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女子给姑姑寄了8年年货,姑姑来电:你表妹着急了

发布时间:2026-09-13 02:55  浏览量:1

腊月二十五下午,周秀兰正在厨房擦灶台,手机在瓷砖台面上嗡嗡震。

她手上沾着洗洁精泡沫,指尖滑了两下才拿起来。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姑姑。

她愣了愣,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滴。

八年了,姑姑从没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每年年货都是她掐着点寄,寄完也没回音,像石头扔进枯井。

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划开接听。

那头姑姑的声音隔着听筒,有点发闷:“秀兰啊,今年怎么没寄东西?”

周秀兰刚要开口,姑姑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埋怨:“你表妹着急了,等着拿呢。”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低速转,嗡嗡的。

周秀兰手里攥着抹布,抹布上的水渗进掌心,凉丝丝的。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今年事多忘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嗯”了一声。

姑姑没听出她语气不对,还在絮絮叨叨。

说小敏家孩子爱吃她寄的腊肠,说今年走亲戚正缺两样干货,说往年这时候都到了,怎么今年拖这么久。

周秀兰靠在灶台边,眼睛盯着墙上挂的旧日历,日历上腊月二十那页,她本来画了个圈,后来又用笔涂掉了。

她没接话,也没打断。

直到姑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寄啊”,她才慢悠悠开口:“姑,今年没打算寄。”

那头忽然静了两秒,像是没听清。

“什么叫没打算寄?”姑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往年不都寄吗?怎么今年就不寄了?”

周秀兰把抹布换了只手攥着,指节有点发白。

她想说“我寄了八年,你连一句谢都没有”,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今年手头紧,先不寄了。”

姑姑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没出声。

过了几秒,她语气淡下来,没再追问钱的事,只说:“行吧,那我跟小敏说一声。”

电话就这么挂了,连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都没有。

周秀兰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厨房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她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放,抹布“啪”地扔进洗菜池,溅起一片水花。

八年了,第一通主动打来的电话,是问她怎么没寄年货,是说表妹着急了。

她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冬天。

父亲躺在病床上,手瘦得只剩骨头,拉着她的手腕,力气却出奇地大。

父亲说:“秀兰,爸走了以后,你多照应你姑。她这辈子不容易,你当哥的闺女,得多想着点。”

她那时候红着眼点头,点得下巴都酸了。

父亲走那年的腊月,她就去市场挑了最好的后腿肉,灌了二十斤腊肠,又称了十斤腊肉,装了满满一蛇皮袋,扛去快递点寄给姑姑。

那一年,她刚办完父亲的丧事,手头紧得连给自己买件新棉袄都舍不得。

从那以后,每年腊月二十前后,她都要去市场转一圈。

腊肠、腊肉、香菇、木耳、冰糖、炒货,一样一样往袋子里装。

一年下来也就三百多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她年年都记得,比记自己家买年货还上心。

老陈一开始没说什么,后来寄到第三年,偶尔会嘟囔一句:“你姑也真是,收到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周秀兰那时候还替姑姑辩解,说老人年纪大了,不会用手机,也不爱客套。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其实也空落落的。

有一年清明,她回老家上坟,碰见远房的二婶。

二婶拉着她在村口唠嗑,唠着唠着就说起姑姑:“你姑可真有福气,年年你寄那么多好东西过去,自己吃不完,都给小敏拿去了。”

二婶还笑,说小敏去年回娘家,拎着两大包干货走,逢人就说是表姐寄的,面上可有光了。

周秀兰当时站在风里,手里攥着给父亲上坟剩下的半沓黄纸。

她脸上笑着,说“给姑吃跟给小敏吃都一样”,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那天她从老家回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老陈问她怎么了,她只说累。

她不是小气那点东西,就是觉得,自己年年巴巴地寄,原来在姑姑眼里,她不过是个给表妹备货的。

可这话她没跟老陈说,也没跟任何人说。说了,倒显得她斤斤计较。

就这么一年一年拖下来,拖了八年。

三百多块钱一年,八年下来,也有两千好几了。

钱不算多,可哪一年不是她蹲在市场里挑半天,哪一次不是她扛着蛇皮袋去快递点,肩膀勒得红一道印子。

今年腊月十八晚上,她和老陈坐在饭桌前算年底的账。

老陈单位发的年终奖比去年少了两千,她自己的退休金刚涨了一百多,可物价也跟着涨。

孙子的压岁钱、两边老人的过节费、水电煤、物业费,一笔一笔写在小本子上,算到最后,老陈指着本子上“姑姑年货”那一行,说:“今年别寄了。”

周秀兰当时手里捏着笔,笔尖在那行字上点了两下。

她犹豫了一下,说:“万一姑等着呢?”

