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网约车乱象浮现：臭味、脱鞋、车内吸烟该谁监管

上个月打了一辆无人车。一开门，烟味。不算浓，但就是那种前一个乘客刚抽完没多久的残留味，混着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往你脸上推。我站在车门旁边犹豫了两秒，还是上去了。能怎么办，车不会催你，也没人给你解释。坐进去之后我把四个窗户都开了，一路上风噪大得跟坐拖拉机似的。

到了目的地，我给了个差评。然后就想，这个差评有用吗？

给谁看呢？

小马智行前阵子被曝出同样的问题。广州有位乘客打到一辆无人车，车厢里全是烟味。他问客服车内有没有烟雾报警器。客服说没有。那怎么处理呢，客服说你可以反馈，我们定位到吸烟乘客，对他账号降权。

降权。这个词我在脑子里转了一下。

降权就是，这个乘客下次打车可能要排队等久一点。但烟他已经抽完了，味道已经留在座椅和顶棚里了。下一个人打到的，还是那辆车。可能就是我。

这个逻辑我越想越觉得拧巴。平台监测到了，提醒一句，靠边停。乘客不听呢，那就停。可车都停了，人还在里面。平台能做的，就是事后不让他优先打车。这跟餐厅里有人在禁烟区抽烟，服务员说“您别抽了”，对方继续抽，餐厅说“下次不让您来了”，有什么区别。当时那个空间里，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传统网约车这块其实一直靠司机兜着。司机坐在那儿就是一道活的威慑。有人想抽烟，看一眼前面，算了。有人脱鞋把脚架起来，司机一个后视镜的眼神，脚就放下来了。这种事不需要制度，不需要摄像头，一个人在前面，就全有了。

无人车把这个位子拿掉了。

重庆那边出过一件事，有乘客在萝卜快跑后排脱了鞋，一只脚搭在前座靠背，另一只脚蹬在车窗上。有人拍下来了。萝卜快跑的客服回应说，不建议乘客这样做，每天都会检查卫生，定期清理。

“不建议。”

这话说得挺客气的。但“不建议”不是规则。规则是有罚则的。你翻翻现在各家无人车平台的用户协议，写是写了“严禁吸烟”，写了不得携带危险品。然后呢。然后就是你打客服电话，客服记录，核实，降权。整个链条要等下一个乘客投诉才启动。当下坐在这辆车里的人，只能自己扛。

亚马逊旗下的Zoox在拉斯维加斯和旧金山跑了五十多万单，负责人自己说，车内吸烟是持续存在的问题，乘客吸的什么都有，大麻、普通香烟。比烟更麻烦的是呕吐物渗进座椅缝和车内零件，清洁起来极其费劲。Waymo那边也报过性行为和青少年把身子探出车窗的事。

看来不只国内这样。

我后来翻了一下现在的法规。公安部今年七月出了一个行业标准，GA/T 2388-2026，专门管智能网联汽车的道路通行规范。变道打灯、禁止连续变道、紧急情况开双闪，写得很细。管的是车怎么开。

但车里面坐的那个人怎么坐，没人管。

深圳的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倒是明确了一个事。全无人车出了事故，赔偿责任落在车辆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头上，就是运营平台。也就是说法律把“驾驶人”这个位置，从人换成了平台。出了碰撞，平台兜。

那车上有人抽烟、脱鞋、吐得一塌糊涂呢。算不算平台上该兜的事。法律没写。至少我没找到。

一个合理的推演是，既然平台替代了驾驶人的法律责任，那平台就应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驾驶人对车内秩序的管理责任。司机在的时候，车内有人抽烟，司机有义务劝阻，不听可以拒载。这个义务现在转移给了平台。但平台拿什么来履行？靠一个语音播报和事后降权，够不够？

我不确定。但我倾向于觉得不够。语音播报谁听呢，降权那都是下一单的事了。而正在受到影响的，是上车的那个人。

前几天看到一条新闻，说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十五五”规划提出来了，要积极稳妥推进自动驾驶技术规模应用，多场景示范。方向很清楚，车会越来越多，坐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但“谁来管乘客”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像样的答案。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全是监管的事。平台自己完全可以在设计层面往前走一步。上车前提示能不能做得更明确，不是一行小字藏在协议里，是车门打开的时候语音告诉你，车内全程录像，吸烟将收取清洁费。特斯拉那边已经在这么干了，抽烟或者呕吐收150美元清洁费，弄洒食物收50美元。你可以说这是用钱解决问题，但至少它把成本跟行为挂上了钩。现在国内平台的做法是，你的行为让我损失了一个乘客的体验，然后我下次不优先给你派车。这个惩罚力度跟实际造成的麻烦，不太成比例。

上个月那个烟味，后来我查了一下平台有没有给我退款。没有。可能我也没认真去申请。但我确实认真想了一下：如果下次再打到有烟味的车，我应该找谁？平台客服肯定可以找，12328交通运输服务监督热线也可以打，这个热线明确受理出租车和网约车服务质量投诉，包括卫生问题。但电话打完，流程走完，那辆车该有味道还是有味道。

我妈前几天问我，无人车安全吗。我说安全，开得比人稳。她说那挺好。

我没跟她说烟味的事。说了她也理解不了——在她的认知里，出租车就是有人在开的。有人开，就有人管。

没有人开的车，谁来管坐在车里的人。

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