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娶22岁朝鲜妻子,回娘家前塞42万,三个月后岳母上门
发布时间:2026-09-12 03:59 浏览量:1
我45岁才娶上媳妇,说实话,半大老头子一个,条件好的看不上我。前半辈子在工地、菜市场、小加工厂都混过,攒下点钱,人却熬得没了心气。
介绍人老金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出租屋门口修自行车链子。他说有个姑娘,22岁,朝鲜族,护士出身,家里条件一般,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当时就摆手。
差23岁,人家姑娘图我啥?图我岁数大,图我不洗澡?
老金踹了我脚边的砖头一下。
你别狗眼看人低,人家姑娘本分,不挑那些虚的。就是娘家远,平时回去一趟不容易。
我半信半疑,还是去见了。
见面在老金家楼下的小饭馆,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扎着低马尾,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她话不多,我问一句她答一句。
我说我年纪大,挣得不多,还有个老母亲在老家。
她点点头,说年纪大稳当,知道疼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以前也有人说过,转头就打听我存折上有几位数。
那顿饭我抢着结的账,一共四十二块钱。她出门时从布包里掏出个手绢,要给我二十,说不能全让我花。
我推回去,手碰到她手腕,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萝卜。
后来慢慢处了大半年,我才敢确定,她是真不贪钱。
我给她买件一百多的外套,她能念叨半个月,说旧的还能穿。家里的旧家具、掉漆的衣柜,她擦得锃亮,从来没提过换。
结婚那年她22岁,我45岁。
办酒就请了几桌亲戚,我妈拉着她的手直掉眼泪,说我上辈子积德,才捡着这么好的媳妇。
我哥在旁边抽烟,没说话,眼神里那点意思我懂——这么年轻的姑娘,难保哪天不跑。
我嘴上不说,心里也打鼓。
夜里醒了看她睡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只小猫。我就伸手碰她胳膊,碰一下,她动一下,我才踏实。
婚后这六年,日子过得比我以前想的都稳。
她在社区诊所找了个护士的活,钱不多,上下班准点。我做点小生意,起早贪黑,回来总有热饭热菜。
她攒下的工资都放抽屉里,跟我的钱搁一块,从来没私藏过。
就是有一样,她很少提娘家。
偶尔打电话,说的都是朝鲜语,我听不懂。问她家里怎么样,她就说都好,不用惦记。
我知道她远嫁过来不容易,娘家那边条件不宽裕,可她从不开口要钱。
去年冬天,她突然跟我说,想回趟老家。
我当时正扒拉碗里的面条,筷子顿了一下。
六年了,她从没提过回去。我嘴上说“好啊,该回去看看”,心里那根旧弦“嘣”的一下又绷紧了。
她说是家里舅舅帮忙联系上的,手续能办,就是得等一阵子。
我点点头,没多问。这种事我不懂,也不敢瞎出主意,只说“需要钱你就说”。
她摇摇头,说自己攒了点,够路费。
从那天起,她晚上就坐在灯下缝东西。
旧棉袄拆了改,改了又拆,说是给她妈带的。我凑过去看,针脚密得像机器扎的,她手指上扎了好几个小血点。
我心里不是滋味。
跟了我六年,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给她妈买过,还要自己拆旧的改。
临走前一周,我把存折翻出来了。
这些年攒的钱,连本带利四十二万,是我大半家底。本来想留着以后换个大点的房子,再给我妈养老。
我坐在床边数了半宿,越数越觉得,房子可以往后拖,她回这趟家,不能寒酸。
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把存折和几张银行卡都推到她面前。
一共四十二万,你带上。娘家那边该花的花,该给老人的给,别让人看不起。
她当时就愣住了,手往回缩,像碰到了烫东西。
太多了,哥,我用不了这么多。
这是她跟我结婚后,第一次说“太多了”。
以前我给她买双几十块的棉鞋,她都要高兴好几天。
我把卡塞进她布包里,按了按。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跟我六年,没享过什么福,回趟娘家还扣扣搜搜的,我脸往哪搁?
