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那会站在岸上,看见我被捞上来,也没过来看看我腿上的伤,转身就回家了 王大爷蹲在塘埂上喘气,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说:“丫头,你爸今天气头上,先别回家,到我家去 ”我点点头,腿上的血顺着小腿流到凉鞋

发布时间:2026-09-17 11:50  浏览量:1

我爸那会站在岸上,看见我被捞上来,也没过来看看我腿上的伤,转身就回家了。王大爷蹲在塘埂上喘气,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说:“丫头,你爸今天气头上,先别回家,到我家去。”我点点头,腿上的血顺着小腿流到凉鞋里,踩一步一个血印子。王大爷的儿媳妇给我上了药,拿一条干净的布带子给我缠上。我坐在他家的板凳上,听见外面蝉叫得耳朵嗡嗡响,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都不敢想。

后来我长到十七岁,初中毕业,成绩中等偏下。班上好几个同学都报了技校,我也想去,想着学个护理或者财会,出来能找份正经工作,早点挣钱,早点离开这个家。我把这个事跟我妈说了,我妈在灶台边上炒菜,没吭声,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两下,说:“你问问你爸。”

我爸那天在院里修三轮车,手上全是机油。我站在他旁边,把技校招生简章递过去。他接过去扫了一眼,连抬都没抬起来,直接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说了句:“女的念那么多书干啥,念完还不是要嫁人。过两年找个婆家嫁出去就得了。”我说我不要彩礼,我自己能挣。他拿扳手从轮胎上卸下来,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我没顶嘴。我蹲下去把地上那团纸捡起来,展开,把褶子抹平,塞进口袋里。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拿手电筒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天亮之前决定自己攒钱。

我妈偷偷给了我一卷钱,用皮筋捆着的,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数了数三百二。她说:“别让你爸知道。”我还没说话,她就已经转身回屋了,她的背影在黑乎乎的走廊里越来越短,像一根快燃尽的蜡烛。

开学前的那个早晨,我拎着一个编织袋站在村口等大巴。我爸从巷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扁担,走到我面前,问我:“你去哪?”我说:“去上技校。”他没说别的,把扁担往地上一杵,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那年秋天我在市里学了护理,周末去小饭馆端盘子挣生活费。第二年冬天我爸摔了一跤,头磕在门槛上,脑子里的血块压了一侧神经,半边身子不太利索。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你爸躺床上念叨你了。”我攥着电话没说话。我妈又说:“你回来看看他吧。”我说:“等放假的吧。”

放假我回去了。我爸瘫在堂屋的躺椅上,整个人缩了一圈。他看见我进门,一双眼睛跟过去不一样了,眼眶浅了,眼白有点发黄,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我坐在他旁边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片放在碗里。他拿那块苹果的手抖得厉害,送到嘴边掉了两次。第三次还是掉了。

他忽然开口说:“那年扔你进池塘,是我不对。”

我把碗放到边上,看着他说:“那会儿我才七岁。”

他慢慢地说:“我那会也没想过你会上不了技校。”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落了满地,没人扫。我想起王大爷把我捞上来那天,我坐在他家的门槛上,看着自己的伤口,血凝成了一层褐色的痂。我那时候在心里想了一句话,那句话说:“我以后绝对不会让我爸再碰我一下。”

现在我坐在这里,他碰不着我了。他连苹果都拿不稳了。

我站起来把碗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歪着头,像是睡着了。我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桂花树的根底下埋着我那年捡回来的那张揉皱的技校招生简章,不知道已经烂成什么样了。我蹲下去,拿手指在泥土上划了一个圈,然后走了。

后来我听说,我爸那天一直坐在躺椅上没让人扶,等我走到看不见了才喊我妈出来,说:“把那棵桂花树挖了吧,根扎得太深了,伤地基。”我妈说:“那桂花树年年开花,好好的挖它干啥。”我爸就没再提那回事。

第二年开春那棵树还是被挖了。我妈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正要去上班,我说:“那你让人把根刨干净,别留了根在那里,过两年又发出来。”我妈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原地没动,走廊里的灯坏了,我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小腿上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