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老屋的娘

发布时间:2026-05-10 07:06  浏览量:1

槐花又白了枝头。

像母亲年轻时,鬓边别过的那一朵。

七十六年了。

她蹲在老灶台前,一根柴,一把火,

把一个家,烧得滚烫又滚烫。

她不识字。

连自己的名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可她懂土地的节气,懂庄稼的脾性,

懂得在每个天还没亮的清晨,

把炊烟升起在太阳前头。

她把我们拉拉扯扯地养大。

煤油灯下,我们写作业,

她纳鞋底——

一针,一线,密密匝匝。

像要把所有的苦难,都缝进去;

把所有的安稳,都留给我们。

成长,是一场又一场的远行。

我们走啊走,走到城里,走到天边。

母亲不言,不语,就守在老屋门口。

她从不打电话说想念。

只在电话那头,反复问:

“吃了吗?冷不冷?”

她从不说“回来吧”。

只把新榨的花生油,一桶桶装好,

新割的韭菜,一棵棵择好,放进冰箱

等一个偶尔归来的身影。

时光,是真的无情——

把她的黑发,染成霜雪;

把她的腰,压成弯弓;

把那只能挑能扛的手,

磨成枯瘦的枝丫。

可时光,又多么地深情——

把所有的母爱,酿得越来越浓。

浓到我在异乡每一个深夜,

都能闻到老屋的烟火气。

她年轻时,也是爱美的姑娘吧。

也曾在田野里采过野花,

也曾在月光下做过甜甜的梦。

可自从成了母亲,

她把少女的烂漫与温柔,全部收起,

把自己活成一堵墙——

挡风,挡雨,挡世间所有的薄凉。

前些日子,我回去。

她坐在门槛上择菜。

阳光落在她满脸的皱纹上,

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忽然亮了——

像孩子得到了糖。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无论我走多远,混得好坏,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

需要她牵挂的孩子。

她从不说“爱”。

可她的爱,是寒冬的棉鞋,

是三伏天的绿豆汤,

是我每一次转身时,

都能看见的那个站在原地的人。

如今我也快五十了。

鬓角有了白,膝下也有儿女。

可只要喊一声“妈”——

我就变回那个追蜻蜓的少年。

这世间万千情话,

都不及她喊我一声小名;

所有辉煌的成就,

都不如她眼里那一点骄傲。

母亲节到了。

我买了她最爱吃的绿豆糕,

准备回老屋。

我知道,她一定又在灶台前忙活,

一定又做了我最爱吃的饭菜。

她不记得母亲节,

可她记得每一个孩子爱吃的饭菜,

记得我们喜欢的一切。

岁月啊,请你慢些走。

让我这个年近半百的儿子,

还能多喊几声“妈”;

让那个守着老屋的娘,

还能多晒几场太阳。

妈妈,

这辈子你为我撑起了人间安稳。

往后,换我守着你——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不必说爱。

你站在那里,

就是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