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丈夫吃饭时走了,我独居一年,姐姐让姐夫来家里住几天
发布时间:2026-08-30 01:38 浏览量:1
昨天下午我接到我妈电话,说我舅舅走了,才五十二岁。不是生病,不是车祸,就是中午在家吃了顿饭,人说没就没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老周也是这么走的。
去年春天的一个晚上,我在厨房热馒头,喊他出来端菜,喊了三声没人应。我以为他又在沙发上睡着了,撩开门帘出来,就看见他整个人歪在餐桌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酱萝卜。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走廊的灯特别白,白得晃眼睛。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反复转的只有一句话——中午还跟我抢最后一块排骨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周走了一年,我五十岁,一个人住这套六十多平的老房子。
儿子在外地工作,嘴上总说“过两天回”,过两天,过两天,一过就是大半年。上次回来还是过年,放下东西坐了两天,又急匆匆赶回去上班。
我没拦过他。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总不能绑在我这老房子里。
只是家里越来越静。
以前老周在的时候,电视从早开到晚,新闻、球赛、抗日剧,什么都看。他还爱哼戏,调跑得没边,我总骂他吵得慌。现在我也开着电视,从早开到晚,开着开着就忘了关。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客厅里还亮着光,电视机里的人在说台词,一句一句的,像有人在跟空房子说话。
我也不爱做饭了。
以前老周嘴挑,早上要喝热粥,中午得有肉,晚上就爱啃个酱萝卜。我每天三顿饭按时按点,变着花样做。现在一个人,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不值当。
冰箱里永远只有半包挂面、两个鸡蛋,还有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菜。
饿了就泡碗面,或者煮点挂面,撒点盐就当一顿。饿过头了也就不觉得饿了。
邻居大姐碰见我,总说我瘦了,让我多吃点。我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没味儿。
我舅舅这事一出来,我更不想动了。
坐在沙发上从下午坐到天黑,手机响了好几回我都没接。不用看也知道,多半是亲戚们互相通知消息,说些“节哀顺变”的话。
这些话我听了一年了。听多了,就像往空瓶子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留不下什么。
后来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对门大姐,磨磨蹭蹭去开门,门外站的是我姐。
我姐比我大六岁,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提着一兜青菜,还有一块用保鲜膜裹着的豆腐。她看见我,眼圈先红了,嘴上却没提我舅舅的事,只说:“你看你这脸,又没好好吃饭吧。”
我让她进来,她换了鞋先去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就把那碗剩菜端出来,倒进了垃圾桶。
我站在厨房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嘴硬说:“那菜还能吃呢,昨天晚上刚剩的。”
我姐把冰箱门关上,回头看我:“能吃什么能吃,你一个人天天糊弄,糊弄给谁看?老周要是在,能让你这么糟践自己?”
我没接话。
一提老周,我嗓子眼就发紧。
我姐在厨房忙了半个钟头,熬了一锅小米粥,又煎了两个鸡蛋,拌了个黄瓜。我俩坐在餐桌边吃,她一边吃一边给我夹菜,说东说西,说她家孙子又调皮了,说我姐夫最近迷上钓鱼,天天早出晚归的。
我低着头喝粥,粥熬得黏糊糊的,喝到胃里暖烘烘的。
我这才想起,我好像有半个月没正儿八经坐下来吃顿热饭了。
吃完饭我姐收拾碗筷,我要帮忙,她把我推到沙发上坐着。她擦桌子的时候,忽然说:“你跟我回去住几天吧。家里房子宽,你姐夫也在家,多个人还能说说话。”
我立刻摇头:“不去了,太麻烦你们。”
“麻烦什么?”我姐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才不放心。你舅舅这事你也听见了,人说没就没,我可不想哪天……”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没往下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老周走得突然,我舅舅也走得突然。她是怕我一个人在家,万一哪天出点什么事,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我还是摇头:“真不用,我一个人住惯了,去你们那儿反而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我姐坐过来,拉着我的手,“你姐夫那个人你还不知道?话少,不会来事儿,但心细。他都跟我说了,把南边那间房收拾出来给你住,阳光好,晒着舒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一年我手糙了不少,指节上还有几个小裂口,是冬天洗碗冻的。以前老周总抢着洗碗,说女人手不能沾太多凉水。
我姐又劝了我半天,我一直没松口。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一个人住了一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真要去别人家,跟我姐我姐夫天天在一个屋檐下,我反倒觉得别扭。
尤其是我姐夫。
