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家儿子开公司,过年给老娘3万红包,老孙家儿子在工厂,给老娘买一双棉鞋,老娘把红包压箱底,棉鞋穿脚上
发布时间:2026-09-22 02:43 浏览量:1
老赵家儿子开公司,过年给老娘3万红包,老孙家儿子在工厂,给老娘买一双棉鞋,老娘把红包压箱底,棉鞋穿脚上
老赵家儿子开公司,过年给老娘3万红包,老孙家儿子在工厂,给老娘买一双棉鞋,老娘把红包压箱底,棉鞋穿脚上。
腊月二十八,我在楼道里碰见孙婶。
她正弯腰,把一双棉鞋往脚上套。鞋是新的,黑面,厚底,鞋口一圈灰绒。她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另一只脚悬着,身子歪向墙。
我说,孙婶,新鞋啊。
她抬起头,笑了笑,说,老二买的。
又补了一句,在厂里发的年终奖,他没舍得花,给我买了鞋。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弯腰把另一只鞋也穿上。跺了跺脚。声音很实。
我说,挺合脚。
她说,合脚。老二知道我脚宽。
然后她就下楼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冻梨。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下掉。
我站在那儿,突然想起赵婶。
赵婶住五楼。孙婶住三楼。赵婶家儿子开公司,孙婶家儿子在工厂。
这事整栋楼都知道。
腊月二十九,我去赵婶家送点东西。我妈让我带过去一箱橙子,说赵婶一个人过年,儿子忙,回不来。
赵婶开门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摞红包,空的。
她说,你坐。
我说,不坐了,我妈让带的。
她说,你妈客气。
然后她把橙子接过去,放在墙角。墙角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米、油、牛奶、坚果。有的箱子还没拆。
我说,赵婶,年货备得不少。
她说,都是老大让人送来的。
老大就是她大儿子。开公司的那个。
她说,人没回来,东西先到了。
我说,那也挺好。
她说,好。
说完她就没再说话。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晚会,声音很大,但屋里就她一个人。
我站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
她说,你等下。
然后她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红包。厚厚一沓。她说,这是老大给的,三万。你帮我看看,这得存哪个银行。
我说,您就存定期呗。
她说,我也不懂。他说放家里不安全。
她把红包放在茶几上,用手压了压。压完又拿起来,走进卧室。我听见柜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空了。
她说,压箱底了。
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没笑完就收了。
我说,那您留着花。
她说,花啥。我一个老太太,花不了几个钱。
我说,那您买点好吃的。
她说,你妈也这么说。
然后她坐回沙发,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摞空红包还在。红得很扎眼。
赵婶家两个儿子。老大开公司,做建材。老二在事业单位,坐办公室。过年老大给三万,老二给五千。赵婶谁也没说。但整栋楼都知道。
是赵婶自己说的。她跟楼下李阿姨说的。李阿姨跟我妈说的。我妈跟我说的。
我妈说,赵婶命好。
我说,嗯。
我妈说,你看人家儿子。
我没接话。
我妈又说,你孙婶命也不差。老二在厂里,一个月挣六千,还给她买鞋。
我说,嗯。
我妈说,你嗯什么嗯。
我说,我听着呢。
我妈把筷子放下了。说,你今年存了多少钱。
我说,没多少。
她说,没多少是多少。
我说,够花。
她说,够花就行。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端汤。汤碗放在我面前,热气糊了我的眼镜。
我擦了擦镜片,突然想起来,我今年没给我妈买鞋。也没给红包。我给了两千。微信转的。她没收。第二天退回来了。
她说,你自己留着。
我说,你拿着。
她说,我有。
我说,你有是你的。
她说,我不要你的。
后来我就没再转。那两千还在我微信零钱里。我看着那个数字,觉得它像一块石头。
腊月三十,我在楼下看见孙婶的儿子。老二。他从一辆电动车上下来,后座绑着一箱啤酒。
他叫孙强。三十四岁。在城南一个电子厂上班。做质检。一个月六千二。加班另算。
我说,强子,回来了。
他说,嗯。
我说,厂里放假了。
他说,放了。初六上班。
我说,那你在家待几天。
他说,待不了几天。我妈腿不好,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我说,你妈腿怎么了。
他说,老毛病。膝盖疼。站久了不行。
我说,那得看看。
他说,看了。拍了个片子。大夫说换关节,一条腿六万。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啤酒箱子从后座上搬下来。箱子很重。他搬的时候腰弯得很低。
我说,那换吗。
他说,换啥。两条腿十二万。我一年挣七万。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然后从兜里掏烟。烟盒瘪了。他抖出一根,点上。
抽了一口,说,先吃药吧。
我说,吃药管用吗。
他说,管用不管用的,先吃。
他又抽了一口。说,我妈不知道。我没跟她说。
我说,那她要是问呢。
他说,问就说没事。
他把烟掐了。还剩半根。他掐得很用力。然后他把烟头塞回烟盒里。
我说,你留着抽。
他说,不抽了。我妈闻不了烟味。
然后他搬起箱子,往楼道里走。我跟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到了三楼,他停下来。掏出钥匙。门开了。孙婶的声音传出来。
“回来了?”