她站在那儿,眼圈慢慢红了,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没睡好。
我也没睡。
一会儿想她路上会不会出事,一会儿想她到家会不会受委屈,一会儿又想,万一她拿着钱不回来了怎么办。
四十二万,不是小数目。够我再娶个媳妇,也够我后半辈子饿不死。
可我一想起她刚跟我时,穿那件洗白的蓝布衬衫,坐在小饭馆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就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
人家把六年的日子都搁我这儿了,我还揣着钱防着人家,算什么男人。
第二天送她去车站,她背着个旧布包,手里还拎着个编织袋,装的都是给娘家带的东西。
我要给她叫车,她不让,说坐公交就行,省点钱。
我硬拦了辆出租车,把她的东西塞进去。
车开的时候,她从车窗探出头,冲我摆手。
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捋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
我站在路边,一直看到车没影了,还站着。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问我,送媳妇啊?
我“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头一个月,她还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
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家里都挺好,妈身体也还行,让我别惦记。
我问钱够不够用,她总是说够,你别瞎操心。
后来电话就少了。
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没动静,我打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接了说两句就挂,说家里忙。
我心里开始发慌。
每天下班回家,屋里冷清清的。
她缝了一半的棉袄还搭在椅背上,针插在布里头,线垂下来。桌上的杯子还是两个,一个我的,一个她的。
我哥来家里喝酒,喝到半醉问我,媳妇走多久了?
我说快俩月了。
他“啧”了一声,没往下说,可那眼神我熟,跟六年前结婚时一模一样。
我妈也打电话来,拐弯抹角问,媳妇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一个人吃饭对付吧?
我嘴上说快了快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四十二万啊,万一真不回来了,我这后半辈子,可就真成笑话了。
我偷偷去找过老金。
老金蹲在他家院子里抽旱烟,听我说完,吧嗒了半天嘴。
按理说不能,那姑娘我看着长大的,不是那种人。可娘家那边情况复杂,我也说不准。
我一听“说不准”,心更凉了。
从老金家出来,风刮得脸疼。我蹲在路边,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就呛得直咳嗽。
回到家,我翻她留下的东西。
抽屉里有个旧木匣子,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平时锁着。我从来没碰过,那天鬼使神差就找了个细铁丝,捅了半天,捅开了。
匣子里没什么值钱的,几张旧照片,一块旧手表,还有个绣了一半的帕子。
照片里她穿着护士服,站在一栋楼前面,笑得很腼腆。
背面写着字,是朝鲜语,我看不懂。
我把照片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半天,又原样放回去,把锁扣好。
第三个月头上,我已经有点麻木了。
每天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就是夜里睡不着,老听着门口有动静,以为是她回来了。
有次半夜起来开门,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亮着,晃得人眼晕。
那天下午我刚从外面回来,骑着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半车货。
走到单元楼底下,就看见楼门口站着个人。
穿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脚边放着个布包,鞋上沾着泥。
我以为是哪个亲戚,没在意,推着车往里走。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着我,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可心里“嗡”的一声,三轮车把差点没攥住。
是她妈。
我岳母。
我只在结婚那年见过她一次,还是视频里,模模糊糊的。可这眉眼,这鼻子,跟我媳妇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站在那儿,风尘仆仆的,手里攥着个布包,指节都发白了。
看见我,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下,像是怕认错人。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个念头是——媳妇出事了。
第二个念头是——她是来要钱的。
风刮过楼道,吹得我后脖子发凉,手里的车把凉得冰骨头。
我愣了好几秒,才把三轮车支稳。
“妈……您怎么来了?”
我嗓子发干,声音都有点劈了。她点点头,没说话,就站在那儿,风吹得她外套下摆一掀一掀的。
我把她让进屋里,她没急着坐,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其实有点乱,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媳妇走了俩月,碗筷堆在水池里,地上还有我进门没换的鞋印子。
她弯腰把门口那双拖鞋摆正,又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眼神软了一下。
我赶紧去烧水,手忙脚乱的,水壶差点打翻。她跟过来,在厨房门口站着,说:“别忙了,我不渴。”
我端着水杯出来,她已经在沙发边上坐下了,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个布包就搁在腿边,没打开。
“妈,她……她还好吧?”
我憋了半天,就问出这一句。
岳母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就是惦记你。”
我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点点,可没完全落地。我媳妇好,那她妈大老远跑这一趟,是为了啥?
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不出个结果。
岳母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把那个布包拿起来,放在茶几上,手在上面按了按。
“她让我给你捎点东西。本来不想来的,我不放心,想亲眼看看你。”
我没接话,盯着那个布包,心跳咚咚的。
布包不大,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她解开系着的布条,从里头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存折。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临走前塞给她的那张。
我脑子“嗡”的一下,第一反应是——她没要这钱?她把钱退回来了?