我跟我姐夫不算生分,但也没多亲近。以前逢年过节走动,都是老周跟他喝酒聊天,我在厨房跟我姐做饭。现在老周不在了,我单独面对他,总觉得没话说,尴尬得很。
我姐见劝不动我,也没再勉强,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你再想想,啊?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你姐夫开车来接你,省得你拎东西费劲。”
我送她到门口,点点头。
关上门的那一刻,屋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电视机还开着,不知道在演什么,声音嗡嗡的。我靠在门背上,忽然觉得刚才那半个多钟头,像偷来的一样。
有个人在厨房忙活,有个人跟你坐一张桌子吃饭,有个人跟你说东说西。
原来家里有人声,是这么暖和的一件事。
我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还放着我姐刚才喝剩的半杯水,杯壁上沾着一点水渍。
我盯着那点水渍看了半天,伸手拿起手机,翻到我姐的号码,又放下。
翻来覆去好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算了,不去了。
都这把年纪了,还去麻烦姐姐姐夫,像什么样子。再说了,我一个人住挺好的,清净,自在,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我这么安慰自己。
可安慰归安慰,晚上躺在床上,旁边半边床凉冰冰的,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我舅舅五十二岁就没了的事,一会儿是老周倒在餐桌边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我姐在厨房熬粥的背影。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睡了没两个钟头又醒了。
醒了也不想起,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看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又响了。我以为还是我姐,拿过来一看,是我姐夫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我姐夫的声音还是老样子,闷闷的,没什么起伏:“妹子,你姐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她昨天回去念叨一晚上,放心不下你。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住几天,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去钓鱼,白天不在家,晚上才回来。你就当陪你姐说说话。”
我握着手机,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我姐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我正蹲在厨房地上擦地,擦到一半听见手机响,爬起来一看是我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接起来她也没绕弯子,直接说:“你姐夫明天上午去接你,你把东西收拾收拾。”
我拿着抹布站在那儿,嘴上还想推:“我还没想好呢……”
“想什么想,收拾东西就对了。”我姐语气不容商量,“你姐夫都说了,你要是不来,他就天天去你家门口蹲着。”
我听了哭笑不得,又有点发酸。我姐夫这个人,话少,但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抹布放下,走到卧室去翻柜子。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年了,我连衣柜都没怎么动过。老周的衣服还挂在左边那一半,外套、衬衫、两条裤子,整整齐齐的,跟他走之前一样。我的衣服全挤在右边,翻来翻去就那几件。
我拿了换洗的秋衣秋裤、一件薄外套、一双棉拖鞋,塞进一个旧旅行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我看见了老周那双拖鞋,就放在床底下,露出来半截。
那是双深蓝色的绒布拖鞋,他生前天天穿,鞋底磨得薄了也舍不得扔,说穿习惯了,换新的硌脚。老周走了以后,我把他的拖鞋收进鞋盒里,放回床底下,一直没动过。
我蹲在那儿,伸手把鞋盒抽出来,打开盖子,拖鞋还是老样子,鞋面上沾着一点灰。
我犹豫了一下,把拖鞋拿出来,塞进了旅行包里。
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带它。可能就是觉得,出门住几天,放双旧鞋在床边,心里踏实点。
第二天上午,我姐夫真来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鬓角有点白了。进门先没说话,看了看我拎着的旅行包,伸手接过去,掂了掂,说了句:“不沉。”
我有点不好意思:“就几件衣服。”
他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后面,锁门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拧了两下才拧动。
下楼的时候碰见对门大姐,她看见我姐夫,笑着问:“这是你家亲戚啊?”
我点头:“我姐夫,来接我去我姐家住两天。”
大姐哎哟一声:“去住几天好,散散心,看你一个人天天闷在屋里,脸色都不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上了车,我姐夫也没怎么说话,专心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街边的树都冒了新芽,绿得晃眼。我这才发现,我好像有好长时间没出过门了。
到了我姐家,我姐早就在楼下等着了,看见我下车,赶紧迎上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路上累不累?早饭吃了没?”
