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光棍回家发现床边有女人鞋,半夜一转身女子躺在他身旁
发布时间:2026-05-09 21:02 浏览量:1
光棍回家发现床边多出一双女人鞋子,半夜一转身一个女子躺在他身旁
赵大柱今年三十四岁,打了半辈子光棍,在清水镇是出了名的穷鬼。他爹死得早,娘改嫁后再没回来看过他,打小跟着奶奶过活,奶奶去世后,就剩他一个人守着村东头那两间破瓦房过日子。
这天傍晚,赵大柱从镇上王麻子的工地干完活回来,浑身上下都是水泥点子,累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他推开门,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摸黑去拉灯绳,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屋里简陋的摆设,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个老旧的衣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袋粮食。
他脱了外套往床上一扔,正准备去灶房烧水洗把脸,眼神忽然扫到床边地上,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床边的泥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女人的绣花鞋。
那双鞋是大红色的,鞋面上绣着金线的牡丹花,做工精细得不像话,看着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赵大柱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鞋底干干净净,一点泥巴都没沾,像是刚从哪儿买回来的新鞋。他拿起一只翻了翻,鞋里头垫着软软的棉布,尺码不大,应该是个小脚女人穿的。
“这是谁的鞋,咋跑我屋里来了”赵大柱心里直犯嘀咕,把两只鞋都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他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灶房、后院、茅房都看了,门锁好好的,窗户也从里头插着,没有被人撬过的痕迹。
赵大柱坐在床沿上挠了挠头,心想可能是村里哪个娘们儿跟他开玩笑,又觉得不太对劲儿。清水村的娘们儿一个比一个嘴碎,谁要跟他这个老光棍开玩笑,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身上实在累得不行,干脆不想了,把鞋往边上一踢,脱了裤子就钻进被窝。秋天的夜里已经有了凉意,赵大柱裹紧被子,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赵大柱忽然被一阵凉风激醒了。他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子被人掀开了一道缝,冷风直往被窝里灌。他下意识地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不要紧,他的胳膊碰到了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
赵大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直挺挺地躺在他身边。
赵大柱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砰地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想叫,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女人一动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势规矩得像是躺在棺材里。月光照在她脸上,赵大柱看得真真切切,那是一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五官倒是周正,甚至可以说长得挺好看,柳叶眉,高鼻梁,嘴唇饱满,但那股子白,白得不正常,白得瘆人。
“我的亲娘啊”赵大柱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嚎叫,手忙脚乱地去够灯绳,哗啦一下把灯拉亮了。
灯光一亮,赵大柱再往床上看去,整个人都傻了。
床上空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穿嫁衣的女人。被子还是他刚才掀开的样子,皱巴巴地堆在床中间,枕头也只有他一个人睡过的痕迹。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气,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是刚才那股子凉意,胳膊碰到那个温软身体的感觉,都真真切切的,不像是假的。
赵大柱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战战兢兢地下了床,弯腰往床底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又打开衣柜翻了翻,除了他那几件破衣服,啥也没有。他壮着胆子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灶房的柴火堆都扒开看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着。
折腾了大半夜,赵大柱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坐在门槛上不敢回屋。秋天的夜风凉得很,吹得他直打哆嗦,可他宁可在外头冻着,也不敢再躺回那张床上去。
“他娘的,我这是撞邪了还是咋的”赵大柱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把烟头摁在鞋底上捻灭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扛不住困劲儿,靠在门框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鸡都叫了三遍了。赵大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床上看。
床上什么都没有,被子还是他夜里掀开的样子。他起身走到床边,低头一看,那双手工绣花鞋还在床边地上摆着,跟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里那股子害怕慢慢被好奇心压了下去。