“妈,这是……”
岳母没急着解释,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头是几沓现金,捆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银行取出来的。
“她让我带回来的。”
我愣住了,半天没缓过神。
“你给那四十二万,她一分没动。她说家里不缺钱,你一个人在这边,养老的钱不能动。”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岳母把钱往我这边推了推:“她说,让你攒着,以后换个大点的房子,别老睡那个硬板床。”
我低头看着那几沓钱,手有点抖。
四十二万,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回来了。她一分没花,连张存折都没动。
我嗓子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她……在那边过得咋样?”
岳母沉默了一会儿,又去掏那个布包。
这回掏出来的,是一张照片,边角有点卷了。照片里我媳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站在一个院子门口,身后是灰扑扑的墙头,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背面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圆珠笔写的。
“给哥。别惦记。”
我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几遍,那几个字我认得出,是她写的。她跟我学过写汉字,写得慢,一笔一划的,可从来没写歪过。
岳母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她让我跟你说,家里都好,妈身体也还行,舅舅家帮忙张罗着,日子过得下去。她本来想自己回来,可手续不好办,得等。”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的时候,哭了一路。”岳母声音低下去,“她跟我说,这辈子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我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岳母没再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口上。
过了一会儿,我缓过劲来,问岳母吃饭了没。她说在车上吃了点干粮,不饿。我没听她的,去厨房下了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端出来放她面前。
她没推辞,低头吃了。吃得很慢,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了筷子,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小时候,也爱吃我下的面条。”
我没接话,坐在对面,看着她把那碗面吃完。
吃完面,岳母把碗筷收了,自己拿去水池洗。我拦了一下,她摆摆手,说:“你坐着,歇会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佝偻着背,在水池边搓碗筷,水哗哗地流。这个背影,跟我妈有点像。
洗完了,她擦干手,又回到沙发上坐下,像是还有话要说。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喝。
“那笔钱的事,你别怪她。”岳母忽然说,“她跟我说了,你塞给她的时候,她手都在抖。她心里难受,觉得你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老本都掏给她了,她不能拿。”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摆手拦住了。
“她说,你能这么对她,她这辈子就知足了。钱不钱的,她不在乎。她让我告诉你,别慌,她迟早会回来。”
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照片边角都被我捏软了。
岳母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旧手绢包,小得只有巴掌大。她打开,里头是一对银耳环,样式很旧,磨得发亮。
“这是她姥姥留给她的,她让我带给你,说先放你这儿,等她回来再戴。”
我接过来,手有点沉。
这对耳环,比那四十二万还沉。
岳母没多待,说订了明天的车票,今天得去车站附近住一晚。我拦她,说家里有床,住家里就行。她摇头,说不住,怕给我添麻烦。
我拗不过她,只能送她下楼。
走到楼下,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孩子心里有你。你别胡思乱想。”
我点点头,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
她又说:“钱的事,你别再提了。她让我带回来的,你就收着。她说了,等你换了大房子,她回来住着也舒坦。”
我“嗯”了一声,鼻子酸得厉害。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她小时候,我教她,嫁了人,就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她记着呢。”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走远,背影越来越小,拐过街角,没了影。
风刮过来,吹得我眼睛生疼。
我回到屋里,把那张照片和那对银耳环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那张存折和那几沓现金收进抽屉里,锁好。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我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那件洗白的蓝布衬衫,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一伸手,把照片拿过来,贴在胸口,凉丝丝的。
四十二万,她一分没动,原封不动地让岳母带了回来。可那对银耳环,那几个字,比四十二万还让我心里发烫。
我躺了很久,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我摸过来一看,是她的号。
电话那头信号不好,沙沙的杂音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水。
“哥……妈到了吗?”
我一听这声,眼眶一下就热了。
“到了,刚走。”
“那就好。”她顿了顿,“钱的事,你别怪我。”
“不怪。”我嗓子发哑,“你咋想的,我都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信号又断断续续的,她的声音听不真切:“哥……我……想你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我攥着手机,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也想你。”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过了几秒,她说:“挂了,这边信号不好。哥,你别惦记我,照顾好自己。”
我“嗯”了一声,她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我躺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手机,心里翻腾得厉害。
四十二万回来了,可我心里那口气,没松,反而更紧了。
她人还在那边,手续办不下来,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我把存折锁在抽屉里,可那对银耳环,我放在床头柜上,每天起来都能看见。
日子还得过。
我照常出摊,照常进货,照常一个人做饭吃饭。只是每天晚上回来,我都要看一眼床头柜上那张照片,看一眼那对银耳环。
老金来家里喝酒,看见床头柜上的耳环,问我是啥。我没细说,就说媳妇捎回来的。
老金吧嗒了一口烟,点点头,没多问。
我哥也来过一次,看见我屋里多了对银耳环,又看见抽屉里那本存折,眼睛瞪得溜圆:“她……她把钱退回来了?”
