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锁

林晓推开家门时，玄关的鞋架多了双陌生的男士皮鞋。她放轻脚步，听见书房里传来母亲压抑的说话声，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她从没见过的黄铜锁。

这把锁，是母亲三天前突然装上的。

林晓今年大二，放假回家才发现家里的变化。父亲最近总说加班，母亲却常常对着书房发呆，连最爱做的糖醋排骨，都忘了放糖。她问过母亲，书房里藏了什么，母亲只摇摇头，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直到今天，这双陌生的皮鞋，让林晓的心沉了下去。她偷偷拿出手机，贴在门板上录音。

“……东西你藏好了吗？别让晓晓看见。”是母亲的声音。

“放心，我办事你还不相信？等过阵子，我就把尾款给你。”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林晓的手开始发抖。她看过太多电视剧，父亲常年出差，母亲会不会……她不敢想下去。

当晚，父亲又没回来。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把黄铜锁和陌生男人的声音。凌晨一点，她听见母亲的脚步声，悄悄跟了上去。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锁。林晓躲在楼梯拐角，看见母亲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塞进了衣柜深处。

等母亲睡熟后，林晓撬开了衣柜。盒子很重，她打开一看，瞬间浑身冰凉——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钞票，还有一份保单，受益人是她的名字。

林晓连夜翻出了母亲藏在枕头下的体检报告。她以为母亲得了绝症，怕她担心才偷偷藏着，甚至找了人准备后事。可报告上，母亲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这些钱和保单，是给谁准备的？

第二天，林晓假装出门买书，却在小区楼下蹲守。下午三点，那个穿陌生皮鞋的男人又来了。林晓跟上他，看着他走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她鼓起勇气，走进律所询问。前台告诉她，男人是张律师，最近在帮她父亲处理离婚诉讼。

林晓的脑袋“嗡”的一声。原来不是母亲，是父亲要离婚。那些钱，是父亲给的补偿款？

她失魂落魄地回家，撞见父亲正坐在客厅。看见她，父亲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晓晓，爸爸对不起你。”

“离婚？我什么时候要离婚了？”父亲皱着眉，接过林晓递来的律所名片，脸色变得铁青，“这个张律师，是你母亲找的！”

林晓愣住了。父亲拿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最近三个月，母亲偷偷转走了家里大半积蓄。“我以为她是有苦衷，没敢戳破，”父亲的声音沙哑，“直到昨天，她突然提出要分割财产，我才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母亲外面有人了，要卷钱跑路？

林晓冲进母亲的房间，却看见母亲正对着一张旧照片流泪。照片上，是一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孩。

“她是你小姨，”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三十年前，她被人贩子拐走，我们找了她一辈子。”

母亲说，张律师不是来办离婚的，是帮她找小姨的。那笔钱，是给寻亲机构的酬劳。而那份保单，是怕自己万一哪天走了，能给林晓留个保障。

“那书房里的东西……”林晓追问。

母亲带她走进书房，掀开地板上的一块暗格。里面没有秘密，只有一沓沓泛黄的寻人启事，还有一个绣着“平安”的荷包。

“你外公外婆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找到小姨，”母亲红着眼眶，“我怕告诉你，你跟着担心，才偷偷装了锁。”

这时，父亲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声音颤抖：“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林晓看着相拥而泣的父母，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她贴在书房门板上，漏听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明明说的是：“……放心，你妹妹的消息，我一定帮你查到。”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了书房的锁，把那道冰冷的痕迹，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