“这鞋到底是谁的”他拿着鞋走到门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这鞋的做工实在太好了,针脚细密匀称,鞋面上的金线牡丹栩栩如生,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做得出来的东西。清水村里会绣花的女人不少,但能绣出这种手艺的,赵大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谁。
他把鞋放在桌上,洗了把脸,吃了两个昨天剩的冷馒头,扛着铁锹就出了门。今天他得去镇上继续干活,王麻子的工地还有好几天的活没干完。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李婶。李婶正蹲在自家门口洗菜,看见赵大柱走过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大柱,上工去啊”
“嗯,李婶早。”赵大柱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犹豫了一下问道,“李婶,我问你个事,昨天有没有看见谁去我家那边”
李婶想了想说:“没有啊,昨儿下午我一直在门口择菜,你家那边过人都能看见,没见着谁往那边去。咋了,丢东西了”
赵大柱摇摇头说没啥,扛着铁锹走了。他不想跟李婶多说,怕传出去惹闲话。可他心里更纳闷了,李婶的眼睛尖得很,村里谁家来个生人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她说没看见,那就真是没看见人去过他家。
可那双鞋总不能是自个儿飞到他屋里去的吧。
赵大柱在工地上搬了一整天的砖,浑身上下累得跟散了架似的,可脑子里一直转着昨晚的事。傍晚收工的时候,他拐到镇上老街的一家寿材铺,找了把椅子上坐下,跟铺子里的周老头闲聊。
周老头今年七十多了,在清水镇开寿材铺开了大半辈子,平日里也给人看看风水相相面,镇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赵大柱跟他认识好多年了,知道这老头肚子里东西多,想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
“周大爷,我跟你请教个事。”赵大柱接过周老头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周老头正在糊纸人,听了这话手停了下来,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赵大柱一眼:“咋了,你小子碰上啥了”
赵大柱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把实话说出来,只是含糊道:“没啥,就是最近总觉得屋里不太对劲,晚上睡觉老觉得有人。”
周老头放下手里的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你这小子印堂发暗,眉间有股子阴气。碰没碰上不好说,但你最近肯定是冲撞了什么东西。”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黄纸符,递给赵大柱,“这个你拿着,贴在床头,保你睡个安稳觉。”
赵大柱接过符纸,想再问几句,周老头却摆了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再多说了,只让他赶紧回家,天黑之前必须到家,进了屋就别再出门。
这话说得赵大柱心里更没底了。他把符纸揣进怀里,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往家赶。秋天的天黑得早,等他骑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里人睡得早,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着灯光。
赵大柱推着车走到自家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忽然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光。
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关了灯,还特意检查过。这灯光是怎么回事
赵大柱站在门口,心跳得咚咚响。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桌上的灯亮着,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煮着半锅粥,粥的香味飘了满屋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上那双绣花鞋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但鞋尖的方向变了,从朝外变成了朝里。
更让赵大柱头皮发麻的是,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副是他自己的破瓷碗,另一副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青花瓷碗,碗里已经盛好了粥,旁边还摆了一碟腌萝卜。
他一个人住,这粥是谁煮的,碗筷是谁摆的
赵大柱站在屋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把周老头给的符纸掏出来贴在床头上,又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桌旁看着那两副碗筷发愣。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桌上的粥喝了。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他从工地回来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算要撞鬼也得做个饱死鬼。粥熬得很好,米粒都熬化了,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像是女人家才会熬的粥。
喝完了粥,赵大柱把碗筷收拾了,又坐在门槛上抽烟。秋天的夜里安静得很,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他抽完三根烟,困意上来了,实在扛不住,把门从里头反锁好,又把桌子拖过来顶在门后,这才躺到床上。
赵大柱躺在床上不敢闭眼,盯着天花板数数,数到三百多的时候眼皮开始打架,数到五百多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赵大柱感觉到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睁开眼,屋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赵大柱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这一瞟不要紧,他又看到了昨晚那个红衣女人。
