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分810万,回娘家我只说分80万,妈立刻让弟弟去看车

发布时间:2026-07-12 10:33  浏览量:1

离婚分810万,回娘家我只说80万,妈立刻让弟弟去看车

我离婚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从民政局出来,前夫站在台阶上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我攥着那张离婚证,站在太阳底下,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手机震了,是我妈。

“办完了?”她在电话里问。

“嗯。”

“那赶紧回来吧,妈给你炖了鸡汤。”

我挂掉电话,眼泪就下来了。那个时候我还觉得,不管怎么样,至少我还有家,有妈。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把那810万的赔偿协议看了又看。前夫出轨,我请了最好的律师,打了七个月官司,最后他净身出户,还赔了我810万。这笔钱,是我用三年婚姻、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换来的。

我把协议叠好,塞进包里。车窗外阳光晃眼,我擦了擦眼睛,不想让妈看见我哭。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站在门口等我。

她围着我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瘦了,瘦了不少,这婚离得值,那男人就不是个东西。”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看见鞋柜旁边放着一双崭新的棕色皮鞋,鞋底还贴着价签,两千三百块。我弟李磊的鞋。旁边是我爸那双旧皮鞋,鞋头磨得发白,后跟都歪了,他还在穿。

我盯着那双新鞋看了几秒,心里有根刺扎了一下。

我妈拉着我坐到餐桌前,鸡汤冒着热气,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喝。

“妈,你怎么不喝?”我问她。

“我喝过了,你喝你的。”她笑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我喝了两口汤,那股热乎劲儿还没从嗓子眼落到胃里,她就开口了。

“闺女,那个……赔偿款,法院判了多少?”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判了。”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多少啊?”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盯着我。

我低头喝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几年我太了解我妈了。她每次这个语气,这个眼神,接下来就要说钱的事。

我咽下嘴里的汤,抬起头,笑了一下。

“没多少,80万。”

“80万?”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就那么一秒钟的事。

然后她扭过头,扯着嗓子冲屋里喊:“磊子,别打游戏了,下午去看车,你姐把钱拿回来了!”

我端着碗,看着她侧过去的脸上那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心里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就凉了。

二楼传来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我弟李磊趿拉着拖鞋跑下来,站在楼梯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姐,你回来了?拿多少钱啊?”

“80万。”我妈抢着回答,脸上带着笑,“你不是一直想买车吗,下午让你姐带你去看看。”

李磊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皱了一下眉,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手在裤兜里掏车钥匙扣玩儿。

“80万够干嘛的啊,”他嘟囔着,“之前不是说好给买辆二十万的吗,我朋友圈都发了。”

“你发朋友圈了?”我看着他。

“啊,我跟我女朋友说,我姐离婚分了钱,给我换辆新车。”他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头转着钥匙扣,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听得我耳朵疼。

“你跟她说给你换车?”我把碗放下,声音很平静。

“对啊,那是你说的啊,姐,你之前不是答应过,等你手头宽裕了给我换辆车吗?”

我记得。三年前我结婚的时候,他刚考上驾照,我随口说了一句“等姐有钱了给你换辆好的”。三年了,他记着这句话呢。

我结婚三年,被出轨,打官司,离婚,他记着的是我答应给他买车。

“行,”我点了点头,“那80万里,我拿10万给你买车。”

“10万能买啥啊?”李磊把手里的钥匙扣往桌上一扔,钥匙扣转了两圈才倒下,“我女朋友说,她爸都准备给她弟买三十万的车了,我开个十万块的,还怎么去她家?”

“磊子!”我爸从厨房出来,端着盘青菜,看了李磊一眼。

“我没说错啊,”李磊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声音提高了半度,“她回来就说80万,80万够干嘛的?搞得我像乞丐一样。”

然后他趿拉着拖鞋上楼了,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

我爸把青菜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他转身回了厨房,肩膀微微佝着,那双旧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

我端起碗继续喝汤,汤已经凉了,油花凝在表面,喝进嘴里腻得慌。

我妈坐在我对面,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那股子兴奋劲儿已经没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闺女,你别往心里去,磊子就是嘴欠,他心里有你。”她把手伸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妈,我知道。”

“那80万……”她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安排?”

“还没想好。”

“妈的意思啊,”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纸,是汽车宣传页,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你这几年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不如回来住。这钱呢,放在手里也是放着,不如帮衬帮衬家里。”

“帮衬家里?”

“是啊,你看磊子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他女朋友那边催得紧,说婚房首付得八十万。”她说着,把宣传页翻过来,背面居然用铅笔算着一笔账。

我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80万打头,后面跟着各种加减乘除。

“妈,你这算什么呢?”