“嗯。”
“买啤酒干啥,又没人喝。”
“过年嘛。”
“浪费钱。”
“没几个钱。”
门关上了。我在楼道里站着。听见里面孙婶说,鞋我穿了,合脚。孙强说,合脚就行。
然后就是水声。可能在洗菜。
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赵婶家儿子是初三回来的。开一辆黑色奔驰。车停在楼下,占了一个半车位。保安过来敲窗户,他摇下玻璃,说了句什么。保安就走了。
我在阳台看见他下车。穿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不大。
他上楼的时候,我听见皮鞋声。很响。一层一层往上。到了五楼,停了。
然后是敲门声。很短。三下。
门开了。赵婶的声音。很小。听不清。
门又关上了。
那天下午,我在楼道里又碰见赵婶。她下楼倒垃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那个红包的袋子。
我说,赵婶,大儿子回来了。
她说,回来了。
我说,待几天。
她说,晚上就走。
我说,这么急。
她说,忙。公司那边离不开人。
她把垃圾扔进桶里。纸袋还拿在手里。她看了一眼,又折了折,塞进兜里。
我说,那您不跟他多待会儿。
她说,他待不住。家里没网。他得回酒店开会。
我说,住酒店?
她说,他说家里床硬。睡不惯。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皮垂了一下。
然后她说,你忙你的。我回去了。
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兜里那个纸袋露出一角。红的。
晚上我在家吃饭。我妈做了排骨。我爸说,赵婶儿子给了三万。我说,嗯。
我爸说,三万。顶我半年退休金。
我说,嗯。
我爸说,你说这钱,她花得着吗。
我说,花不着。
我爸说,那给钱有啥用。
我说,不给钱更没用。
我爸不说话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我妈说,孙婶那鞋,我听说了。
我说,嗯。
我妈说,你说孙婶,她穿那双鞋,心里啥感觉。
我说,暖和吧。
我妈说,那赵婶那三万呢。
我说,压箱底。
我妈说,那不一样吗。都是儿子给的。
我说,不一样。
我妈说,哪儿不一样。
我说,鞋穿脚上,红包压箱底。
我妈说,那脚暖和了,心里呢。
我没说话。
排骨在碗里。我咬了一口。凉的。
初三晚上,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烟。碰见孙强。他正在柜台前面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单子。
我说,买啥呢。
他说,给我妈买药。
他把单子递给店员。店员看了一眼,说,这个得去医院开。
他说,医院放假了。
店员说,那没办法。
他说,我先买点止疼的。
店员拿了一盒布洛芬。他说,这个行吗。
店员说,止疼行,治不了病。
他说,知道。
他付了钱。二十八块六。他把盒子揣兜里,又看了一眼货架。
我说,还买啥。
他说,想给我妈买个暖手宝。
我说,那边。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看了看价。四十五。放下了。又拿起一个。三十九。也放下了。
最后他拿了一个。十九块九。蓝色的。他拿在手里,捏了捏。
他说,这个就行。
我说,你对自己也这样。
他说,啥。
我说,你给自己买啥了。
他说,没买啥。
我说,过年呢。
他说,过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跟赵婶那个差不多。
他说,我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家。
他走的时候,电动车发动了三次才着。声音很响。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看着他的尾灯。红的。越来越小。
初四,我去赵婶家还东西。我妈让我把上次那个橙子箱子还回去。赵婶说箱子留着卖废品。我妈说,那你拿回来。
我敲了门。赵婶开了。她穿着那件旧棉袄。屋里没开灯。
我说,赵婶,怎么不开灯。
她说,省电。
我说,大过年的。
她说,过年不过年的,一样。
我把箱子放在门口。她说,你进来坐。