她就坐在床沿上,侧着身子,低头看着赵大柱。月光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但表情不再是昨晚那样木然,而是带着一丝笑意,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她的眼睛很亮,黑漆漆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赵大柱,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
赵大柱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女人。她穿的大红嫁衣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头上挽着发髻,插着一支银簪子。
女人伸出手来,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涂着蔻丹,是那种老式的染法,红得深沉。她的手慢慢伸向赵大柱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赵大柱只觉得额头一凉,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了似的,但那种凉意并不难受,反而让他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你是什么人”赵大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沙哑。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了回去,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赵大柱借着月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脚上。那双脚穿着红色的绣花鞋,跟床底下那双一模一样。
赵大柱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你是人是鬼”
女人还是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站起身,脚步轻得听不见一丝声响,慢慢地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又看了赵大柱一眼,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床底下的那双绣花鞋。
赵大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门还是反锁的,桌子还顶在门后,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可那个女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赵大柱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指尖上沾了一点红红的颜色,送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淡淡的胭脂香。
他彻底睡不着了。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浇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他重新点了一根烟,蹲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月亮,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女人连着两个晚上来找他,到底是什么来路看她的装扮,像是民国时期的新娘子,可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穿那样的衣裳。如果是鬼,她为什么不害自己,如果是人,她又是怎么进出这屋子的。
赵大柱越想越想不明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边丢了一地的烟头。东边的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照在院子里的时候,赵大柱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去镇上周老头那里一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出来,让周老头给他拿个主意。再这么下去,他早晚得被吓出毛病来。
天彻底亮了之后,赵大柱锁上门准备去镇上。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几个老头老太太围在一起说话,看见他过来了,一下子全都不说了,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赵大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加快了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出十几步远,隐约听到背后有人说了一句:“那女人在他屋里住了三天了,他竟然还活着”
赵大柱猛地转过身去,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立刻散开了,各回各家,像是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知道什么他们说的“那女人”又是谁
赵大柱追上去拦住走得最慢的一个老太太,是村东头的孙婆婆。孙婆婆今年八十多了,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专门给人保媒拉纤,知道的事情比谁都多。
“孙婆婆,你们刚才说的啥,什么女人在我屋里”赵大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孙婆婆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摆了摆手说:“没啥没啥,我老糊涂了瞎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说完就要走。
赵大柱哪里肯放她走,好说歹说地拦着,最后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包糖给孙婆婆,老太太这才叹了口气,把他拉到路边没人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大柱啊,你屋里住着的那个,不是活人。”