老陈把笔帽“啪”地按上:“等了八年,也没见她等你一句好。寄了也是给小敏拿,你图啥?”

她没说话,低头把那行字用斜线划掉了。

划的时候,她心里还有点发虚,像是没完成父亲交代的事。

可真到了腊月二十那天,她没去市场,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像卸下了个扛了很久的包袱。

她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大不了明年再寄,少寄点也行。

她怎么也没想到,姑姑会主动打电话来,第一句不是问她好不好,是问她怎么没寄东西,是说表妹着急了。

厨房的水壶响了,哨音尖溜溜的,把她的神思拽回来。

她直起身,走过去把煤气关了,水壶的哨音慢慢弱下去。

她站在热气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发酸。

八年的年货,换不来一句“谢谢”。

停了一年,电话立刻就来了。

原来不是姑姑不会打电话,是以前没必要打。

腊月二十五那通电话挂了以后,周秀兰在厨房站了很久。

水壶不响了,抽油烟机关了,灶台擦了一半,抹布还泡在洗菜池里。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她走到饭桌前坐下,桌上摊着前两天记的那本小账本,翻到腊月十八那页,姑姑年货那一行斜线还划在那儿。

她盯着那条斜线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账本合上了。

老陈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换鞋的时候看见秀兰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全,就问了一句:“咋了,没做饭?”

周秀兰没动,说:“今天下午,我姑打电话来了。”

老陈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来:“她打的?”

“嗯。”

“说什么了?”

周秀兰把电话里的话原样说了一遍。说到“你表妹着急了”那句的时候,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倒是老陈先皱起了眉。

老陈没接话,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茶几坐了一会儿,老陈才开口:“你姑这电话打得,可真够有意思的。”

周秀兰没吭声。

老陈又说:“八年了,头一通电话,不是问你身体,不是问你家里好不好,是问你东西怎么没寄。还说你表妹着急了,表妹着急,她不会自己买?她没手没脚?”

周秀兰抬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老陈也不是个爱唠叨的人,见她不接话,也就住了口。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自己憋着。”

那天晚上,周秀兰翻来覆去睡不着。老陈在她旁边睡得沉,呼吸匀匀的,偶尔翻个身。她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姑姑那句话,是父亲临终前那张脸。

父亲说“多照应你姑”的时候,眼里是带着恳求的。她那时候觉得,这是父亲交代给她的事,她得办好。她办了一年又一年,办了八年,觉得自己也算对得起父亲了。

可今天晚上她忽然想,父亲说的“照应”,到底是让她年年寄东西,还是让她心里记着这门亲戚?

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老陈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还没睡”,她没应,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时早。天还蒙蒙亮,她披着棉袄去厨房烧水,路过窗台的时候,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旧搪瓷缸子。那是父亲以前喝茶用的,白底蓝边,磕掉了一块瓷,她一直没舍得扔。

她站在窗台前,把搪瓷缸子拿起来看了看,缸子底儿上有一圈茶锈,洗不掉了。她忽然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每年过年,父亲都会坐在堂屋里,把姑姑叫过来一起吃顿饭。姑姑来了,父亲总是给她夹菜,嘴里说“多吃点,你一个人不容易”。

姑姑那时候还年轻些,头发没全白,坐在桌边笑,说“哥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那时候的照应,是一顿热饭,是坐下来一起说说话。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照应变成了寄年货,变成了快递单上的一个名字,变成了姑姑嘴里那句“你表妹着急了”。

她把搪瓷缸子放回窗台上,没再想下去。

老陈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咸菜,两个煮鸡蛋。老陈坐到桌前,看了她一眼,说:“今天还去市场不?”