我点点头。
我哥沉默了半天,最后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送走我哥,回屋坐在床边,又拿起那张照片看。
照片里她穿着那件洗白的蓝布衬衫,站在灰扑扑的墙头前面,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从来没受过委屈似的。
我把照片放回去,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钱回来了,人没回来。
我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屋里半明半暗的。我侧过头,床头柜上那张照片还搁在那儿,银耳环压在照片角上,泛着一点旧光。
我坐起来,没急着下地,先伸手把耳环拿起来,在手指间搓了搓。银面磨得温温的,不凉。
以前她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她先起来。我睁开眼,厨房里已经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轻一下重一下的。她总说,我睡觉死,像头牛,不弄点动静我醒不过来。
现在我醒了,屋里一点声都没有。
我穿上衣服,把耳环放回原处,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我站在水池边,看着水汽往窗户上扑,玻璃慢慢蒙上一层白雾。
我伸手在雾上抹了一下,露出外面灰扑扑的楼群。
日子还是老样子,可心里那口气,比昨天松了一点,又没全松。像一根绳子,原本勒得死紧,现在松开半扣,还挂在脖子上。
上午我出摊,把三轮车从楼道里推出来。车斗里还压着昨天没卸完的半车货,我一样一样码好,拿绳子捆紧。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头还没来,摊位空着,地上留着一圈黑印子。
我蹬着车往市场走,风从领口钻进来,凉飕飕的。
路过街口那家小面馆,我停了一下。六年前,我跟她头一回见面,就在这家面馆。现在门脸重新刷了漆,招牌也换了,可玻璃门还是那扇,擦得锃亮。
我没进去,蹬着车走了。
到了市场,把货摆开,我蹲在摊子后头,等主顾上门。隔壁摊的老赵凑过来,递我根烟,问我媳妇回来没。
我摇摇头。
老赵“啧”了一声,说:“你也是心大,四十二万呐,说给就给。”
我没接话,把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老赵看我不吭声,也没再往下说,转头去招呼买主。我蹲在那儿,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手里摆弄着摊子上的一把旧锁,锁头磨得发亮。
中午收摊回家,我路过菜市场,犹豫了一下,进去买了把青菜,又割了半斤肉。以前她在家,买菜都是她的事。我买回去的菜,不是老了就是贵了,她从来不说什么,接过去洗洗切切,照样做出两个菜来。
今天我自己买了,自己洗,自己切。肉片切得厚一片薄一片,刀工差得远。下锅一炒,油溅出来,手背上烫了个红点。
我“嘶”了一声,把火拧小。
一个人坐在桌前吃饭,对面空荡荡的。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没滋没味的。以前她炒的菜,也没放什么特别调料,可就是香。
我忽然想起来,她临走前那几天,天天晚上坐在灯下缝棉袄。那件旧棉袄还搭在椅背上,针插在布里头,线垂下来,一直没收。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把棉袄拿起来。
针还别在袖口上,线已经松了。我顺着针脚摸过去,密密的,一针挨着一针。她手上扎了好几个小血点,我那时候看见了,她把手往身后藏,说没事。
我把棉袄抖开,想替她叠好。一抖,袖子里掉出个东西,滚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是个小纸包,用橡皮筋扎着。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零钱,都是小票,五块十块的,还有几个硬币。
我捏着那几张零钱,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攒这些零钱干什么?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
我翻过纸包,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还是她的笔迹:“给哥买双棉鞋,旧的磨脚了。”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一下就热了。
我脚上这双鞋,穿了三年,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后跟也开了胶。她说过几次,让我买双新的,我总说还能穿,不碍事。
她走了,还记着这双鞋。
我把纸包攥在手里,坐回床边,好半天没缓过劲来。那几张零钱,加起来也就几十块,可我觉得比那四十二万还压手。
下午我没出摊,骑着三轮车去了趟商场。我在卖鞋的柜台前转了好几圈,最后挑了双棉鞋,厚底的,里面带绒。卖货的问我多大码,我报了号,她递给我一双,我试了试,正合适。
我付了钱,把鞋装进纸袋,挂在车把上,蹬车回家。
路上风大,纸袋被吹得哗啦响。我一手扶车把,一手按着袋子,心里想,等她回来,这鞋就让她看看。她不是惦记我脚冷吗,我买回来了。
回到家,我把旧鞋脱下来,放进鞋盒里,搁在床底下。新鞋摆在门口,鞋头朝里,跟她的拖鞋并排放着。
她的拖鞋还在,粉色的,边角有点起毛。我弯腰把她的拖鞋也摆正,跟我的新鞋挨着。
晚上,我哥又来了。
他提了瓶酒,进屋看见我脚上穿着新棉鞋,愣了一下,说:“哟,舍得买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哥坐下,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说:“她那钱退回来了,你打算咋办?”