赵大柱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听孙婆婆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浑身一阵冰凉。
“婆婆你说明白点,到底是什么”
孙婆婆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继续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你住的那房子,五十年前住着一户人家,姓沈。沈家有个闺女,叫沈秀莲,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十里八乡都找不到比她好看的。十八岁那年,她许给了镇上一个书生,那书生姓唐,家里有些底子,人也长得周正。两家都定了亲,聘礼都过了,就等着第二年开春成亲。可谁承想,就在成亲前半个月,沈秀莲忽然得了急病,说没就没了。”
赵大柱听得心里一阵发紧:“没了,就是死了”
孙婆婆点点头:“人都埋了。可那唐家书生不愿意相信,非说秀莲是被她爹娘逼死的,因为沈家嫌唐家给的聘礼不够多,想把秀莲改嫁给镇上一个土财主。唐家书生闹到沈家去,沈家说秀莲是病死的,两家打了个天翻地覆。后来唐家书生跑到秀莲坟前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有人发现他吊死在了坟前的歪脖子树上。”
赵大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整个人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孙婆婆继续说道:“唐家书生死后,沈家觉得晦气,没过多久就搬走了。那房子空了好些年,后来你奶奶买了去,你奶奶住着的时候倒没什么事。可后来你奶奶也没了,就剩你一个人住,那东西就又回来了。”
“可是婆婆,之前我一个人住得好好的,这几年也没出过啥怪事,怎么这几天忽然就”赵大柱不解地问。
孙婆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想想,这几天是什么日子。”
赵大柱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
中元节。
鬼门大开的日子。
赵大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怪不得,怪不得这两天怪事连连,原来是到了鬼节。可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这沈秀莲要是五十年前就死了,那她这五十年去了哪里,怎么偏偏挑今年来找他
孙婆婆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说:“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沈秀莲当年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大红嫁衣。按照老规矩,未出阁的姑娘死了是不穿红的,可她娘心疼她,觉得闺女到死都没穿上嫁衣太可怜了,就给她里里外外换上了大喜的衣服入的殓。这就犯了大忌讳了。红事和白事掺在一起,怨气能不大吗”
孙婆婆说着又叹了口气:“这姑娘心里有怨,有怨就走不了。她当年本来就是许了人家的,眼看着就要嫁人了,这下子全没了。你说她能甘愿吗”
赵大柱听得心头发毛,又想起那女人坐在床沿上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头有怨吗,他又仔细想了想,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他说不清。
“婆婆,那她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那个唐家书生”赵大柱说到这里,声音一下子卡住了,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起来小时候奶奶在世的时候,村里人偶尔会拿他开玩笑,说他长得跟当年那个唐家书生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那块。
孙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大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不是傻子,孙婆婆这番话算是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了。沈秀莲的怨魂没走,在中元鬼节的夜晚找上了他,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自己这张脸长得像她当年的情郎。
可是,她一个死了五十年的鬼魂,来找他干什么呢是要他偿命,还是要他完成什么未了的心愿
赵大柱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告别了孙婆婆,骑着自行车往镇上去。他必须去找周老头,把事情问个明白。
到了镇上,赵大柱直奔周老头的寿材铺。周老头正在后院锯木头,看见赵大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煞白的,就知道出事了。
“你小子又碰上啥了”周老头放下锯子,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周大爷,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道多少”赵大柱把昨天晚上的事和孙婆婆说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周老头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了口:“沈秀莲的事,我知道。不光知道,我还认识她。”
赵大柱瞪大了眼睛:“你认识她”
周老头点点头:“五十多年前,我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跟沈家住在一条街上。秀莲那姑娘我见过,确实长得好,人也乖巧,见谁都笑眯眯的。她跟唐家那个后生,是真好,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对璧人。”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秀莲死的那个晚上,大夫说是绞肠痧,来得急,从发病到咽气不到两个时辰。可她娘后来偷偷跟我说,秀莲死前吐出来的东西是黑的,不像是绞肠痧的症状。”
赵大柱心里一紧:“那是啥意思”
周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当时怀疑她是被下了毒。”