周秀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陈说的是买年货的事。她摇了摇头:“不去了。”

老陈没再问,低头喝粥。

这天上午,周秀兰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擦桌子,拖地,把厨房的油污擦干净。她干活的时候没怎么想那件事,手上有事做,心里反而踏实。

到了中午,她坐在床边歇着,顺手拉开五斗柜第二层抽屉拿东西,看见抽屉里那三百多块钱。那是腊月二十那天,她本来要去市场买年货,后来没去,钱就放在了这儿。几张票子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她伸手把那沓钱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三百五十块,不多,可也不算少。往年这时候,这三百五十块已经变成腊肠腊肉干货炒货,打包好寄出去了,她连个响都听不着。

今年这三百五十块还在她手里,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二婶那天在村口说的话。二婶说,小敏去年回娘家,拎着两大包干货走,逢人就说是表姐寄的。她当时听了心里硌得慌,可也没说什么。现在想想,那两大包干货,就是她蹲在市场上挑了半天、扛着去快递点寄出去的东西。

她在市场挑腊肠的时候,手冻得通红,还在那儿一根一根地比长短。她扛着蛇皮袋去快递点的时候,袋子勒得肩膀疼,她也没跟人抱怨过。她想着,这是给姑姑的,姑姑跟父亲是一母同胞,父亲走了,她替父亲照应着。

可姑姑拿了她的东西,转手就给了表妹。表妹拿去走亲戚、送人,面上有光,嘴里说的是“表姐寄的”。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一句“你累不累”“你花这些钱值不值”。

她把这沓钱重新放回抽屉里,橡皮筋套好,抽屉推回去。

下午的时候,她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条微信。她拿起来一看,是表妹发来的。表妹没打电话,发的是文字,就一句话:“姐,我妈说今年年货没寄?我还等着给孩子走亲戚用呢。”

周秀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

表妹这口气,跟她妈一模一样。不问为什么,不问她好不好,开口就是要东西。好像她寄年货是天经地义的,好像她欠着她们娘俩似的。

她把手机放下,没回这条消息。

到了傍晚,老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兜橘子。他进门放下橘子,看秀兰坐在沙发上,就问:“下午有人找你没?”

周秀兰说:“小敏发了条微信,问年货的事。”

老陈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你回了?”

“没回。”

老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去厨房洗了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秀兰,秀兰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她眯了一下眼。

老陈看着她那样儿,笑了笑:“酸吧?”

“酸。”

“酸就对了。”老陈把剩下那半个橘子塞进嘴里,“你以前那八年,就是吃了个哑巴亏,酸不溜秋的,还不敢说。今年你不寄了,她们倒急了,说明什么?说明你以前寄的那些东西,她们没白吃。”

周秀兰没接话,把橘子皮捏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

晚上,她坐在卧室里,翻出手机,点开姑姑的微信对话框。对话框里往上翻,全是她单方面发的消息:“姑,年货寄了,你注意查收。”“姑,腊肠别放太久,趁早吃。”“姑,今年给你加了两斤核桃,你牙口好的话就吃点。”

姑姑一条都没回过。

她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消息是八年前发的,那时候她刚办完父亲的丧事,给姑姑发了一句:“姑,爸走了,以后我替爸照应你。”姑姑也没回。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八年前她发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她想,父亲走了,姑姑就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父家长辈了,她得多上心。

可姑姑没把她的真心当回事。

周秀兰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了。

她想明白了。

她寄年货,不是欠姑姑的,也不是欠表妹的。她寄年货,是看在父亲面上,是记着父亲那句“照应你姑”。可父亲说的照应,不是让她当个免费的供货人,更不是让她年年巴巴地寄东西过去,换一句连谢谢都没有的沉默。

她照应了八年,够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做早饭,手机放在灶台边上。表妹那条微信她还没回,姑姑也没再打来电话。她也没主动去联系她们,该说的,那天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

她刚把粥盛出来,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还是表妹发的:“姐,你看到消息了吗?我妈说今年过年你也不回来了?那年货到底还寄不寄啊?”

周秀兰把手机放下,先把粥端上桌,才拿起来回了一句:“今年不寄了,家里事多,忙不开。”

她发完这句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表妹那边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老陈坐到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她:“回了?”

“回了。”

“怎么说?”

“说不寄了,家里忙不开。”

老陈没再多问,低头喝粥。喝了两口,他忽然说:“那省下来的钱,你打算干啥?”

