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葬礼（八）

姥姥葬礼的第二天，姨姥姥的儿子女儿和姨姥姥一起来了。姨姥姥一辈子没有生育，她的这一双儿女，都是她和第一个丈夫结婚时抱养的。儿子叫福子，是一个远房亲戚家里的，那家在山里，生活困难，福子是最小的，上面哥哥姐姐六七个，他爸妈觉得实在养不活他，于是决定把他抱送给别人。

姨姥姥当时和她丈夫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夫妻俩商量后抱养了福子。女儿丽子，是姨姥姥抱养她养父母小女儿的，也就是她那边小妹妹家的女儿。姨姥姥在原来的家中是老小，但在养父母家是家中的老大。丽子和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从小是她抚养长大的，即使后来知道了自己是抱养的，丽子一直是喊姨姥姥“妈”，对于自己的亲妈，每次见到面时，丽子只喊“姨妈”。

姨姥姥离婚后又再婚，福子和丽子留在了姨姥姥前夫的家中，但是姨姥姥并没有不管他们兄妹，兄妹俩有什么事情，还是第一时间来找她这个当妈的。

丽子姓陈，随姨姥姥前夫的姓，姨姥姥嫁到霍家时，丽子也有十几岁了，她哭着舍不得姨姥姥走，被姨姥姥的前婆婆一把拽开了。福子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姨姥姥没有想到的是，她嫁到了霍家还不到十个年头，比她小了好几岁的丈夫会死在她的前面。霍家的三个孩子当时都没有成家，后来也都是她在支撑维持着这个家。那时她的前夫还在世，丽子只有偷偷地来找她，娘俩每次见面也是难舍难分。几年后，姨姥姥的前夫去世后，丽子正大光明地和姨姥姥走到了一起。

丽子比我还小好几岁，但是说话做事却是老道得很，她指着围在脖子上的头布对我妈说：“大姐，按说我们是大姨的外男外女，应该戴和你们一样的长头布。这样的一小截，围在脖子上，看上去也不好看啊。”

接着丽子便说起她婆家那边的葬礼习俗，她丈夫是隔壁县城的，两人是在外打工时认识的。她说起前年她和丈夫一起回老家，参加丈夫大伯葬礼时的情景：“我家公公当时是很生气的，他大伯家两个儿子明显地区别对待，给他二叔家的儿子女儿还有媳妇女婿们，都是头上戴着做成三角形帽状的，拖在身后到脚底的，腰间系个麻绳。而给我们这边的就是普通头布，不过比这还长多了。”说着，她用手摇了摇围在脖子上的白色头布，“凡是孝子孝孙的，脚上也是穿着统一的白布鞋。”

妈妈那天穿着妹妹给她买的那双淡黄色的皮鞋，妈妈骄傲地对表弟媳妈说那双鞋是妹妹带她在商场里买的，好几百块钱的。表弟媳妈赞同地点了点头。

作为主办者的老舅，也是穿着平时穿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