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亲见的游街

游街，不同于逛街。它是把人押解着，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游行。游街的时候，伴随着周围人的围观和指点议论，给游街的人造成精神上极大的羞辱。

许多人看过老电影《闪闪的红星》，在这部电影中就有恶霸地主胡汉三头戴高高的帽子被人押解着游街的画面。

今天我要说的游街，时间不是发生在大革命时期，而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主人公也不是恶霸地主，而是在当时“犯了大错的人”。为了惩戒他们，让群众不要效仿，于是有人搬出了“游街”这一古老的斗争手段。偷东西的人被人捉住要游街，打砸抢的人要捉住游街，就连搞“破鞋”的女人被人逮住也要游街。

这里的“破鞋”，可不是指破旧的鞋子，而是指跟男人乱搞的女人。

我那时还是个孩子，对啥是“破鞋”不懂，就问妈妈，妈妈凶了我一顿：小孩子家，问这干啥，一边玩去！越是不告诉我，我越是想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有大孩子告诉我，“破鞋”就是许多人“穿”过的鞋，被穿破了，后跟都“提”不起来了，人们管这样的女人叫“破鞋”。我这才懵懵懂懂地知道了大人口中的“破鞋”原来是结了婚的女人，不学好，偷偷在外边与别的男人乱搞。

记得我上小学时的某天中午，天气很热。我去供销社买铅笔，途经临村大街的时候，忽然听见敲锣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妇女，披散着头发，脖子上耷拉着两只布鞋，边走边敲着一面铜锣，嘴里喊着：“别跟我学，我是破鞋！”“我不学好……”。她双眼无神，机械性地迈动双腿慢慢向前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两位背着枪的武装民兵。

路人看见他们过来，纷纷向两边躲闪，就像躲瘟疫似的。有的朝着妇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的甚至从背后朝她骂脏话、吐唾沫。

在经过她们身旁的时候，我出于好奇，特意歪头朝她瞧了瞧，想看看是谁家的媳妇，尽管我不可能认识。她顶多三十多岁，模样长得不错，因为天热，只见豆大的汗珠从她那憔悴的脸颊往下淌。我看她时，发现她也用无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感到一阵发冷，不敢再看她，匆匆收起目光。回家的路上，我满脑子全是那位妇女的影子，觉得她挺可怜的。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如果哪位有夫之妇要是不守妇道，和别的男人有那么一腿，一旦被人发现，会成千夫所指，众所矢的，就会被大伙唾沫星子淹死。据说有一位妇女，白天游街之后，受不了侮辱，晚上喝了“敌敌畏”，幸好家人发现及时，才侥幸捡回一命。还有一位妇女，被丈夫捉奸在床，自觉无颜活在世上，夜晚乘人不备，投井自尽，只是可怜了她那双还未成年的儿女。

游街是旧社会以及过去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现在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