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路上的印记

发布时间:2026-01-21 10:57  浏览量:1

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水浸得发亮,一级级往山顶延伸,像串被打湿的念珠。登山的人扶着岩壁喘息,指尖触到石头的凉,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爬这座山,也是这样的雨天,只是那时总觉得路长,如今再走,倒在喘息的间隙里,品出几分回甘——原来人生这场修行,每一步的难,都是往后的甜。

祖母的樟木箱里,锁着件褪色的蓝布衫。那是她年轻时送父亲远行的针线,袖口补着细密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她当时没说出口的牵挂。父亲说,那年他背着行囊走出村口,祖母站在老槐树下,蓝布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翻卷,却始终没说一句挽留。后来才知道,他走后的三个月,祖母每天都坐在树下,把那件没缝完的布衫摸得发亮。悲欢离合原是修行的第一课,教会我们在送别时藏起眼泪,在重逢时珍惜拥抱,让每一次转身,都成了心里的刻痕,提醒着日子曾那样鲜活地过。

朋友在戈壁徒步时,曾被困在沙尘暴里。风卷着沙砾打在帐篷上,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缩在睡袋里听风声,忽然想起十年前创业失败,也是这样的绝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可天亮时,风停了,他钻出帐篷,看见朝阳把沙丘染成金红,远处的骆驼刺顶着沙粒,倔强地绿着。后来他总说,那场沙尘暴是最好的老师——磨难从不是要困住谁,是要让你在绝境里,看见自己有多能扛。就像爬过陡峭的山,才知双腿的力量;闯过湍急的河,才懂双臂的坚韧,每一次咬牙的坚持,都是给生命镀的层硬壳。

画室里的老画师,总爱画残荷。枯梗在水里支棱着,叶片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却偏有只红蜻蜓停在梗上,翅尖沾着水珠。他说年轻时画荷,总追求花叶饱满,后来经历过一场大火,画室烧得精光,只剩窗外那池荷,在焦土旁照样抽芽、开花,才忽然懂了:历练不是要把人磨成圆石,是要在裂痕里,长出新的力量。就像他现在握笔的手,指关节因早年摔伤有些变形,却比年轻时更稳,笔下的荷,也比从前多了份“留得残荷听雨声”的通透。

曾在古镇的老茶馆里,听位茶师讲制茶。“最好的普洱,要在锅里炒得透,在阳光下晒得足,还要在岁月里陈得久。”他翻动着竹匾里的茶叶,指尖的老茧蹭过叶片,“就像人,不经过几番炒、几番晒、几番陈,哪来那份醇厚?”沸水注入茶盏时,老茶在水里翻滚,舒展,渐渐透出琥珀色的光,入口先是微涩,回味却有甘醇漫上来——这多像我们走过的路,那些哭过的夜,累过的肩,跨过的坎,到最后都成了生命里的回甘。

修行从不是要我们变成刀枪不入的铁人,是让我们在悲欢里学会柔软,在磨难里长出勇气,在历练里沉淀从容。就像河蚌含着沙粒,疼过,磨过,才育出珍珠;就像璞玉经着雕琢,刻过,削过,才显出血脉。那些走过的岁月,爬过的山野,跨过的河流,都不是白白经历的,它们在我们身上刻下印记,让我们在遇见相似的景、相似的痛时,能轻轻说一句:“没关系,我走过。”

下山时,雨又开始下,石阶上的青苔更滑了。可脚步却比来时稳,因为知道每一步的落点在哪里。远处的山坳里,有农人披着蓑衣在插秧,雨雾里,他们的身影弯成弧形,却透着股踏实的劲。忽然明白,人生这场修行,原不在山顶的风光,而在每一步的认真:认真地哭,认真地笑,认真地跌倒,认真地爬起。

就像此刻的雨,落在眉间是凉的,落在心里,却能浇开朵叫“懂得”的花。修行路上的每道印记,都是生命给的勋章,提醒着我们:曾这样热烈地活过,便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