“谁下的毒”
周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沈家搬到哪儿去了没人知道,后来那套宅子被你奶奶花了很少的钱买了去。你奶奶住进去之后,其实也碰到过怪事,只是她信佛,在家里供了尊观音,每天早晚三炷香,那东西就没闹腾过。你奶奶走后,观音像被你收起来了,香火断了,她又出来了。”
赵大柱这才想起来,奶奶去世后,他确实把家里那尊观音像给收进了柜子里,这些年从没拿出来过。他平时也不信这些,逢年过节连炷香都不烧。
“周大爷,那我现在该咋办,那女人连着两个晚上来找我,虽说没害我,可是”
周老头打断了他:“她要是想害你,你早就没命了。五十年的怨魂,真要动起手来,十个你也不够看的。她没害你,反而还给你煮粥,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赵大柱愣住了。对啊,沈秀莲不但没害他,还给他熬粥做饭,就像是就像是
“像是过日子。”周老头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你琢磨琢磨,她当年眼看着要嫁人了,结果人没了,五十年的怨念积在心里,就想着能过一天正常的日子。你说她把你当成唐家后生了也好,说她就是想找个人作伴也罢,总之她想要的不是你的命。”
赵大柱沉默了。他想起沈秀莲坐在床沿上看他的眼神,那里面确实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那我现在该咋办”赵大柱又问了一遍。
周老头想了想说:“你要是想把她赶走,我可以帮你。写一道符,请个法师来做场法事,应该能把这事平了。不过”他顿了顿,“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被人害死了,怨气难消,你要是有心,帮她查一查当年的真相,说不定她自己就走了。”
“查真相,都五十年了,上哪儿查去”赵大柱觉得这事比赶鬼还难。
周老头从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发黄的本子,翻开看了看说:“当年沈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个人知道。唐家的那个书生死了之后,他弟弟还活着,叫唐文远。后来听说去了县城做买卖,你要是能找到他,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来。”他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赵大柱,“这是唐文远二十年前的地址,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里。你去碰碰运气吧。”
赵大柱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县城老街的一个地址。他把纸条收好,跟周老头道了谢,走出了寿材铺。
在镇上的包子铺吃了两屉包子,赵大柱骑着自行车往县城的方冋赶。县城离清水镇不算远,骑自行车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秋天的太阳不算毒辣,他骑到大路上的时候,后背上已经微微出汗了。
在路边一棵大槐树底下停下来喝了口水,赵大柱坐在树荫里抽了根烟。他在想沈秀莲的事,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那姑娘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就因为跟心上人定了亲,就被人害死了。死后五十年怨气不散,就想着穿一回嫁衣过一天日子,这份执念得多深才能撑五十年
赵大柱从小没爹没娘,跟着奶奶长大,日子过得苦。村里的小孩都不爱跟他玩,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他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十来岁开始给人干活挣饭吃,一直到三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他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知道想跟人在一起过日子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更能理解沈秀莲的执念。
抽完烟,赵大柱骑上车继续往县城赶。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老街。老街上都是些老房子,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还在。他一家一家地对门牌号,终于找到了一栋三层的旧楼,一楼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挂着个招牌,写着“唐记杂货”四个字。
赵大柱弯腰钻进去,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他敲了敲柜台,老头一下子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他:“买啥”
“请问,您是唐文远唐大爷吗”赵大柱试探着问。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赵大柱心里一喜,找对人了。他在柜台前坐了下来,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唐文远听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似的靠在了椅背上,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低沉:“五十多年了,五十多年了,她还是没走。”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半瓶散装白酒,倒了两杯,自己先灌下去一杯,才慢慢说道:“我哥的事,我记了一辈子。那年我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哥跟沈家的秀莲姐好了,两个人感情好得很,我娘也高兴,请了媒人上门提亲。沈家本来答应了,聘礼都过了。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家忽然反悔了,说我哥给的聘礼不够,要加钱。我娘把牛都卖了,凑够了钱,沈家才勉强答应了亲事。”
唐文远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气灌下去,眼圈红了:“可是秀莲姐不愿意。她跑到我家来,跪在我娘面前说,她不要钱,她就要嫁给我哥,求我娘抓紧日子办婚事。我娘心疼她,就去找沈家商量,想早点把婚礼办了。沈家当时没说什么,可没过几天,秀莲姐就死了。”