“没啥,我就随便算算。”她赶紧把宣传页折起来,塞到屁股底下。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中年女人,跟我印象里那个妈有点对不上号了。

我印象里的妈,是我小时候发烧,她背着我走三里地到镇卫生院。我印象里的妈,是高中那年我考上大学,她高兴得哭了,说闺女有出息了。我印象里的妈,是我结婚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妈养你。

可是现在,我离婚了,带着一身伤回到家,她关心的第一件事,是我能拿多少钱回来。

“妈,我累了,先上去睡会儿。”我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

我爸正站在水槽边洗碗,看见我进来,接过碗,声音压得很低:“你妈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为这个家。”

“我知道。”

“你弟弟……唉。”他没说下去,把碗放进水槽里,背对着我,肩膀一沉一沉的。

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后脑勺的白头发比三年前多了很多。

我上了楼,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过来。床上堆着冬天的棉被,地上放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落了一层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乎乎的。

我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里乱飞。

我坐在床边,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前夫发来的:“钱打过去了,你查一下。以后各自安好。”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做了六个菜,鸡汤重新热过,还开了瓶红酒。李磊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旁边坐着他的女朋友,叫周敏。

“姐,这是我女朋友周敏。”李磊冲我笑了一下,跟下午那副嘴脸判若两人。

“姐好。”周敏冲我点了点头,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餐桌上的红酒瓶上。

“小敏家条件不错,她爸做建材生意的。”我妈一边倒酒一边说,语气里带着股讨好的味道。

“阿姨,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周敏接过酒瓶,给我妈倒了一杯。

“小敏啊,你跟磊子处了也快两年了吧?”我妈笑着问。

“嗯,两年零三个月。”周敏喝了一口酒,表情很自然,“我妈说,两个人感情稳定了,就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对对对,我们也这么想的。”我妈连连点头,“这不,磊子他姐也回来了,一家人商量商量。”

“姐,”周敏忽然转向我,“磊子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疼他,这次回来还准备给他换辆车。”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李磊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是吗?”我笑了一下,把菜夹进碗里,“磊子跟你说我要给他换车?”

“是啊,他说换辆三四十万的,这样以后咱们一起出去玩也方便。”周敏说着,看了李磊一眼。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有点微妙。我爸闷头吃饭,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叮叮的声音。我妈端着酒杯,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没笑。

“磊子,我记得你之前说想买辆十万左右的?”我放下筷子,看着李磊。

“姐,十万那叫车吗?那叫代步工具。”李磊撇了撇嘴,手指头又开始转钥匙扣。

“磊子!”我爸低喝了一声。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我妈赶紧打圆场,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周敏碗里,“小敏,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周敏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肉,没吃,而是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那天晚上吃完饭,周敏走了以后,李磊跟我妈关在厨房里嘀咕了老半天。我坐在客厅看电视,能听见他们压低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我爸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最后停在一个抗战剧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闺女,你手上那钱,你自己留着。”

“爸……”

“别听你妈的,也别管你弟弟。”他看着电视,声音很轻,“你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三天后,我妈正式跟我说要分家。

她把我们叫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张银行卡。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头发也新染过,看起来精神得很。

“闺女,磊子,你们的爸也在这儿,今天咱们把家分了。”她说着,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妈,你什么时候写的?”我看着那本子。

“妈心里有数。”她笑了一下,把两张卡往前推了推,“这张是给磊子的,100万,结婚用。这张是你的,810万。”

李磊一把抓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脸色变了:“100万?妈,不是说好200万吗?”

“什么200万?”我转过头看他。

“没有没有,”我妈赶紧打圆场,“磊子记错了,100万够了,首付80万,剩下的20万买车,够够的。”

“那她说分810万给姐,什么意思?”李磊把他那张卡拍在茶几上,声音尖了起来,“她离婚分80万,你给她810万,这钱从哪儿来的?”

“磊子,你闭嘴!”我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我,声音放软了,“闺女,你听妈给你解释。”

“嗯,我听着呢。”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的眼睛。

“这810万,是这样的……”她舔了舔嘴唇,手指在茶几上划拉着,“你手里不是有80万吗,妈给你凑个整,810万。这样,你就能帮磊子把婚房的首付付了。”

“我给你810万,你拿80万出来,凑个整,帮磊子付首付?”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对,妈算过了,磊子看中的那套房子,总价240万,首付30%就是72万,加上契税什么的,得80万。你出80万,剩下的730万你自己留着。”她说得很认真,好像这笔账天经地义。

“妈,你给我810万,让我拿80万出来,那810万是谁的钱?”

