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假满归队回西藏,妻子说不怕苦,我信,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发布时间:2026-06-11 17:25 浏览量:1
#寻找时代笔杆子#
人们常说“家事是小事”,站在国家层面看,确实如此。但对一个个小家庭而言,家事就是头等大事。国家由千千万万个像人体细胞一样的小家组成,从这个角度说,家事又绝非小事——一个家庭的稳定,往往维系着社会的安定和谐。
——题记
作为军人,“听党的话”“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些话我们常挂在嘴边。可作为家庭中的一员,总有放心不下的一些事情。按父母心愿分家单过看似轻松,实则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难处。虽然是“各奔前程”,但落到具体的家庭成员身上,难免顾虑重重。就拿家里的弟妹们来说,当时农村刚实行包产到户,吃饭基本不成问题,但经济来源全靠勤劳苦干。二弟虽然要去广东务工,留在家的妻子就得担负起种庄稼、带孩子、操持家务等日常生活琐事。重体力活能抗就得抗,日子过得辛苦,为了养家,必须有人去挣钱养家;三弟亦是如此。留守在农村的妻儿,要应对春夏秋冬的播种、施肥、田间管理,哪一样都得肩挑背扛,没有点力气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根本坚持不下来。常说勤劳能致富,没有辛勤的劳动付出,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趁年轻辛苦一下,用勤劳的双手换来幸福的生活,对我们这些刚刚成家立业的年轻人来说,是责任和义务,也是中华民族几千多年的农耕文化的传承,也是最朴素的人生价值体现。
我问妻子:“那些耕田翻地的农活,你如何能承担起来呢?”她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几个妯娌互相帮衬着干,翻地、挑粪浇庄稼这些农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没有在家的时候,我们不是也在干活吗?耕田这个重要的农活,我就请刘家幺爸来帮忙,收麦子、插秧我还是可以的。我把孩子背到劳动那儿,一边干活,一边看着他成长,也让孩子看我如何劳动,让他知晓饭桌上的每一粒粮食、蔬菜都是妈妈用辛勤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从小就养成热爱劳动、勤俭节约的习惯,要珍惜来之不易的维系生命的物质基础。等他再长大一点,说不定还能当个小帮手呢。你放心回部队吧,家里的事我自己能做好。我不是还有缝纫技术吗?农闲时、逢年过节,我还可以给乡亲们缝纫衣服,挣点油盐酱醋钱。等孩子再长大些,他就可以独自走路玩耍了。”
火石落到脚背上,才知道锅是铁打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旦成了家,妻儿在心中的分量、肩上的责任感便油然而生。为人夫、为人父的角色转变,让我真正体会到古人“男主外”的智慧——说到底,就是要扛起责任与义务。有人说我们来到这世上是为了享福,也有人说是为了吃苦。可这苦与甜,终究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耕耘、去创造、去争取。人生就是一段长途的旅程,有风雨也有甘甜。
妻子是个不爱多言的人。白天她起早做饭,上午我们便带着孩子一起劳作。农村的孩子,小的时候用背篓背着;稍大些的,就把箩筐里垫上旧衣裤,中间放个装粪尿的小罐子,周围用稻草围成窝——俗称“箩筐窝窝”。露出罐口后把孩子放进去,盖上小被子或大人的衣裤,再给棵小草、小树叶让他自己把玩。孩子在我们劳动的田边地头,经风吹日晒、细雨洗淋,从小就见识了人间风雨。看他那小手拽着小草挥舞,咯咯直笑,逗得我和妻子也相视而笑,这便是田园生活里的全家福、全家乐。
夕阳西下,乡村农家炊烟袅袅,鸡鸣犬吠、柴火饭香弥漫在暮色里。妻子把热腾腾的红苕饭、萝卜和土豆端上小桌,儿子伸手想抓饭吃,圆圆的小脸蛋、胖乎乎的小手格外可爱。妻子递给他小块红苕,他咧开嘴用舌头慢慢舔着甜香,眼睛像月牙般闪亮。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我和妻子会意一笑,幸福感油然而生,晚风带走炊烟,却留下家的温馨。
鸟儿入夜前的鸣叫此起彼伏,月牙儿慢慢爬上山头,乡村在夜色中沉静下来。月光下,初绿的庄稼、山丘树林、竹林清晰可见。夜里没有夏秋的蛙声虫鸣,偶尔传来一声犬吠,这幅山乡美景让我无限留恋。妻子趁我逗孩子的工夫,腾出手在煤油灯下飞针走线,忙着做鞋垫或用竹签赶织毛衣。借着灯花看她专注的神情,心思全放在手工活上——我知道,她把情与爱都编织进了毛衣和鞋垫里,那是对远走他乡丈夫的一片真心。
我心里涌起莫名的感慨:夫妻本是同林鸟,生命相托,命运相伴。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恩爱夫妻吧!
