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行

推开老茶馆的雕花木门时，檐角最后一串冰溜子正簌簌坠落。融雪沿着黛瓦沟壑蜿蜒，在青石板路上漫成细亮的银丝。我踩着绣球纹棉鞋往巷口走，忽觉肩头一暖——墙头腊梅抖落残雪，将两粒鹅黄花苞轻轻搁在蓝布衫上。

二月的江南仍沁着料峭，可石桥下的水纹已泛起春绸般的柔光。乌篷船头戴毡帽的船娘正舀起活水，竹篮里银鱼在晨雾中跳跃，溅湿了系在桅杆的褪色平安符。转角酱园飘来新酿的豆瓣香，穿枣红夹袄的老板娘探出身，往我掌心塞了颗还烫手的酒酿圆子。

河埠头捶衣声惊醒了垂柳，老枝皮下透出隐隐青脉。穿虎头鞋的孩童举着鲤鱼灯跑过，腰间银铃晃碎了水面薄冰。对岸茶楼忽地泻下一串琵琶声，惊得晾衣绳上麻雀扑棱棱飞起，正撞碎瓦蓝天空中第一只纸鸢。

卖菱角的老汉在桥墩支起竹匾，新采的荠菜还沾着露水。他掀开盖着棉被的陶罐，桂花酒酿的甜雾便缠住我的辫梢。"拿去暖手"，粗陶碗底沉着三粒糯白小圆子，像盛着三颗未化的雪籽。远处传来货郎悠长的吆喝，桃枝编的笸箩里，蚕卵正在桑皮纸上洇出星子般的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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