赵大柱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沈秀莲是被她爹娘害死的,就因为她执意要嫁给唐家的穷书生。
“我哥疯了。”唐文远继续说,“他知道秀莲姐的人品,更知道她的身体,从来壮得像头小牛,怎么可能忽然得绞肠痧死了。他去沈家闹,被沈家人打了出来。他去找官府,没有证据,没人理他。他每天跑到秀莲姐的坟前哭,一哭就是一整天。我娘怕他出事,让我天天跟着他。可我到底是个小孩,总有跟不住的时候。那天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等我醒来,我哥已经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了。”
唐文远说到这里,老泪纵横。五十多年过去了,提起这件事,他依然哭得像个孩子。
赵大柱递给他一张纸巾,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想到了沈秀莲,想到了那个唐家书生,两个鲜活的人,就因为一点点钱财俗物,就这么没了。难怪沈秀莲的怨气不散,换成谁,谁能散
“大爷,您节哀。”赵大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唐文远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忽然看着赵大柱说:“你说的那个红衣服女人,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赵大柱摇摇头:“没有,她从来没说过话。就坐在床边上看着我,有时候笑一笑。”
唐文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从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袱,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花布衣裳,扎着两条辫子,笑靥如花。
“这就是秀莲姐。”唐文远把照片递给赵大柱。
赵大柱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照片上的人虽然年轻稚嫩,但那眉眼五官,跟他在月光下看到的那个红衣女人的脸,一模一样。
“是她。”赵大柱只觉得嗓子发干。
唐文远把照片又放了回去,重新包好,忽然说道:“秀莲的墓在清水镇边的乱葬岗里,你带我去一趟,我想给她烧点纸钱。”
赵大柱愣了一下:“大爷,那乱葬岗都荒了多少年了,你确定能找到她的坟”
唐文远坚定地点了点头:“找得到。当年我给她和我哥立的是合葬碑,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沈家不认她,我娘认。我娘说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就把他俩埋在了一起。”
赵大柱心里一阵酸楚。
当天傍晚,赵大柱骑着自行车,后座驮着唐文远,在乱葬岗里转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那座合葬坟。坟头已经被荒草遮住了大半,墓碑歪歪斜斜地立在土里,上面长满了青苔。赵大柱用镰刀把荒草割开,又用手把墓碑上的青苔刮掉,露出了两行模糊的字迹。
唐文远跪在坟前,颤巍巍地从包袱里掏出纸钱和香烛,点上了火。纸钱烧起来,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像一群灰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秀莲姐,哥,我来看你们了。”唐文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五十多年了,我一直没敢来,我对不起你们。”
纸钱烧得很旺,火焰在暮色中跳动着,将唐文远满是皱纹的脸映得一明一暗。赵大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就在这时候,无端的,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将燃烧的纸钱卷得老高。旋风中隐约有个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唐文远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秀莲姐”
风声停了,纸钱落回地面,一切归于平静。坟前的歪脖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系了一条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大柱看着那条红布条,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沈秀莲就在附近,或者说,五十年了,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片乱葬岗。每到中元鬼节的时候,她就会离开这里,去找那个长得像唐家书生的人,想过几天本该属于她的日子。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赵大柱驮着唐文远回了镇上。唐文远说要在镇上住一夜,明天再去他哥的坟上看看。赵大柱把他送到镇上的小旅馆,嘱咐了几句,然后骑着自行车往村里赶。
从镇上回清水村的路他走过无数回了,闭着眼都能骑回去。可今天不一样,天色已经黑透了,路上没有路灯,全靠车把上的手电筒照路。秋天的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路边的玉米地里不时传来沙沙的声响,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赵大柱一边骑一边在心里琢磨。他知道了沈秀莲的事,知道了她的冤屈和执念,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是该想办法把她送走,还是就让她这么待着
他想到了周老头说的话,沈秀莲想要的只是一天像样的日子。可是可那是他自己的日子啊,总不能让他把自己的家让给一个鬼住吧。
赵大柱胡思乱想着,自行车拐进了村口的小路。远远的,他看见自己家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昏黄黄的,像一盏指引方向的灯笼。他知道屋里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正在等着他。
他在门口停了车,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灯亮着,桌上又摆好了两副碗筷,锅里炖着白菜豆腐,还冒着热气。那双绣花鞋还在床边地上放着,赵大柱换了鞋,发现旁边还摆着一双布拖鞋,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他在桌前坐下来,看着对面的青花瓷碗,发了半天呆,然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白菜豆腐炖得很入味,放了辣椒,正是他喜欢的口味。赵大柱大口大口地吃着,把一整锅菜和三个馒头全都吃完了,吃得肚子溜圆。