周秀兰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没想好。”

老陈说:“要不给你自己买件棉袄?你那件都穿好几年了,领口都磨白了。”

周秀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领口确实磨得发白了。她穿了好几个冬天,一直没舍得换。往年腊月,她的钱都花在给姑姑买年货上,一年三百多,看着不多,可攒下来也够买件不错的棉袄了。

她没说话,心里却动了动。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趟街上。没去市场,去了商场。她在一家棉服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里头挂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她看了看价签,三百二十八。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想起抽屉里那三百五十块,正好够。

可她还是没买,转身走了。她想着,再想想,不急。

回到家,她打开五斗柜抽屉,那沓钱还好好放着。她伸手摸了摸,又推回去了。

腊月二十八早上,周秀兰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风拍着阳台上的旧纱窗,呼啦呼啦响。她轻手轻脚起来,披上棉袄去厨房烧水。走到客厅,看见老陈昨晚脱下来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她顺手拿起来,翻了翻领子,里子也开线了。老陈这件羽绒服穿了快五个年头,洗得都发硬了,他从来没提过要买新的。

周秀兰把外套放回椅背,进了厨房。水壶灌水,打火,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她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昨天在商场看见的那件枣红棉袄。三百二十八,她心里算了两遍,抽屉里那三百五十块买了棉袄还剩二十二。

可她又想起老陈那件开线的外套,想起他年年冬天骑电动车去上班,风灌进脖子里,缩着肩膀进门的样子。

水开了,壶哨还没响,她就伸手关了火。

吃早饭的时候,老陈说单位今天发点年货,米和油,还有一箱苹果。周秀兰“嗯”了一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老陈抬头看她一眼,说:“你今天去不去街上?要是不去,我把苹果拉回来你挑挑,好的给你妈送去。”

周秀兰说:“去,我上午出去一趟。”

老陈没问她去干啥,只点点头,把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上午九点多,周秀兰出了门。天阴着,风冷,街上人不少,都是赶在年前最后两天置办东西的。她裹着旧棉袄,手插在兜里,慢慢往商场走。

走到棉服店门口,那件枣红棉袄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她进去摸了一把,料子厚实,领子软。店员过来说可以试,她摆摆手,只问有没有男款羽绒服。

店员领她到另一排货架前。她挑了一件藏青色的短款羽绒服,翻开里子看了看,充绒量写得清楚,面料也结实。价签上标着三百九十九。

周秀兰捏着价签站了一会儿。她兜里只装了三百五十块,还差四十九。她问店员能不能便宜点,店员说这是活动价,年前最后两天了,再低做不了。

她没说话,把羽绒服放回货架,转身出了店。

外头风更大了,吹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商场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手里拎着的人一个个都大包小包。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窝囊,八年了,给姑姑寄年货,三百多块说花就花,眼睛都不眨一下。到了给自己男人买件衣裳,差四十九块就迈不动腿。

她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又转身回了店里。

她没再看那件三百九十九的,走到特价区,翻了好一会儿,翻到一件黑色棉服,厚实,就是样式旧了点。价签上写着二百八。她让店员拿下来,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拉链顺,口袋深,里子没开线。

她去收银台付了钱,二百八十块,找回七十。她把钱折好塞进内兜,拎着袋子出了商场。

走到街口,她又拐进一家鞋店。老陈脚上那双棉鞋还是前年买的,底子磨得一边高一边低。她挑了一双深棕色的厚底棉鞋,四十五块。付完钱,兜里还剩二十五块。

她拎着两个袋子往家走,风从领口钻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心里却踏实得很。

到家的时候,老陈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阳台上收拾单位发的苹果。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说:“回来了?吃饭没?”

周秀兰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说:“没吃,不饿。”

老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看见沙发上两个袋子,愣了一下:“买啥了?”

周秀兰没说话,把袋子里的棉服和棉鞋拿出来,递给他。

老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看她:“给我买的?”

“嗯。”

“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试试合不合身。”

老陈把棉服抖开,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脖子根。大小正合适,就是袖子稍微长了一点。他抬手看了看,说:“挺好,暖和。”

周秀兰让他把鞋也试试。老陈坐到床边,脱了旧鞋,把新棉鞋套上。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脚底下软乎乎的,说:“这个好,底厚,踩地上不硌脚。”

周秀兰站在衣柜前看他,见他穿着新棉服新棉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脸上带着点笑。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老陈没注意,还在那儿说:“你买这些干啥,我那旧衣裳还能穿。你自己那件棉袄领子都磨白了,怎么不给自己买一件?”