我进去了。她给我倒了杯水。水是温的。杯子是一个搪瓷杯。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掉了漆。
我说,赵婶,这杯子挺老。
她说,老赵的。厂里发的。
我说,赵叔走了几年了。
她说,七年。
我说,那您一个人。
她说,习惯了。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茶几上那摞空红包还在。旁边多了一个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
我说,跟儿子聊天呢。
她说,发了条消息。
我说,回的啥。
她说,还没回。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写着:到了吗。
下面是空的。
我说,可能在忙。
她说,嗯。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她说,你妈身体咋样。
我说,还行。
她说,让她多注意。别老站着。
我说,嗯。
她说,你也是。
我说,嗯。
然后就没话了。屋里很静。能听见楼下的声音。是孙婶家。好像在看电视。笑声一阵一阵的。
赵婶也听见了。她看了一眼地板。
她说,孙婶家热闹。
我说,嗯。
她说,她儿子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她那双鞋,我看见了。
我说,嗯。
她说,黑面的。
我说,嗯。
她说,我那三万,还在柜子里。
我说,嗯。
她说,你说,我要是拿三万去买鞋,能买多少双。
我说,很多。
她说,那有啥用。
我说,那您留着。
她说,留着干啥。
我说,有用。
她说,有啥用。
我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里面有一个铁盒子。她打开盒子。那个红包还在。红得发暗。她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她说,你说这里面,装的是啥。
我说,钱。
她说,钱。
她把红包放回去。关上柜门。
然后她说,你走吧。我睡会儿。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扣着。屏幕在暗里闪了一下。是消息。她没动。
初五,我妈让我去孙婶家送饺子。韭菜鸡蛋的。孙婶爱吃。
我敲门。孙强开的。他穿着秋衣。眼睛红红的。可能没睡好。
我说,我妈让送的。
他说,谢谢。
孙婶在里面说,谁啊。
孙强说,楼上的。
孙婶说,让进来。
我进去了。孙婶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脚上穿着那双棉鞋。
她说,你妈包的。
我说,嗯。
她说,韭菜的。
我说,嗯。
她说,我闻出来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坐。
我坐在椅子上。孙强在旁边站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暖手宝。那个蓝色的。他把它插上电。然后递给孙婶。
孙婶说,买这个干啥。
孙强说,暖和。
孙婶说,浪费钱。
孙强说,十九块九。
孙婶说,十九块九不是钱。
孙强说,是钱。
孙婶说,那你退了吧。
孙强说,退不了。
孙婶说,咋退不了。
孙强说,拆了。
孙婶说,那算了。
她把暖手宝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捂着。过了一会儿,她说,热了。
孙强说,热了就行。
孙婶说,你吃饺子。
孙强说,嗯。
他去厨房拿了筷子。给孙婶夹了一个。孙婶咬了一口。说,咸了。
孙强说,我妈口味重。
孙婶说,你妈包的好。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妈身体好。
我说,还行。
她说,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三十二。
她说,有对象没。
我说,没。
她说,该找了。
我说,不急。
她说,咋不急。我像你这么大,孙强都五岁了。
孙强说,妈。
孙婶说,我说的是实话。
孙强不说话了。他低头吃饺子。一个接一个。吃得很急。
孙婶说,你慢点。
孙强说,嗯。
孙婶说,烫。
孙强说,不烫。
孙婶说,你从小就这样。吃啥都急。
孙强说,习惯了。
孙婶说,厂里也这样?
