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溪,那人,与洗不掉的清凉
发布时间:2026-01-20 11:09 浏览量:1
晨光初透林间,溪水在卵石上碎成银箔。一双赤足探入水中,足踝纤细,肌肤在清波中显得格外白皙。涟漪一圈圈漾开,撞上青石,碎了又聚。
她坐在溪石上,米白长裙在流水中铺展如莲。阳光穿过叶隙,在她发梢结成晃动的光斑,锁骨上那枚红宝石微微发亮——像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城市灯火,固执地在这山野间明灭。
“凉?”她的声音很轻,怕惊动水里游过的小银鱼,“是清醒。城里那些声音听久了,像裹着蜜的茧,一层层,把真的我裹得透不过气。”水从她掌心漏下,在晨光里碎成钻石。
她站起身,水顺着小腿曲线往下淌,在踝骨处稍作停留,终于落在青苔上。裙摆湿透,贴在身上变成半透明的云絮,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裙子是风织的、水染的、光熨的。”她撩起水花,水珠在空中短暂停留,又落回水面,“比起那些勒着胸的高跟鞋、绷着肩的西装——这才是活着。”
她蹲下身,长发垂进溪流,发丝在水里散成水草的根须。水那样清,能看见底下每一块鹅卵石的纹路。她伸手,指尖轻触一尾小鱼的影子,鱼影倏地散去。
“在会议室里对屏幕笑、在饭局上举杯的那个‘李总’,是扮出来的。”她抬起头,眼里映着天光和水色,“真的我,从来都是会为一条游过的小鱼发呆的傻丫头。”
一片枫叶飘落,在水面打转。她拾起,叶脉在她掌心如地图上的河流。“体面?”她轻笑,“是让人瞧着光鲜,却把自己活成标本?”
叶子从她指间飘走,随水流晃晃悠悠远去。“你看这溪水,它从不问自己体不体面。它只是流,清清澈澈地流——不比我从前活得真切?”
她抱膝坐在石上,下巴抵着膝盖。溪水在她脚边打着旋,带走几片落叶。远处有鸟掠过林梢,影子在水面一闪而过。
“是变了呀。”她像在说给自己听,“变回外婆家那个赤着脚追红蜻蜓、把桃花瓣撒在河里许愿的丫头了。”停顿片刻,声音更柔,“可我也没变,不过是从一堆头衔和客气话里,把丢了的自己,重新认领回来。”
夕阳西斜,将整条溪流染成琥珀色。她伸手掬水,水在掌心里晃动,映着晚霞和她的眼眸。水从指缝漏下,每一滴都裹着金光。
“这溪水啊,”她看着掌中残存的水珠,“是我写给自己的和解信。”
“我想一直坐在这儿。”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坐到溪水把我带去想去的地方,或者……”水波温柔地拍打她的脚踝,“等到溪水把我里里外外,都洗得透亮透亮的。”
最后的光褪去,溪水在暮色里沉静地流。石头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水痕,渐渐被夜色浸没。远处,萤火虫亮起又熄灭,如呼吸。
有些东西,一旦被溪水洗过,就再也回不去了。溪水记得每一道流过她肌肤的曲线,记得水珠如何从她发梢滚落,记得那身米白长裙如何在水面开成花的样子。
而那个穿着高跟鞋、在会议室微笑的李婷,已经顺着溪水,流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