我点头:“吃了,你昨天熬的粥还剩半锅,我热了热喝了。”
我姐这才放心,拉着我上楼。
我姐家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南边那间房确实亮堂,窗户开得大大的,阳光晒进来,被子晒得蓬蓬松松的,闻着有一股太阳味儿。
我姐拍拍床:“你姐夫昨天把被套换下来洗了,又晒了一上午,你晚上躺着肯定舒服。”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姐夫在客厅里放东西,听见我姐说话,接了一句:“那被套放柜子里有点潮,洗洗晒晒好。”
他说完就去厨房倒水了,跟没多待似的。
我姐小声跟我说:“他这人就这样,干活不说话,你别不自在。”
我点头,心里却还是绷着。
头三天,我过得确实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只夹面前那盘菜,够不着就少吃点。我姐给我夹菜,我说“够了够了”,她就瞪我:“够什么够,你碗里才几根菜叶?”
我姐夫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默默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愣了一下,低头扒饭,没敢抬头看他。
晚上睡觉,我把老周那双拖鞋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床边。我姐进来给我送水,看见了,也没问,只是看了一眼,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拖鞋还在原地,但被摆正了,鞋头朝外,整整齐齐的。我蹲下来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白天我姐要出门买菜,让我在家歇着。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后来实在待不住,就去阳台站着,看楼下老头老太太遛弯。
我姐夫在客厅里修一个旧电风扇,螺丝刀拧得吱吱响。他也没跟我搭话,就各干各的。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倒了杯水,放在阳台门边上,说:“喝口水。”
说完又回去修电扇了。
我端着那杯水,站在阳台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第三天傍晚,我姐在厨房做饭,我进去帮忙。她让我剥蒜,我坐在小凳子上剥着,她忽然说:“你姐夫昨天跟我说,你瘦了,让我多做点肉。”
我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哪能呢,我这两天吃得挺多的。”
我姐切着菜,声音平静:“他说你刚来那天,坐在沙发上,肩膀都是缩着的,看着拘谨得很。这两天好点了,背能靠沙发了。”
我没说话,低头把蒜皮一片一片剥下来。
晚上吃完饭,我姐去洗碗,我姐夫在客厅看电视。我本来想回房间,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我姐夫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头,没说话,只是朝茶几上努了努嘴。
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旁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吃了吧。”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我姐夫的字。
我端着那盘苹果回了房间,坐在床边,吃了两块。苹果是脆的,甜甜的,咬一口咔嚓响。
我忽然想起来,老周以前也爱给我削苹果,削得皮不断,一圈一圈的。他走以后,我再没吃过削好的苹果,都是洗洗带皮啃。
第四天下午,我洗了几件衣服,晾在阳台上。晾干了我收回来,随手堆在椅子上,想着晚上再叠。
结果傍晚我从厨房出来,看见那几件衣服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床头。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衣服叠得很仔细,袖子对袖子,领子对领子,连秋裤都叠成了整齐的小方块。我姐夫一个大男人,干这活倒挺利索。
我姐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我站在门口发呆,问:“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就是衣服……谁叠的?”