孙强说,厂里吃饭就半小时。
孙婶说,那够吗。
孙强说,够。
孙婶说,那咋够。
孙强说,够。
孙婶不说了。她把饺子放下。咬了一半。
她说,你那个厂,累不累。
孙强说,不累。
孙婶说,别骗我。
孙强说,真不累。
孙婶说,你膝盖疼不疼。
孙强说,不疼。
孙婶说,你跪着干活,能不疼。
孙强说,妈。
孙婶说,我知道。你那个活,得跪着。上回你裤子上全是灰。我看见了。
孙强说,那是蹲着。
孙婶说,蹲着跟跪着有啥区别。
孙强说,有区别。
孙婶说,你说说。
孙强没说。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外面在放鞭炮。声音很响。
他说,妈,我初六走。
孙婶说,嗯。
他说,药在抽屉里。疼了就吃。
孙婶说,嗯。
他说,暖手宝别老插着。会烫。
孙婶说,嗯。
他说,我走了。
孙婶说,嗯。
他走进里屋。我听见拉链的声音。可能在收拾东西。
孙婶看着我。她说,你抽烟不。
我说,抽。
她说,那你抽一根。
我说,不了。
她说,抽吧。我开窗户。
她真去开窗户了。手撑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她皱了皱眉。然后走到窗户边上。推开。冷风灌进来。
她说,抽。
我掏出烟。点上。
她说,孙强也抽。他不当我面抽。我知道。
我说,嗯。
她说,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嗯。
她说,他啥事都瞒我。膝盖疼也瞒。钱不够也瞒。那个片子,我看见了。他夹在书里。我翻到了。
我说,那您知道了。
她说,知道了。
我说,那您咋不说。
她说,说啥。说了他更难受。
她站在窗户边上。冷风吹着她的头发。白的。她用手拢了一下。
她说,那双鞋,是他在厂里拿的。不是买的。他们厂做鞋。出口的。有点小毛病。内部处理。他拿了一双。没花钱。
我说,他没说。
她说,他不好意思说。
我说,那您咋知道。
她说,鞋盒子上的标签。写着“次品”。
她笑了一下。说,次品咋了。穿着暖和就行。
她把窗户关上。走回床边。坐下。膝盖又响了一下。
她说,你那烟,掐了吧。
我说,嗯。
我把烟掐了。烟头扔进垃圾桶。她看了一眼。
她说,你走吧。我歇会儿。
我走的时候,孙强从里屋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包。拉链没拉好。里面露出一件工服。蓝的。领子磨白了。
他说,走了。
我说,嗯。
他说,我妈就那样。话多。
我说,挺好的。
他说,好啥。
然后他笑了一下。说,走了。
他下楼的时候,我听见他脚步很重。一层一层往下。跟那天孙婶下楼的声音一样。
初六,孙强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见的。他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可能是他妈给装的东西。
他骑得很慢。到了小区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五楼。赵婶家的窗户。关着。
三楼。孙婶家的窗户。开着。孙婶站在窗户边上。
她没招手。就那么站着。
孙强也没招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拧油门。走了。
电动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孙婶还站在窗户边上。站了很久。我下楼的时候,她还在。
我说,孙婶,风大。
她说,嗯。
我说,进去吧。
她说,嗯。
但她没动。两只手撑着窗台。脚上穿着那双棉鞋。
我走了。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
初七,我上班了。走的时候,我妈在厨房。她说,你中午带饭不。
我说,不带。
她说,那你在外面吃。
我说,嗯。
她说,少吃外卖。
我说,嗯。
她说,你赵婶昨天来借酱油。
我说,嗯。
她说,她家酱油没了。
我说,嗯。
她说,她一个人,也不做饭。借酱油干啥。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那个红包,还在柜子里。
我说,嗯。
她说,你说她图啥。
我说,不图啥。
她说,那为啥不收起来。
我说,收起来了。
她说,我说的是花。
我说,花不着。
她说,那要它干啥。
我说,儿子给的。
她说,儿子给的就得要。
我说,嗯。
她说,你那个钱,我退给你了。
我说,嗯。
她说,你别不高兴。
我说,没不高兴。
她说,你自己留着花。
我说,嗯。
她说,你赵婶那个,她花不着。我那个,我不要。你说咱俩谁对。
我说,都对。
她说,你糊弄我。
我说,没糊弄。
她说,那你给我说说。
我说,说不出来。
她把火关了。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说,你今年存了多少。
我说,没多少。
她说,没多少是多少。
我说,两万。
她说,两万。
我说,嗯。
她说,你房租多少。
我说,三千。
她说,一年三万六。
我说,嗯。
她说,你吃饭多少。
我说,两千。
她说,一年两万四。
我说,嗯。
她说,你这两万,咋存的。
我说,不买衣服。不出去玩。不抽烟。
她说,你抽烟。
我说,抽得少。
她说,你那个烟,一包多少。
我说,十五。
她说,你一天一包。
我说,两天一包。
她说,那一个月也二百多。
我说,嗯。
她说,一年两千多。
我说,嗯。
她说,你看,你少抽点,就多存点。
我说,嗯。
她说,你别嗯。
我说,那我走了。
她说,你等等。
她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我。
她说,拿着。
我说,不要。
她说,拿着。
我说,我有。
她说,你有是你的。
我说,那你留着。
她说,我留着干啥。我又不买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着地板。
我把钱接过来。揣兜里。她转身回厨房了。
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说,晚上回来吃。
我说,嗯。
她说,别嗯。
我说,好。
然后我下楼了。楼道里很静。经过三楼的时候,我听见孙婶在咳嗽。一声一声的。很闷。
经过五楼的时候,赵婶家的门关着。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没拆。上面的单子被撕了一半。但还能看见一个字:赵。