“当然是你的钱啊,妈给你存着的。”她说着,把那本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给我看,“你看,这是你小时候妈给你存的嫁妆钱,这是你爸这些年的工资,这是妈摆地摊攒的,还有……”

我低头看着那本本子,纸页泛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用橡皮擦过,留下了模糊的印子。

“妈,这810万,你真有?”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有,妈骗你干嘛。”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磊在旁边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把车钥匙扣攥在手里,来回踱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姐,你到底帮不帮忙?人家小敏家都催了好几次了,说再不买房就分手。”

“她家催你买房,你找我要钱?”

“你不是有810万吗?”

“那我要是没有呢?”

“你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妈刚才不是说……”

“磊子,你坐下!”我妈厉声打断他,然后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屁股挨着沙发边,手伸过来想碰我的胳膊。

“闺女,你听妈说,这不是家里难吗?磊子要是娶不上媳妇,我跟你爸死了都闭不上眼。”

我往旁边躲了躲,没让她碰到。

“妈,我就问你一句,这张810万的卡,里面真有钱吗?”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伸手去端茶几上的杯子,手指抖得厉害,水溅出来洒在茶几上。

“有……有啊,妈这不是刚从银行取的吗?”

“那咱们现在去银行查?”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没说话,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脸慢慢涨红了。

李磊在旁边急了,一脚踹在茶几腿上,玻璃杯晃了晃,掉在地上碎了。

“查什么查!妈都把话跟你说这么明白了,你装什么傻?”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你离婚拿了810万,妈说给你810万,就是把这笔钱给你算成家里的,让你拿80万出来怎么了?那是你亲弟弟!”

我没擦脸上的唾沫,就那么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离婚拿了810万?”

他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扭头看我妈。

我妈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啪”的一声,玻璃碴子震得跳了跳。

“是我告诉他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翻你包了。”她坐直了身子,语气反而硬了起来,“那天你上楼睡觉,我看见你包里的协议了。810万,一分不少。”

我坐在那儿,忽然就笑了。

原来那天她站在门口等我,不是等我这个刚离婚的女儿,是等我包里的810万。

原来那碗鸡汤,是给810万炖的。

原来我在楼上哭的时候,她在楼下翻我的包,数我的钱。

“妈,你翻我包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包里的录音笔?”

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什么……什么录音笔?”

“就是你跟磊子在厨房嘀咕那天,我放在餐桌上的。”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放心,她那810万跑不了。我就说分家给她810万,她好意思不拿80万出来?等她把钱拿出来,剩下的我再慢慢想办法,周敏那边的彩礼,还有你那辆车,都得从这笔钱里出。”

李磊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那她要是不拿呢?”

“她敢?我养她这么大,她敢不拿?她要是不拿,我就去她公司闹,去她前夫那儿闹,看她脸往哪儿搁。”

录音还在放,我妈坐在那儿,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磊冲过来就要抢我的手机,我爸站起来一把拦住他,推得他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干什么!”我爸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抖得厉害,“你姐刚离婚,你就这么对她?”

“爸!你别被她骗了!她有810万!”李磊吼着,眼睛都红了,“她拿那么多钱,给我买套房子怎么了?那是她应该的!”

“应该的?”我爸气得手都抖了,抓起桌上的烟盒砸在他脸上,“我养你这么大,你给我买过一双袜子吗?你姐的钱是她拿命换的,你凭什么要?”

李磊捂着脸,愣了几秒,忽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不管……我就要买房……周敏说了,不买房就跟我分手……”

我妈忽然从沙发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闺女,妈求你了,你就帮磊子这一次吧。”她拽着我的毛衣下摆,指甲隔着毛衣陷进我的肉里,疼得我一缩,“妈给你磕头了,你要是不答应,妈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我看着她的头顶,黑发里藏着好多白头发,一撮一撮的。

我记得小时候,我跟小朋友打架,她也是这样把我护在身后,跟人家家长吵架。

我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她把学费塞给我,跟我说“别怕花钱,妈有钱”。

我记得我结婚那天,她偷偷在我包里塞了两千块钱,跟我说“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

可是现在,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把我用三年婚姻换回来的救命钱,拿给她儿子买房子。

我把毛衣从她手里拽出来,站起来。

“妈,你起来吧。”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答应。”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就翘起来了。

“真的?闺女你真答应了?”

“嗯,我答应。”我弯腰把她扶起来,她的手冰凉,沾着地上的灰尘。

李磊也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就笑了:“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没理他,拿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我妈赶紧拉住我。

“我去银行转钱。”我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这么大一笔钱,不得我本人去吗?”

