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爱的代价

“喂？” 林晓接起电话时，正用作业本扇着风。

“晓，过来我这儿吹空调吧。” 张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你那屋蒸笼似的，别把自己热坏了。”

她捏着手机沉默片刻，喉咙里像塞了团火：“钥匙还在老地方？”

“门开着，进来直接按遥控器。”

林晓挂了电话，从抽屉底层摸出备用钥匙。这是她第三次接受张宇的邀请，每次从出租屋到他住处的五分钟路程，都像在火盆里走了一遭。顶楼的走廊没有遮光，瓷砖烫得能煎鸡蛋，她的塑料凉鞋踩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张宇住在隔壁楼的五楼，门果然虚掩着。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林晓几乎要落泪。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抓起遥控器把温度调到最低，后背贴着皮质沙发，凉得打了个激灵。

“喝冰水吗？” 张宇从厨房探出头，短袖 T 恤的领口沾着水渍，看样子刚冲过凉。

“谢谢。” 林晓接过玻璃杯，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膝盖上，她才发现自己的运动裤早已汗湿。

张宇在对面坐下，指节敲了敲茶几：“还是那句话，搬过来住吧。次卧空着也是空着，你出一半房租就行。”

林晓垂眸盯着杯底：“我再想想。”

这是他们之间重复过无数次的对话。张宇的父母在城中村有三套老房子，他负责收租，自己住在条件最好的一套。林晓租的是其中一间单间，每月八百块，在这个地段算是便宜。但没有空调的夏天实在难熬，她试过买二手电风扇，结果三天就烧坏了电机。

“你要是怕闲话，咱们签个协议。” 张宇忽然掏出手机，“我写清楚，合租期间互不干涉，房租每月四号转账。”

林晓抬眼，看见他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好了草稿。条款列得很详细，甚至提到 “公共区域每周轮流打扫”。她知道张宇是做装修生意的，平时总说自己粗人一个，此刻却像早有准备。

“不用这么麻烦。”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等发了工资，我打算买台空调。”

张宇笑出声：“你那屋线路老化，装空调要换整栋楼的电表。房东 ——”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改口道，“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林晓当然知道。上次她试探着提过，张宇的母亲直接说：“要装空调就签两年合同，不然免谈。” 她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哪敢签两年约？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上个月的奖金都没发。

“我再想想。” 她重复着这句话，站起身准备告辞。

张宇也跟着站起来：“明天我要去建材市场，顺路送你上班？”

“不用了，我坐地铁。” 林晓快步走向玄关，手刚碰到门把手，听见身后传来低笑。

“你脸红什么？” 张宇的声音近在咫尺，“我又没说要吃了你。”

林晓猛地转身，后背撞上冰凉的防盗门。张宇倚在墙上，短袖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方的纹身 —— 是个抽象的太阳图腾。她突然想起上周在电梯里撞见他和前女友吵架，那女人指着他的纹身骂：“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我走了。” 她攥紧钥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张宇让开路：“明天见。”

回到出租屋，林晓打开电脑查看银行余额。扣除本月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刚够买一台最便宜的窗式空调。她咬咬牙，在二手平台下单了一台九成新的格力，卖家说可以包安装。

第二天午休时，林晓接到快递电话。她请了假赶回出租屋，却发现安装师傅正在和张宇争执。

“线路承受不住，装了会跳闸。” 张宇抱臂站在门口，“我劝你别浪费钱。”

林晓攥着发票，看着师傅拆开的空调包装：“师傅，您先试试。”

师傅摇头：“姑娘，这线路是十年前的，带不动空调。要装得换整栋楼的线，房东会同意吗？”

她僵在原地，忽然听见张宇说：“要不这样，你先把空调放我那儿，等线路改造好了再装。”

林晓盯着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圈套。但空调已经买了，总不能退回去。她犹豫片刻，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当天傍晚，张宇带着两个工人来搬空调。林晓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机器抬进隔壁楼。经过张宇身边时，他突然说：“搬过来住吧，空调给你单独用。”

她没吭声，转身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晓的生活陷入循环：白天在公司忍受闷热，午休时去张宇那儿蹭空调，晚上回出租屋继续蒸桑拿。张宇的态度变得微妙，有时会带些零食给她，有时又突然沉默。有次她在他的茶几上看见避孕药说明书，张宇说是帮朋友买的，眼神却躲躲闪闪。

七月底的某个傍晚，林晓加班到九点才回家。走到楼下时，看见张宇的车停在路边，副驾驶坐着个穿红裙的女人。她加快脚步上楼，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晓！” 张宇喊住她，“这是我表妹，从老家来玩。”

红裙女人笑着打招呼，林晓礼貌回应，却注意到女人的手腕上戴着和张宇同款的情侣手链。她没拆穿，默默上楼，听见张宇在身后说：“明天来我家吃饭，表妹做饭可好吃了。”

第二天林晓借口加班没去。她在公司待到十点，回家时发现门口放着个保温桶，里面是银耳莲子羹，还有张便签：“别老吃外卖，对胃不好。”

她抱着保温桶发呆，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争吵声。张宇的声音很低，但 “怀孕”“打胎” 这两个词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林晓猛地站起来，保温桶摔在地上，汤汁溅在拖鞋上。

那晚她失眠了。凌晨三点，她听见张宇送女人出门，汽车引擎声消失后，隔壁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林晓下床贴着墙听，听见张宇在打电话：“孩子不能要，我现在没能力养……”

第二天清晨，林晓带着黑眼圈去上班，在电梯里遇见张宇。他眼睛通红，胡茬没刮，看见她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三天，张宇没再联系她。林晓去他那儿蹭空调时，发现次卧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光。她没多问，拿了快递就走。

周五傍晚，林晓接到张宇的电话。他的声音沙哑：“能来我家一趟吗？有点事想和你说。”

她到的时候，张宇正坐在飘窗上抽烟。茶几上散落着撕碎的化验单，还有半瓶白酒。

“我女朋友怀孕了。” 他吐出一口烟，“她要生下来。”

林晓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让她打胎，她不肯。” 张宇突然笑起来，“她说孩子是我的，我必须负责。”

林晓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突然想起自己母亲常说的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搬过来住吧。” 张宇掐灭烟头，“我女朋友不会再来了，次卧给你留着。”

林晓盯着他，突然觉得可笑。原来他之前的殷勤，不过是为了填补空虚。她转身要走，张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求你了，我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的手很烫，带着烟酒的味道。林晓挣脱开，打开门时听见他说：“空调给你留着，随时可以来。”

那天晚上，林晓收拾了行李。她退掉了出租屋，在公司附近找了间带空调的合租房，虽然每月要多花三百块，但至少不用再面对张宇。

搬走的那天，张宇不在家。林晓把钥匙放在他门口，附上一张纸条：“空调钱我会分期转给你，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拉着行李箱下楼时，忽然下起了暴雨。雨水冲刷着城中村的街道，林晓仰头望着天空，终于不用再为空调发愁了。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想起张宇发红的眼睛，以及他说 “求你了” 时颤抖的声音。

也许有些温暖，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