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快递柜前面排着队。七八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柜子一格一格弹开。有人拿走了。有人还在等。
我站在后面。前面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个取件码。他不会输。旁边一个姑娘帮他输了。柜门开了。他拿出来一个箱子。不大。他拆开。里面是一双鞋。
他说,我闺女买的。
姑娘说,挺好的。
他说,嗯。
他把鞋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抱着箱子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然后轮到我了。我输码。柜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信封。我妈寄的。我拆开。里面是两百块钱。跟早上她给我的一样。
我把钱拿出来。两张。新的。叠得很整齐。
我把信封折好。塞进兜里。然后站在快递柜前面。后面的小伙子说,哥,你好了吗。
我说,好了。
我让开。他上去输码。柜门开了。他拿出来一个盒子。很大。他说,终于到了。
我说,买的啥。
他说,给我妈买的按摩仪。
我说,挺好。
他说,她腰不好。
我说,嗯。
他抱着盒子走了。走得很快。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两张钱。风很大。吹得快递柜的屏幕一闪一闪的。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收到了。”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
“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
“晚上吃排骨。”
我打了几个字。
“好。”
然后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我早点回。”
发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站在快递柜前面。后面又排了两个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抽烟。
我看了会儿手机。屏幕暗了。我按亮。又暗了。
我把那两百块钱塞回兜里。往家走。
楼道里很暗。三楼的灯坏了。没人修。我摸着扶手往上走。经过孙婶家。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电视的声音很小。像有人在说话。又像没有。
经过赵婶家。门口那个快递箱还在。没拆。
我上了五楼。掏钥匙。开门。
我妈在厨房。排骨的味飘出来。
她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说,你站着干啥。
我说,没干啥。
她说,那过来端碗。
我说,嗯。
我走过去。经过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红包。空的。红的。
我妈说,你赵婶给的。说让你拿着。
我说,为啥。
她说,她说她花不着。
我看着那个红包。没拿。
我妈说,你拿着。
我说,不要。
她说,拿着。
我说,不要。
她说,那你放着。
我说,嗯。
我走进厨房。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糊了窗户。
我妈说,你赵婶那个红包,你猜里面多少钱。
我说,多少。
她说,三万。
我说,嗯。
她说,她没存。就在柜子里。
我说,嗯。
她说,你说她图啥。
我说,不图啥。
她说,那为啥。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知道。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知道。
她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我。
她说,你说。
我说,说不出来。
她说,你说。
我说,她就是想给。给了就踏实了。
她说,那孙婶呢。
我说,孙婶也是。
她说,那不一样。
我说,一样。
她说,哪儿一样。
我说,都是给。
她说,那赵婶的钱在柜子里。孙婶的鞋在脚上。
我说,嗯。
她说,那哪个好。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知道。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说。
我说,鞋好。
她说,那钱呢。
我说,钱也好。
她说,你糊弄我。
我说,没糊弄。
她说,那你给我说说。
我说,我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碗递给我。
她说,端过去。
我说,嗯。
我端着碗。走到客厅。放在桌上。那个红包还在。红的。空的。
我坐下来。我妈也坐下来。我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筷子。
他说,吃饭。
我说,嗯。
他说,今天排骨炖得烂。
我说,嗯。
他说,你妈炖了一下午。
我说,嗯。
他说,你吃。
我说,嗯。
我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很烂。脱骨了。
我妈说,咋样。
我说,好吃。
她说,好吃就多吃。
我说,嗯。
我爸说,你赵婶那个红包,你听说了。
我说,嗯。
他说,三万。
我说,嗯。
他说,你说她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啥。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孙婶那个鞋,我也听说了。
我说,嗯。
他说,十九块九。
我说,嗯。
他说,你说这俩老太太,谁心里舒坦。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知道。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说。
我说,说不出来。
他说,那你别说了。
他低头吃饭。吃得很响。我妈看了他一眼。他没抬头。