我姐看了一眼,笑了:“你姐夫叠的。他这人见不得衣服堆着,说看着乱。”
我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姐熬了银耳汤,熬得稠稠的,放了红枣和枸杞。我喝了半碗,剩下半碗放在床头柜上,打算明早再喝。
结果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那半碗银耳汤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我姐收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那碗银耳汤又放在门口,碗底还温着,明显是重新热过的。
我姐夫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也没多解释,就说了句:“凉了不好喝,热过了,不挑。”
他说完就进屋了,跟没事人一样。
我端着那碗银耳汤站在门口,热气扑在脸上,甜丝丝的。
我低头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稠稠的,红枣煮得软烂,甜味淡淡的。
我端着碗,站在那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一年来,我自己在家,饿了泡面,渴了喝凉水,没人管我吃没吃、喝没喝。到了我姐家,有人记得我剩了半碗汤,还愿意给我热一热端过来。
就这么一件小事,我站在门口,好半天没缓过来。
我端着碗进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银耳汤还冒着热气,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红枣,忽然听见客厅里我姐小声跟我姐夫说话。
她说:“她肯喝就好。”
我姐夫没说话,大概又是闷声干活去了。
我端着那碗汤,没喝,先低头闻了一下。甜味很淡,像是煮了很长时间才熬出来的那种淡。
门外传来我姐夫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一步一步的,慢悠悠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忽然觉得,原来家里还可以有这种声音。
不是电视机嗡嗡的空响,不是我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床板的吱呀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穿着拖鞋,在离你不远的地方,走来走去。
我端着碗,坐在床边,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不是想哭,就是觉得,我好像很久很久,没听过这种声音了。
我低头喝那碗银耳汤,一口一口慢慢咽。汤是温的,不烫嘴,红枣煮得软,舌头一压就化。我坐在床边,捧着碗,听见我姐在客厅里收拾茶几,杯子轻轻碰在玻璃面上,响一下,又响一下。
我姐夫还在阳台,不知道在忙什么,拖鞋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窗户大概开着,有风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我忽然想起老周走后的第一个月,我把他的拖鞋收进鞋盒,放进床底下。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想盖住屋里太静的那股劲儿。可声音再大,也压不住那种空。后来我索性把电视关了,就坐在黑漆漆的屋里,听自己的喘气声。
那时候我总想,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日子苦,是苦的时候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客厅里我姐正弯腰擦茶几,听见动静回头看我,见我碗空了,眼睛亮了一下。
“喝完了?”她问。
我点头,把碗递过去:“喝完了,挺好喝的。”
我姐接过碗,顺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笑着说:“明天还熬,你姐夫说银耳泡少了,明天多抓一把。”
我站在门口,没动。
我姐夫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个喷壶,看见我站在那儿,也没说话,把喷壶放到墙角,又去洗手间洗手。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他出来,甩了甩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我看着他,忽然说:“姐夫,谢谢。”
他愣了一下,像没反应过来,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谢什么,自家人。”
我姐在旁边笑:“你姐夫这人,你夸他他倒不好意思了。”
我姐夫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倒水,脚步还是慢悠悠的,拖鞋在地上磨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有马上睡。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细细的缝。
我侧过身,看见床边那双老周的拖鞋。深蓝色的,鞋头朝外,摆得端端正正。
我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把鞋拿起来,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不是不要了,是我忽然觉得,这双鞋不能一直放在床边。
老周走了,我活着。我不能总拽着他的鞋,把自己也拽进那个空荡荡的屋里出不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前几天早。
厨房里已经有动静,我姐在切菜,我姐夫在阳台上浇花。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说:“姐,我帮你吧。”
我姐回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你把这把韭菜择了。”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把韭菜一根一根择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洗菜盆上,水珠亮晶晶的。
我姐夫浇完花进来,看见我在择菜,也没说话,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响,热气往上冒。
我姐在切姜,刀落在砧板上,当当当,节奏很匀。我坐在小凳子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那天上午,我姐让我给儿子打个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儿子才接,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
“妈,怎么了?”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以前打电话,我总说“没事没事,就问问你吃饭了没”。今天我想了想,说:“我在你大姨家住着呢,你大姨夫把南边那间房收拾出来了,阳光挺好。”
儿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那挺好,你多住几天,别急着回去。”
我嗯了一声,又说:“你大姨天天给我做饭,我都吃胖了。”
儿子笑了:“胖点好,你以前太瘦了。”
我听着他的笑,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声音还是老样子,懒懒的,像没睡够。可他说“胖点好”的时候,我还是听出来,他其实也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有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有老头拎着菜篮子,还有几个孩子追着跑。
我姐夫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说:“阳台上风大,别站太久。”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说:“姐夫,这花是你养的?”