吃完饭,他照例到门槛上抽烟。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赵大柱抽着烟,眼睛一直盯着屋里,心想今晚那个女人会不会又来。
困意上来了,他掐灭烟头回了屋,把门反锁好,躺到了床上。床头的符纸还在,被他换了一张新的,是周老头今天刚给他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是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间,赵大柱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有人坐了上来。
他一下子清醒了,但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惊恐,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沈秀莲坐在床沿上,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她的表情跟之前一样,安安静静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尊瓷娃娃。
赵大柱看着她,这一次没有叫也没有躲,而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谁了。沈秀莲,你叫沈秀莲。”
沈秀莲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看着他,也似乎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今天见到唐文远了,你未婚夫的弟弟。”赵大柱继续往下说,“他带我去看了你跟你未婚夫的合葬坟,在乱葬岗那边,墓碑上刻着你俩的名字。”
沈秀莲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悲戚。
赵大柱坐起身来,认真地看着她,把白天从唐文远那里听来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他说起了唐家书生在她坟前哭了三天三夜的事,说起了那个年轻人吊死在歪脖子树上的事,也说起了唐文远母子将他俩合葬的事。
说完这些,赵大柱又道:“他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他娘临终前还在念叨你,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让你过门做她的儿媳妇。她说,你跟她儿子到了那头,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落地,沈秀莲眼中的泪就落了下来。
那泪水是血红的颜色,顺着她惨白的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她大红的嫁衣上。她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哭得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赵大柱看着这个五十年前的冤魂在自己面前无声落泪,心里酸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入手的感觉冰凉刺骨,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但他没有把手缩回来。
“你哭出来就好。”赵大柱说,“五十年了,你肯定憋得难受。哭吧,哭完了就好受了。”
沈秀莲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月亮偏西了,她的泪水才渐渐停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来看着赵大柱,忽然开口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层层水幕,虚弱得不像是真的。但赵大柱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晰晰。
赵大柱微微出神,随即笑了笑:“你总算肯说话了。”
沈秀莲也笑了,是那种释然后的笑,虽然脸上还挂着血泪,但笑容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要走了。”她说,“五十多年了,这份执念一直压着我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如今总算明白了,原来他不是始乱终弃,他从来没有抛弃过我,是我自己走得急,连句交代都没来得及说,才让他走上了绝路。”
赵大柱心里猛地一酸,低声说道:“他不是负了你,他是随你去了。”
沈秀莲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圆满。“我该去找他了,他在那边等了我五十年,怕是已经等急了。”她顿了顿,看着赵大柱,“这些天打扰你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赵大柱也跟着站起来,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这个红衣女子慢慢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比前两次慢了许多,像是在留恋这个人间,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赵大柱说:“你床底下那双鞋,是我生前绣的,原本是想穿着嫁人的。现在送给你做个念想吧。你放心,往后你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如同一阵风吹过,便彻底消失在月光之中。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赵大柱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赵大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追。他打开门跑到院子里,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又圆又亮,像一只温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人间。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走到床边蹲下身,捡起了那双红绣鞋。鞋面上的金线牡丹还是那样精细,可入手的感觉却不一样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而是温温的,像是被人穿过的温度。
