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腊梅
发布时间:2026-01-01 15:26 浏览量:1
腊月二十七的清晨,王桂兰把最后一块腊肉挂在屋檐下时,手指被冻得发僵。她抬头望了望村口的路,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着枯叶打转——这是儿子阿明在外打工的第三个年头,前两回都说好回家过年,最后都因为临时加班失了约。
“妈,今年厂里赶订单,我……”电话里阿明的声音带着歉意,王桂兰赶紧打断:“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别冻着,我给你腌的腊肉留着呢。”挂了电话,她对着空荡荡的堂屋发了会儿呆,转身把早就备好的新棉鞋收进柜子最底层,那是她针脚密密麻麻纳了半个月的,鞋头还绣了只小兔子,是阿明小时候最喜欢的图案。
从那天起,王桂兰每天都要做两件事:早上把窗台上的腊梅搬出去晒太阳,傍晚搬回来时,总不忘往村口多望几眼。那株腊梅是阿明离家那年栽的,如今枝桠长得比窗台还高,花苞鼓鼓囊囊的,眼看就要开了。
除夕前一天,天还没亮,王桂兰就醒了。她摸黑起来和面,想给阿明包点他爱吃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冻在冰箱里,等他明年回来吃。正剁着白菜,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响,接着是熟悉的呼喊:“妈,我回来了!”
王桂兰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在案板上,她顾不上擦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院门口,阿明背着一个大背包,头发上还沾着雪粒子,看见她,赶紧把背包往地上一放,上前扶住她:“妈,您慢点,我没提前说,就是想给您个惊喜。”
“你这孩子,咋不早说!”王桂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手在阿明的棉袄上摸来摸去,“冷不冷?路上顺不顺利?”阿明笑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妈,我给您带了您爱吃的糖糕,还是热的呢。”
进屋后,阿明才说,其实厂里还是要加班,但他跟工友换了班,提前请了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回来的。“我想着,再忙也得回家陪您过年,不然您一个人,太冷清了。”
王桂兰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端饺子馅,路过窗台时,瞥见那株腊梅开了。嫩黄的花瓣裹着雪,在晨光里透着暖,香气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漫了一屋子。她回头看了看阿明,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着柜子里的新棉鞋,嘴角弯得高高的。
那天下午,阿明帮着王桂兰贴春联,把“福”字倒贴在门上,还把窗台上的腊梅搬得离窗户更近了些。傍晚,饺子下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阿明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妈,还是您包的饺子好吃,比厂里食堂的香多了。”
春晚开始时,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阿明给王桂兰剥了颗糖,自己也剥了一颗,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歌舞,偶尔说几句话。王桂兰看着阿明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几年的等待都值了——比起腊肉、棉鞋,比起窗台上的腊梅,儿子平平安安地回家,才是她最想要的新年礼物。
半夜,王桂兰起来给炉子添煤,路过阿明的房间,看见门缝里还透着光。她轻轻推开门,发现阿明正对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屏幕上是和工友的聊天记录:“我妈可高兴了,明年咱们还换班,争取都早点回家。”
王桂兰悄悄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窗台上的腊梅。月光洒在花瓣上,像撒了一层碎银,香气更浓了。她想起阿明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喊着“妈,等我长大了,天天陪您过年”,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第二天一早,阿明起床时,发现王桂兰正坐在院子里,给腊梅浇水。看见他,她笑着招手:“明啊,快来,这花开得真好,咱们拍张照,给你爸看看。”阿明走过去,蹲在王桂兰身边,搂着她的肩膀。相机“咔嚓”一声,把腊梅的香气、晨光的暖,还有母子俩的笑容,都定格在了新年的第一天里。
后来阿明说,那天的照片,他存到了手机相册的最前面。每次在厂里加班累了,就拿出来看看,想起妈在院子里浇腊梅的样子,就觉得浑身都有了劲——原来无论走多远,家里总有个人,守着一株腊梅,守着一桌热饭,等着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