遇，常常偷偷帮助他，在他被师傅打骂的时候，会悄悄安慰他，还会偷偷教他一些制作圣像的技巧。还有一位洗衣女工娜达丽雅，她善良、温柔，常常偷偷给阿廖沙送吃的，还会听他诉说自己的烦恼，给了他一丝温暖和慰藉。

在圣像作坊的日子里，阿廖沙不仅学会了制作圣像的手艺，还通过读书，开阔了自己的眼界，明白了许多道理。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开始厌倦这种枯燥、压抑、没有尊严的生活，他渴望摆脱底层的苦难，渴望能够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活，渴望能够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有一次，作坊里来了一位贵族太太，人们都叫她“玛尔戈皇后”。玛尔戈皇后温柔、优雅，十分有教养，她深知教育的重要性，看到阿廖沙聪明、好学，又十分可怜，就常常来看望他，还给了他许多书籍，并且鼓励他，一定要坚持读书，将来一定要去求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玛尔戈皇后的鼓励，让阿廖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圣像作坊里，不能一直过着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他要走出去，要去求学，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于是，在一个深夜，阿廖沙收拾好自己的简单行李，偷偷离开了圣像作坊，告别了这里的一切，踏上了前往喀山的道路——他听说，喀山有大学，有很多有学问的人，他想去那里，寻找自己的“大学”，寻找改变命运的机会。

前往喀山的道路，漫长而艰难。阿廖沙没有钱，只能靠步行，一路上，他风餐露宿，饿了就捡别人丢弃的食物，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累了就躺在路边的草丛里休息，有时候，还会遇到坏人的欺负和抢劫，但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到达喀山，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大学”。

一路上，阿廖沙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有善良的农民，会给她送吃的、送水喝；有自私的商人，会对他冷眼相待，甚至驱赶他；有流浪的乞丐，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求生。每遇到一个人，每经历一件事，都让阿廖沙更加成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看到了底层人民的苦难生活，也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善良与坚韧，这些都深深影响着他，让他更加明白，生活虽然残酷，但依然有希望，依然值得坚持。

在前往喀山的途中，阿廖沙也没有忘记读书。他把玛尔戈皇后和斯穆雷送给自己的书，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会拿出来读。书籍就像他的精神支柱，在他迷茫、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勇气和力量；在他孤独、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慰藉和陪伴。通过读书，阿廖沙的思想越来越成熟，他开始明白，底层人民的苦难，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当时的社会太黑暗，是因为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剥夺了他们的生存权利。

经过几天几夜的奔波，阿廖沙终于到达了喀山。可当他站在喀山的街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才发现，自己的梦想，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喀山的大学，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容易进入，他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熟人介绍，只能继续在底层挣扎谋生，一边干活，一边寻找求学的机会。

在喀山，阿廖沙先后做过面包房助手、建筑工、捕鸟人助手等多种工作，每一份工作都十分艰苦，每一份工作都让他受尽了欺凌和委屈，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他一边干活，一边利用空闲时间读书、学习，努力提升自己，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能够摆脱底层的苦难。

在喀山，阿廖沙还遇到了一些进步青年，他们有着坚定的理想和信念，渴望改变这个黑暗的社会，渴望让底层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些进步青年，常常聚集在一起，讨论国家的命运，讨论人民的苦难，他们还会给阿廖沙讲一些革命的道理，给了阿廖沙新的启发。

阿廖沙常常和这些进步青年在一起，听他们讲述外面的世界，听他们讲述革命的理想，他的思想，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仅仅想着自己能够摆脱苦难，不再仅仅想着自己能够求学，他开始希望，能够为底层人民做一些事情，能够帮助那些和自己一样在苦难中挣扎的人，能够改变这个黑暗的社会。

在喀山的日子里，阿廖沙依然过着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生活，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和力量。他知道，自己的道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苦难和挑战，但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他有书籍的陪伴，有理想的支撑，有一颗不屈不挠的心。他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坚持下去，一直努力下去，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就一定能够在这个“人间”，活出属于自己的价值。

《在人间》整部书，用大量的笔墨，详细记录了阿廖沙从十一岁到十六岁的五年谋生经历，从鞋店杂工到绘图师学徒，从轮船洗碗工到圣像作坊学徒，再到奔赴喀山寻找梦想，每一段经历，都充满了苦难和挣扎，每一个情节，都真实而动人。这本书没有过多分析现实意义，只用平实的叙事，展现了一个少年在底层社会的艰难求生之路，展现了他在苦难中不屈不挠、坚守希望的成长历程。

书中的阿廖沙，不是天生的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他有过迷茫，有过绝望，有过退缩的念头，他也会哭，也会害怕，也会抱怨生活的残酷。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他在苦难中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在黑暗中寻找微光，学会了在困境中坚守希望。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即使身处绝境，即使受尽欺凌，只要心中有希望，只要不放弃努力，就一定能够摆脱苦难，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读完《在人间》，我们或许会为阿廖沙的苦难遭遇而心疼，或许会为他的坚强不屈而感动。但这本书，更多的是让我们看到，苦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向苦难低头；困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希望。就像阿廖沙一样，即使身处最黑暗的“人间”，即使受尽了世间的磨难，也依然坚守着心底的微光，依然努力地向着希望奔赴，最终，在苦难中淬炼成长，活成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