赵大柱把鞋包好,放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可他知道这不是梦,因为在昏暗的角落里,那点残留的胭脂香气,正幽幽地散入夜晚微凉的空气里。
第二天一早,赵大柱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找唐文远。他把自己昨晚见到沈秀莲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唐文远说了,包括她落泪道谢,说她要去那边找未婚夫的事。
唐文远听完之后,老泪纵横,拉着赵大柱的手说:“她总算走了,总算走了。我心里这块石头,也算落地了。”
那天下午,唐文远买了香烛纸钱,雇了两个人,去乱葬岗给那座合葬坟重新立了碑。新碑上刻着“先兄唐文杰先嫂沈秀莲之墓”,字迹端端正正,再也没有青苔覆盖。
赵大柱帮忙把坟头的荒草清理干净,又把那棵歪脖子树修了修,让它不至于倒下来压到坟头。他在坟前烧了纸钱,上了香,鞠了三个躬。
做完这些,他骑着自行车回了村里。推开家门,屋里没有了灯光,没有了饭菜的香气,也没有了那双绣花鞋。一切都回到了从前的样子,空荡荡的,冷清清的。
赵大柱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让人难受。这几年他一个人住着,从来没觉得孤独过,可经过了这几天的热闹,哪怕是一个鬼给他带来的热闹,他也觉得冷清得受不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奶奶留下的那个老柜子前,打开柜门,在最里面翻出了那尊观音像。他把观音像擦干净,摆在了堂屋的正中间,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打那天起,赵大柱每天早晚都会给观音上香,风雨不误。说来也怪,从那以后,他家的日子竟然慢慢好了起来。
先是王麻子接了个大工程,人手不够,把赵大柱提成了带班的,工钱涨了不少。接着村里的媒婆张大娘忽然找上门来,说隔壁村有个姓刘的寡妇,今年三十二,带着个七岁的儿子,人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问他愿不愿意见见。
赵大柱心里一动,嘴上却说:“我这个条件,人家能看上我”
张大娘笑道:“你咋了,你有手有脚,人不懒又不赌不嫖,现在工钱也涨了,咋就不行了。你要是愿意,明天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
赵大柱答应了。
刘寡妇叫刘翠兰,是个利利索索的女人。她前头那个男人是跑运输的,三年前出了车祸,人没救过来,留下她跟儿子两个人。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还算体面。
两个人见了面,赵大柱一看这女人,觉得挺顺眼,不是那种花枝招展的类型,但干干净净的,说话也爽快。刘翠兰对他印象也不错,觉得这人实在,不像是那种花言巧语的主,是个能过日子的。
处了三个月,两人就谈婚论嫁了。赵大柱拿攒的钱把两间瓦房翻修了一下,又盖了一间新屋,算是有了个像样的家。腊月二十六那天,他办了喜酒,请了村里人来吃席,热热闹闹地成了家。
刘翠兰搬进来的第一天,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布包袱。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大红的绣花鞋,做工精细,鞋面上绣着金线的牡丹。
“当家的,这是谁的鞋啊”刘翠兰举着鞋问他。
赵大柱站在门框底下,眼神微动,随即笑了起来:“我说这是我一个远亲送的,给咱家招福的,你信不”
刘翠兰白了他一眼:“这鞋一看就有年头了,不过绣工是真好,你那个远亲肯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
赵大柱没再接话,只是笑了笑。他走过去,接过那双鞋,小心地放回抽屉里。
刘翠兰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猜到这双鞋肯定有故事,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有追问。谁还没点过去呢,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的日子。
过了几天,正好赶上下元节。赵大柱一大早就起来,带着刘翠兰和儿子小虎一起去了乱葬岗。他找到了那座新立的合葬坟,在坟前烧了纸钱,摆上供品,让一家三口一起鞠了躬。
刘翠兰问他拜的是谁,他说是老家的亲戚,过世很多年了。他没有多说,刘翠兰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认真地拜了。
回来的路上,小虎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刘翠兰跟赵大柱并排走着,忽然说了一句:“当家的,我以前的日子苦,现在跟了你,总算有了着落。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赵大柱看着她,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声音稳稳地答应着:“行,好好过日子。”
回到家里,刘翠兰去灶房做饭,小虎在院子里逗邻家的狗,赵大柱一个人来到里屋,拉开柜门,将那双绣花鞋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放了回去,关上柜门,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刚洗的衣服,有他的,有刘翠兰的,还有小虎的,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阳光透过衣服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赵大柱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的天空,慢慢地吐出一口烟圈。他想起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想起她最后说的话,想起她消失在月光里的模样,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秀莲姐,你也好好过日子吧。
那坟前的老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系上了一条崭新的红布条,正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