春节越来越近,农村各家各户也在张罗着购买年货,节日的氛围日渐浓厚,我的假期也即将结束。休假的这段时间,我尽可能多陪伴家人,主动承担那些重体力农活,想帮妻子减轻一些家务和田间劳动的负担。按照她的意见,我们一起播下了冬小麦、胡豆、豌豆,那块旱田也栽上了油菜,希望来年能有个好收成。屋后的自留地,也种下了萝卜、白菜、大家喜欢吃的冬寒菜和冬洋芋。夫妻共同编织着幸福生活,让我感受到久违的乡土气息和家庭的温馨,也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增添了几分不舍与牵挂。
劳动间隙逗年幼的孩子,看他把玩小草,挥舞小树叶,还偶尔放嘴里舔舐。天然的玩具陪伴着他幼小的童年。他不闹不哭,玩累了自然地睡了。是我们陪伴着“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田埂边、地垄旁,度过懵懂而纯真的幼小时光。从小经风雨日晒,感受泥土和农作物的芬芳。说实话,那时候经济紧张,给孩子吃鸡蛋都少,能给他吃饱就很好了。我托人购买的红星奶粉,不知道是他生来就不喜欢牛奶,还是“他”为我节省钱。
归队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离别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按老辈人的说法,这大概就是“日久生情”吧。
人们常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道尽了母亲对子女远行的绵长牵挂。而今轮到我是——“夫行千里心系妻儿”,即将离开妻儿赴千里之外的雪域他乡,心里难免不由自主地挂念她们,担心妻子既要辛苦劳作,又要照顾小孩和操持家务;不知他们娘俩生活怎样、有没有感冒发热。两地分居,我无法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职责。可我心底对家的牵挂,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我知道,身为军人,在脱下军装之前,就得把使命扛在肩头。
妻子怕我担心她和孩子,抢着做家务,想告诉我她能行,目的是让我放心归队。分别前夜帮我收拾行李时,我不打算把旧被子、旧衣服背进藏,妻子却坚持要带:“你出来一年多了,不知道搬家时留在医院的东西如何,回去要是没有,又得花钱买。”我朝她做了个鬼脸,点头称是。她亲手编织的毛衣和鞋垫,也放进了提包,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嘱咐:“西藏那边冬天寒冷,出汗打湿的鞋垫要取出来晾干,换干鞋垫穿,可不能冻着脚;记得穿毛衣贴身保暖。”我顺着她的话应道:“知道了。”
出发那天,母亲、弟妹们,妻子抱着儿子一直把我送到火车站。直到火车启动,她挥着孩子的小手。列车驶过,风撩起她的衣角一飘一飘的,那依依不舍的神情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成都!西藏军人进出西藏的食宿转运站,来自祖国各地的西藏军人到了成都,都会入住西藏军区驻川办事处的招待所,委托购买机票、等候登机。我军医学校的齐同学在川办卫生所工作,便托她提前帮我预订机票,这样在成都候机的时间就能缩短,花销也少。大多数休探亲假的人,回家后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返队时在成都待不起。川办旁边衣冠庙立交桥边的炸酱面馆,成了我们休假军人用餐首选,价格不贵、味道还不错。那碗炸酱面成为我们的最爱,也让我们这些西藏军人留恋不已。
我这次机遇好,春节临近机票不紧张,齐军医帮我申请到了军用货机,也算为我节约了费用。清晨,川办的大客车把我们几位军人送到太平寺机场,飞机轰鸣起飞,成都这座给我医学知识、增添新专业的美丽城市越来越远。
离家才几天,心里却忍不住挂念起来:儿子睡醒了吗?妻子今天会不会去挑粪浇菜,她会带着孩子一起去吗?要是把他单独留在家,他会不会哭闹呢?唉!不想还好,越想越没有头绪。
飞机拉升穿过云层,朝着拉萨飞去。随着海拔逐渐升高,窗外的景色也从葱郁的山林,慢慢变成了光秃秃的高原山脉。贡嘎机场正在前方等待着我归队。
山南陆军第四十一医院,我是你的兵,你究竟是什么模样?我这就来看你了。
探亲方知妻辛劳,夫妻同心共耕耘;
乡土情深全家福,辛勤劳作苦也甜。
作者简介:
李义忠:
1972年12月入伍,先后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和第三野战医院,解放军第41医院工作。多次参加军区医疗保健任务,到各军分区,各边防部队及边防哨所。常参加各边防部队进行抢救治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