周秀兰吸了吸鼻子,说:“我明年再买。”

老陈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他把新棉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边,又把新棉鞋摆到鞋柜里。

过了一会儿,他从厨房端了碗面条出来,递给秀兰:“先吃点,锅里还有。”

周秀兰接过来,坐在沙发上慢慢吃。面条是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滴了两滴香油。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掉进碗里,她也没擦。

老陈坐在旁边,递了张纸巾过来,没看她。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说:“我不是心疼那点钱。”

老陈“嗯”了一声。

“我是觉得,八年了,我年年记着她们,她们连一句好话都没有。今年不寄了,电话也来了,微信也来了,张嘴就是年货,张嘴就是表妹着急。我要是再不给自己家里人花点钱,我都对不起你。”

老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那天下午,周秀兰把抽屉里剩下的二十五块钱收好,又把账本拿出来,翻到腊月十八那页。她看着“姑姑年货”那行斜线,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四个字:不记了。

写完她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

腊月二十九,周秀兰起了个大早,把家里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阳台上挂着洗好的床单,厨房里炖着一锅排骨。老陈在客厅贴福字,她站在梯子下面帮他看歪不歪。

“左边高了。”

“这样呢?”

“再低一点。”

老陈把福字按平,从梯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说:“行,正了。”

周秀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看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出来,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她站在灶台前,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姑姑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秀兰,年货的事是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今年不寄就不寄吧,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周秀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八年来,姑姑第一次在微信上回她消息,也是第一次说“是姑不对”。虽然这话来得晚,虽然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情不愿,可到底是一句软话。

她没马上回,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锅。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回了四个字:“姑,过年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灶台上,没再看。

晚上吃年夜饭,老陈开了瓶酒,给秀兰倒了半杯。桌上摆着排骨、红烧鱼、炒青菜、凉拌木耳,还有老陈单位发的苹果切了一盘。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不大,刚好盖住窗外的风。

老陈端起酒杯,说:“今年过年,就咱俩,清净。”

周秀兰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酒有点辣,她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说:“明年要寄,我就寄点轻的。”

老陈抬头看她:“想通了?”

“想通了。”周秀兰夹了一筷子鱼,慢慢择刺,“我姑那儿,我该照应还照应,但不像以前那样大包小包地寄了。以后过年,我给她发个红包,两百块,表妹爱拿不拿,我不操那个心。”

老陈点点头:“这样好。钱不多,心意到了,也不至于让人当冤大头。”

周秀兰没再说话,低头吃鱼。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一片红。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吃完饭,老陈去厨房洗碗。周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脚上穿着旧棉拖鞋。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快递点排队寄年货,前面排了好几个人,她抱着蛇皮袋站了快一个小时,手冻得没知觉。

今年她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家里,脚底下暖和和的。

她低头看了看老陈脚上的新棉鞋,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新棉服。衣服是他自己套上去的,拉链拉到一半,说屋里热,先敞着。

她忽然觉得,这三百二十五块钱,花得比哪一年都值。

老陈洗完碗出来,坐在她旁边,从兜里掏出个红包递给她:“给你的。”

周秀兰一愣:“给我干啥?”

“压岁钱。”老陈笑了笑,“今年没给你姑寄年货,省下的钱,我给你补上。不多,就三百五,你拿着,明年给自己买件棉袄。”

周秀兰接过红包,捏在手里,薄薄的一沓。她低头看了半天,没说话。

老陈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拿着啊,别又放抽屉里舍不得花。”

周秀兰“噗”地笑出来,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知道了。”

她把红包放进棉袄内兜,按了按,贴在心口的位置。

窗外又响了几声烟花,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歌舞,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憋了八年的气,散了。

不是靠吵架,不是靠断亲,是靠她把钱花给了该花的人。

腊月三十早上,周秀兰给姑姑发了个红包,两百块,备注写着“给姑买点爱吃的”。姑姑收了,回了一句“好”。

她没再问表妹,也没再提年货的事。

窗外天光大亮,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干净的白帆。周秀兰站在阳台上,伸手摸了摸床单,已经半干了。

老陈在屋里喊她:“秀兰,来吃饺子,热乎的。”

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天蓝得透亮,没有一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