我吃了两碗。排骨吃了五块。汤喝了半碗。
吃完我站起来。我妈说,你干啥去。
我说,下楼走走。
她说,早点回来。
我说,嗯。
她说,别嗯。
我说,好。
我下楼。楼道里还是黑。三楼的灯还是坏的。
经过孙婶家。门关着。里面很静。
经过赵婶家。门关着。门口那个快递箱还在。没拆。
我出了单元门。外面很冷。风很大。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三楼。灯亮着。五楼。灯亮着。
都是黄的。一样的。
我拿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然后我听见楼上有人说话。
是孙婶。她说,你把那个暖手宝带上。
孙强说,不用。
孙婶说,带上。
孙强说,沉。
孙婶说,沉啥。十九块九。
孙强说,妈。
孙婶说,带上。
然后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窗户关上的声音。
我抽完烟。把烟头掐了。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孙婶家的门开了一下。孙强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暖手宝。蓝色的。他看见我。
他说,走了。
我说,嗯。
他说,我妈非让带。
我说,带着吧。
他说,嗯。
他下楼。我上楼。
走到五楼。赵婶家的门开了一下。赵婶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快递箱。她看见我。
她说,你帮我拆一下。我不会。
我说,好。
我帮她拆开。里面是一箱坚果。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妈,过年好。
她说,就这个。
我说,嗯。
她说,没别的。
我说,嗯。
她说,你拿一袋。
我说,不了。
她说,拿着。
我说,不了。
她说,拿着。
我拿了一袋。她说,再拿一袋。
我说,够了。
她说,拿着。
我又拿了一袋。
她说,你妈爱吃坚果。
我说,嗯。
她说,你给她带过去。
我说,好。
她关上门。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两袋坚果。
我听见她在里面说,这孩子。
然后没声音了。
我上楼。开门。我妈在洗碗。
我说,赵婶给的。
她说,啥。
我说,坚果。
她说,你拿人家东西干啥。
我说,她给的。
她说,那你明天还回去。
我说,嗯。
她说,别嗯。
我说,好。
我把坚果放在桌上。那个红包还在。红的。空的。
我坐下来。看着那个红包。
我妈说,你赵婶那个,你真不要。
我说,不要。
她说,那放着。
我说,嗯。
她说,你孙婶那个鞋,你看见了。
我说,嗯。
她说,黑面的。
我说,嗯。
她说,你说她穿那个,脚冷不冷。
我说,不冷。
她说,那赵婶呢。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知道。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说。
我说,我困了。
她说,你睡吧。
我说,嗯。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外面很静。能听见楼下的声音。是孙婶家。电视关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五楼。也没声音。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转了两千。她没收。过了一会儿。退回来了。
我打了几个字。
“你拿着。”
她回了。
“我有。”
我打了几个字。
“你有是你的。”
她回了。
“我不要你的。”
我打了几个字。
“那你留着。”
她回了。
“留着干啥。”
我打了几个字。
“买鞋。”
她回了。
“我有鞋。”
我打了几个字。
“再买一双。”
她回了。
“浪费。”
我打了几个字。
“不浪费。”
她回了。
“你睡吧。”
我打了几个字。
“嗯。”
然后我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好。”
发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暗了。
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是赵婶家。五楼。灯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三楼。灯也灭了。
整栋楼都暗了。
我闭上眼睛。没睡着。
脑子里是那双棉鞋。黑面的。厚底。鞋口一圈灰绒。
还有那个红包。红的。压箱底。
还有孙婶站在窗户边上。赵婶坐在沙发上。孙强骑着电动车。赵婶儿子开着奔驰。
还有我妈。在厨房里。排骨炖了一下午。
还有那两百块钱。新的。叠得很整齐。
还有快递柜。一格一格弹开。有人拿走了。有人还在等。
我翻了个身。手机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明天降温。
我打了几个字。
“妈,明天降温。”
她回了。
“知道了。”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你穿厚点。”
我打了几个字。
“嗯。”
然后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你也是。”
发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还得上班。
楼下的快递柜。还在排队。
三楼的灯。还是坏的。
五楼的快递箱。已经拆了。
孙婶的棉鞋。还在脚上。
赵婶的红包。还在柜子里。
我翻了翻兜。那两百块钱还在。我妈给的。赵婶给的坚果在桌上。我妈说,明天还回去。
还,还是不还。
我打了几个字。
“赵婶,坚果我妈说谢谢。”
没发。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赵婶,坚果我妈说……”
又删了。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有风。吹得晾衣架响。哐当哐当的。
像有人在楼道里走。一层一层往下。
脚步声很轻。但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