我在他对面坐下,也倒了杯,抿了一小口。
“存着。等她回来,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哥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就不怕她一直回不来?”
我端着酒杯,看着杯底那点酒,晃了晃。
“怕。”我实话实说,“可我不能因为怕,就把日子过黄了。她人没回来,心还在我这儿。我要是整天疑神疑鬼的,那才真对不起她。”
我哥没说话,闷头又喝了两杯。
送走我哥,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里的灯亮着,一格一格的,像蜂窝。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号,想拨过去。犹豫了半天,又锁了屏。
她那边信号不好,这会儿打,可能又是断断续续的,说不了两句就挂。不如等她的电话。
我回屋,把阳台门关上,拉上窗帘。
床头柜上,那张照片还搁着。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身后是灰扑扑的墙头。我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照片拿过来,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
照片背面那几个字,已经被我磨得有点模糊了。
“给哥。别惦记。”
我笑了笑,把照片重新放好,又拿起那对银耳环,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放回原处。
夜里十二点多,手机响了。
我摸过来一看,是她的号。我赶紧接起来,声音有点急:“喂?”
那头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传过来,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哥,你睡了吗?”
“没睡。”我坐起来,背靠着床头,“你咋这么晚打?”
“白天家里忙,晚上才有空。”她顿了顿,“妈到家了,都跟我说了。”
“说啥了?”
“说你把钱收起来了,还给我买了双棉鞋。”
我愣了一下:“你妈咋知道的?”
“她走之前,看见你门口摆着双新鞋。”她声音里带着点笑,“哥,你买鞋了,我挺高兴的。”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说:“你留那几张零钱,我看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那是我攒着给你买鞋的。”她声音低下去,“后来走得急,忘了带。你……你别嫌少。”
“不少。”我说,“我穿上新鞋了,挺暖和。”
她“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
“哥,我这边手续还在办,可能还得等一阵子。”
“没事。”我攥着手机,声音尽量放稳,“你慢慢办,不着急。家里有我。”
她没说话,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哥,你一个人在家,别老吃面条。菜该买就买,肉该吃就吃。钱别省着,我回去要是看见你瘦了,我不高兴。”
“知道了。”我笑了笑,“你也一样,在那边别太累。你妈给我带的话,我都记着呢。”
“什么话?”
“她说,你心里有我。”
电话那头又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哥,我跟你说个事。”
我坐直了身子:“你说。”
“那四十二万,我让妈带回去了。可我还留了一样东西在那边。”
“啥东西?”
“你的照片。”她声音轻轻的,“我走的时候,从家里拿了一张你的照片。放在我枕头底下,天天看。”
我鼻子一酸,没接上话。
“哥,我想你了。”她说,“等手续办好,我头一个就回去。”
我“嗯”了一声,嗓子眼堵得厉害。
“你早点睡。”她说,“别熬夜。我要挂了,这边信号不好。”
“好。”我说,“你也是,早点睡。”
她“嗯”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半天没动。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棉鞋,鞋头在月光里泛着一点白。
我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那件洗白的蓝布衬衫,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伸出手,把照片拿过来,贴在胸口。
四十二万,她没花,原封不动地回来了。可她留给我的,比四十二万多得多。
那对银耳环,那几个字,那几张零钱,还有她枕头底下那张我的照片。
我心里那根绳子,终于松开了。
日子还长,我不急。
她心里有我,我就在家好好等着。
来得晚的,反而更让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