她赶紧松开手,脸上的笑都快堆不下了:“对对对,你快去快回,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走到门口换鞋,看见鞋柜旁那双崭新的棕色皮鞋,还摆得整整齐齐的,价签还没撕。

我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我“嗯”了一声,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把录音存到云盘里。

刚要走,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姐,磊子说你同意给我们买房了?那装修钱你也一起出了吧,我妈说装修最少得30万。”

我看着那条消息,站在太阳底下,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走到巷子口,把周敏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一个叫“家”的文件夹里。文件夹里还有我前夫出轨的证据、律师函、赔偿协议,以及刚才那段录音。

这个文件夹,叫“家”。

我站在巷子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干。我揉了揉眼睛,没哭,就是觉得心里有块地方,空了。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我爸。

“闺女,你……你真去银行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能听见电话那头我妈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的。

“爸,我……”

“别给她转钱。”我爸打断我,声音忽然硬了起来,“你听爸的,拿着钱走,别回来。你妈跟你弟弟,我管着,你别管。”

“爸,那你呢?”

“我?”他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不一样,你还有半辈子要过,别搭在这个家里。”

我攥着手机,手指头都白了。

“爸,你脚上那双鞋,穿了几年了?”

“啊?”他愣了一下,“啥鞋?”

“鞋柜旁边那双,鞋头都磨白了。”

“那个啊,”他笑了,声音轻飘飘的,“还能穿,你别操心这个。”

“爸,你把电话给我妈。”

“闺女……”

“给我妈。”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我妈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炒菜的油烟味:“闺女,你转了没?妈刚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等你回来下锅呢。”

“妈,我没去银行。”

“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锅铲“咣当”一声砸在锅沿上,“你不是说去转钱吗?”

“我去了银行门口,然后回来了。”

“你回来干嘛?转个钱还磨磨唧唧的,你弟弟这边等着呢,下午周敏她妈要来家里说彩礼的事,你……”

“妈,”我打断她,“你听我说。”

她安静了。电话那头只剩下油锅还在滋滋响,还有李磊在旁边问“怎么了怎么了”的声音。

“妈,你说你翻我包,看见那张810万的协议了,对吧?”

“对……对啊。”

“那你有没有看见协议上面写的什么?”

“还能写什么,就是赔偿款嘛……”

“上面写的是‘精神损害赔偿及财产分割补偿款’。”我一字一顿地说,“这笔钱,是我前夫出轨,法院判给我弥补我三年婚姻、精神损失和未来生活保障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你儿子买房的备用金,也不是你用来讨好未来儿媳妇的彩礼。”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锅里的油大概烧糊了,我闻不到,但能听见我爸在那边喊“关火关火”。

“妈,你翻我包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包里的药?”

“什么药?”

“抗抑郁的药。”我说,“离婚前三个月,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医生给我开了药。你翻我包的时候,看见了吗?”

她没有回答。

“你肯定没看见。因为你只看见那张纸,只看见‘810万’这个数字,别的什么都没看见。”

“闺女……”她的声音有点抖。

“妈,我问你一件事。”我靠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有一张是“高价回收旧手机”,纸角被风吹得哗哗响,“我小时候发烧,你背我去卫生院,走了三里地,你记不记得?”

“记……记得。”

“那回你背我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卫生院,你鞋都磨破了,脚后跟磨出血。医生要给你处理伤口,你说不用,先给我打针。你记不记得?”

“记得。”她声音更抖了。

“那回你花了多少钱?”

“什么?”

“给我看病,花了多少钱?”

“那时候……那时候没多少钱,打了一针退烧针,拿了几包药,好像花了三块多吧。”

“三块多。”我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三块多,你心疼得念叨了好几天,后来我爸发了工资,你才舍得给自己买双新鞋。那双鞋多少钱?”

“八块。”

“八块。”我说,“给我看病三块多,你心疼得念叨了好几天。给自己买双八块的鞋,你犹豫了半个月。”

电话那头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

“妈,你那时候是真心疼我,我知道。可是现在,我的810万,你一点都不心疼,说拿就拿,说给就给。怎么就变了呢?”

“闺女,不是的,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嫁出去三年,又在外面工作,不缺钱。你觉得磊子在家陪你,你亏欠他,所以想从我这里拿点补贴他。对不对?”