他点头:“闲着没事,养着玩。”
我看着那几盆绿叶子,叫不出名字,但长得挺旺。有一盆还开了几朵小白花,小小的,不显眼。
我姐夫指了指其中一盆:“这个好养活,你要喜欢,回去的时候给你挖几棵。”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回去的时候。这四个字,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我只是来串个门,过几天就回自己家了。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能一直住在这儿。我姐我姐夫有自己的日子,我不能总占着南边那间房。
我低头看着那盆开小白花的植物,说:“再说吧。”
我姐夫也没勉强,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我跟我姐说,我想回家看看。
我姐正在剥毛豆,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怎么这么急?再住两天。”
我摇头:“不是急,就是出来好几天了,想回去收拾收拾。家里窗户好几天没开,该透透气了。”
我姐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毛豆往盆里一放,说:“行,让你姐夫开车送你。”
我点头。
那天晚上,我姐做了好几个菜,有鱼有肉,还有一大碗毛豆炒肉末。我姐夫开了瓶啤酒,给我姐倒了一杯,又问我喝不喝。
我摇头:“我不喝,你跟我姐喝吧。”
我姐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说:“回去以后,别天天泡面了。实在不想做,就来我这儿吃。”
我点头:“知道了。”
我姐夫在旁边吃菜,忽然说:“我明天早上把后备箱收拾一下,你那个包能放下。”
我看着他,说:“也没多少东西。”
他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我碗里:“吃鱼,这个刺少。”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白生生的,蒸得嫩。我用筷子夹起来,慢慢吃了。
第二天上午,我收拾好东西。那个旧旅行包还是来时的样子,只是里面多了一袋我姐硬塞给我的腊肠,还有一包红枣。
我姐说:“红枣回去泡水喝,别舍不得。腊肠蒸着吃,不用放盐。”
我点头,把东西装好。
我姐夫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我姐送我下楼,一路上拉着我的手,说:“回去把窗户开开,被子晒晒,别总闷着。有事就打电话,别自己扛。”
我点头,说:“姐,你回去吧,别送了。”
我姐站在单元门口,眼圈有点红,朝我摆摆手:“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上了车,我姐夫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姐还站在那儿,手举着,没放下来。
车开出一段路,我姐夫忽然说:“你姐就这脾气,你别嫌她啰嗦。”
我看着窗外,说:“不嫌。”
我姐夫没再说话,专心开车。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我跟你说个事。”
我转过头看他。
他眼睛看着前头,语气很平:“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跑过几年。那时候你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我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后来我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挣多少算多啊,能天天回家吃口热饭,比什么都强。”
我听着,没说话。
他接着说:“老周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肯定不放心。”
我鼻子一酸,扭头看向窗外。
我姐夫没再往下说,过了路口,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下车帮我拿包。
我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看我家的窗户。窗户关着,灰蒙蒙的。
我姐夫把包递给我,说:“上去吧,我等你开灯再走。”
我接过包,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兜里,仰头看着我。
我朝他摆摆手,继续往上走。
开门进屋,屋里还是老样子,电视关着,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我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外头树叶的味道。我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楼下我姐夫还站着,看见我开窗,朝我挥了挥手,然后弯腰钻进车里,发动车子。
我看着他慢慢倒车、调头,最后开出小区,消失在路那头。
我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屋里还是很静。可这回,我没那么怕了。
我转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还是那半包挂面、两个鸡蛋。我拿出来,又放回去。
我走到客厅,把旅行包打开,把腊肠和红枣放进柜子里。然后我拿出那双老周的拖鞋,走到鞋柜前,把鞋柜门打开。
里面空了一半。老周以前放鞋的那一层,还留着他走前穿的一双旧皮鞋,鞋头有点翘。
我把拖鞋放在旁边,摆正,然后关上鞋柜门。
做完这些,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我姐发了一条消息:“姐,我到家了。”
没一会儿,我姐回过来:“到了就好。晚上别糊弄,煮点粥,把腊肠切了蒸一蒸。”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从柜子里舀出半碗米,淘了淘,倒进电饭锅。
水声哗哗响,米粒在锅底轻轻碰撞。我按下开关,电饭锅亮起红灯,开始慢慢冒气。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点热气一点一点升起来。
屋里渐渐有了声音。电饭锅咕嘟咕嘟响,窗外的风轻轻吹,楼下有孩子跑过,笑得咯咯的。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又能往下过了。
不是不难了,是知道难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给你热碗汤、叠件衣服、送你回家、等你开灯。
我走到客厅,把电视打开。里头正在放一档家常菜节目,主持人教人做红烧排骨,油锅滋啦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慢慢剥开一颗红枣,放进嘴里。
甜味很淡,但一直留在舌尖上,很久都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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