她不说话了。

“妈,我不欠磊子的。我也不欠你的。我结婚三年,逢年过节给家里寄钱,磊子上大学的生活费都是我出的,他毕业找不到工作,是我托人给他介绍。这些年我往家里拿的钱,少说也有二三十万。我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是妈,我离婚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就哑了。

“我离婚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笔钱。这笔钱,是我后半辈子的命。你要拿去给你儿子买房,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你……你可以回来住啊,妈养你……”

“你养我?”我笑了,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妈,你连我爸一双旧皮鞋都舍不得换,你拿什么养我?”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锅里的油大概烧干了,我能听见我爸在那边喊“糊了糊了”。

“妈,我把那张卡留下来了。810万的卡,我没拿。你收好了,那是你的钱,你爱给谁给谁。”

“闺女,你……你不回来了?”

“回啊。”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我回去拿东西。”

“那你快点回来,排骨马上就好了……”

“妈,我回来拿东西,然后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

“回我自己家。”

“你这孩子,这不就是你家吗……”

“妈,这不是我家。”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那个屋里,鞋柜旁边摆着磊子两千三的新皮鞋,我爸那双旧鞋磨白了都没人管。那个屋里,磊子说要买车,你二话不说就去看宣传页。我离婚回来,你问我的第一句话是‘赔偿款判了多少’。这不是我家。”

“闺女……”

“妈,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刚才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我想起小时候你背我去卫生院,想起你给我的学费里多塞的两百块钱,想起我结婚那天你偷偷塞给我的两千块钱。那些时候,你是真的疼我。”

“可是我也想起,你翻我包的时候,一页一页翻开那份协议,看见‘810万’这个数字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不是我女儿终于熬出头了,而是磊子有钱买房了。”

“妈,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疼磊子,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能一边疼磊子,一边算计我。”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那张卡我真没拿。810万,你留着给磊子买房吧。不过妈,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说磊子看中的那套房子,首付80万,剩下的贷款要他还。你问过他吗,他一个月工资四千五,还得起房贷吗?”

电话那头,李磊抢过手机,声音炸了过来:“我还不起有家里帮我还!关你什么事!”

“哦,对了。”我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周敏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装修钱也得我出,最少30万。磊子,你女朋友家条件不是不错吗,她爸不是做建材生意的吗,怎么装修钱还要找我要?”

李磊愣了一下,声音忽然小了:“她……她家那是她家的,买房是咱家的事……”

“磊子,你前阵子是不是欠了网贷?”

电话那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没了。

“妈跪着求我的时候,说了半句漏了嘴,说‘磊子欠的钱还没还完’。我当时没追问,现在想想,你催得这么急,不光是因为周敏催你吧?”

“姐……姐你别胡说,我没欠网贷……”

“你有没有欠网贷,跟我没关系。但我跟你说清楚,你欠的钱,自己还。你结婚的房子,自己买。你女朋友要的彩礼,自己挣。”

“你……你不帮我,我就去你公司闹!”

“你去啊。”我笑了,“我前夫出轨,我都没去他公司闹。你一个做弟弟的,去姐姐公司闹,你看别人是笑话我还是笑话你。”

我把电话挂了。

站在巷子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我把头发撩到耳后,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屋里一股子糊味。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眼睛红红的,看着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李磊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抬头瞪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爸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烟夹在手里,没点。

我上楼,回自己房间,把东西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旧证件,还有我结婚前留在家里的几本书。我把东西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下楼的时候,我妈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闺女,排骨快好了,吃了再走吧。”

“不吃了。”我绕过她,走到门口换鞋。

鞋柜旁边,那双棕色皮鞋还摆在那儿,价签还没撕。我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爸脚上那双磨白了的旧皮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旧鞋,放在鞋柜上。

“爸,”我冲阳台喊了一声,“鞋柜上那双鞋,你换了吧。那双旧的我帮你扔了。”

我爸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

“闺女,路上小心。”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推开门,外面的阳光还是很晃眼。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把周敏那条消息删了,把她拉黑了。

又把李磊的微信拉黑了。

我妈的没拉黑。

我站在台阶上,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排骨别放坏了,给爸吃吧。他那双鞋磨白了,你给他买双新的,别老惦记着磊子。我走了,以后逢年过节,我会回来看你们。但是钱,我不会再给了。你保重。”

发完这条消息,我走下台阶,头也没回。

走到巷子口,手机震了。

是周敏用磊子的手机发来的消息:“姐,你怎么把我拉黑了?我跟你说装修的事,你怎么不回我啊?”

我站在风里,把这条消息也截了图,存进那个叫“家”的文件夹。

然后我把磊子的手机号也拉黑了。

手机又震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闺女,妈错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站在风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蹲在巷子口,哭了好一会儿。路过的人看着我,像看疯子一样,没人在意。

哭完了,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我。

“回我自己的家。”我说。

“你家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那是我离婚后租的房子,离前夫公司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