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领导骂我穿搭土,我让爸开劳斯莱斯来接后,她连夜8000字写检讨
发布时间:2026-01-24 07:46 浏览量:7
周一早上七点半,公司的玻璃旋转门映出一辆黑色轿车的倒影。
门卫老张揉了三遍眼睛。
当那双戴白手套的手拉开车门,我的米白色帆布鞋轻轻落地时,整个写字楼的大厅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二十四小时前,我的新领导还在会议室里,用她那新做的美甲点着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声音穿透三层楼板:“林晚,你的穿着严重影响部门形象。”
现在,她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在她香奈儿套装上。
她没去擦。
因为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的车牌——那个全市不超过五个人敢用的号码。
而我只是对她笑了笑,像每天早晨一样轻声说:“李总监早。”
然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见她慌乱地翻找手机,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那天深夜,她往我邮箱发了封信。
八千字。
我数了。
我叫林晚,在这家叫“星跃”的品牌策划公司干了三年。
工位靠窗,第二排第三个。
桌上除了电脑、文件,就是一个磨掉漆的保温杯,和一小盆多肉——它活得比我还顽强。
我的穿衣风格,用室友小雅的话说,“像是从九十年代电视剧里走出来的”。
洗得柔软的棉麻衬衫,宽松的牛仔裤,帆布鞋永远干净但边缘微卷。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李薇空降到我们部门当总监。
李薇来的那天,整个部门都屏住了呼吸。
酒红色西装套裙,七厘米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像秒针一样精准而压迫。
她三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香水是那种走在路上能留下一条看不见的丝带的味道。
“我叫李薇,从今天起负责品牌二部。”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像探照灯。
最后停在我身上。
皱了皱眉。
第一次交锋发生在周三下午。
我抱着修改了三版的方案去她办公室。
敲门,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她没看方案,先看我的衣服——一件浅灰色圆领毛衣,袖口有点起球。
“林晚是吧?”她靠进真皮椅背,双手交叉,“你的方案我等会儿看。我们先说说别的。”
我站着。
“品牌策划,卖的是概念,是形象,是感觉。”她慢条斯理,“你代表部门出去见客户,你觉得自己这身打扮,能给客户什么感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舒服、整洁的感觉?”
她笑了,那种很冷的笑。
“是廉价、随意、不专业的感觉。”
她站起来,绕着我走了一圈,高跟鞋的声音绕着我打转。
“明天起,注意着装。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我没当回事。
不是故意对抗,是真觉得没必要。
衣服干净整洁,工作认真负责,这不就够了吗?
直到周五的部门例会。
会议是关于一个新客户,一家高端化妆品公司。
我熬了两个通宵做的初步提案,自认为思路清晰,亮点不少。
讲的时候,我看见几个同事微微点头。
讲完了。
李薇沉默十秒钟。
然后说:“创意尚可,但提案人的形象与品牌调性严重不符。”
全会议室安静。
“林晚,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客户,单品均价在两千元以上?”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而你,穿着五十块钱不到的衬衫,在这里讲如何塑造他们的奢华感?”
我的脸开始发烫。
“我建议,这个项目换人负责。”她转向大家,“形象也是专业的一部分,我们不能让客户觉得我们不尊重他们。”
散会后,同事王哥偷偷拍拍我的肩:“别往心里去,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我看见几个年轻女同事交换眼神,偷偷打量我的衣服。
那天晚上,我给爸爸打电话。
他在那头笑:“怎么,受委屈了?”
“也不算。”我拨弄着多肉的叶子,“就是觉得……有点累。”
“累了就回家。”他说得轻松,“家里永远有你房间。”
“那不行。”我也笑,“我得证明我自己嘛。”
挂电话前,爸爸突然说:“周末你陈叔叔儿子结婚,我要去一趟市里,顺便看看你?”
“好啊。”
“对了,老张说他正好在你公司附近办事,我让他开那辆黑色的车去接你吃个饭?方便。”
我想了想:“行。”
完全没多想。
真的。
第二周,李薇开始“整顿”部门着装。
发邮件,列清单:女士需穿职业装、高跟鞋,妆容得体;男士西装衬衫,禁止运动鞋。
还“贴心”地附了几个“平价品牌推荐”。
中午吃饭,小雅在我对面吐槽:“她怎么不去当形象顾问啊?”
小雅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隔壁公司做设计,经常来找我吃饭。
“可能觉得这很重要吧。”我夹了根青菜。
“重要个屁。”小雅翻白眼,“你就是穿麻袋去,做的方案也比她那套花架子强。她上个公司的八卦我听说了,靠攀关系上去的,业务能力一团糟。”
“你怎么知道?”
“行业就那么大。”小雅压低声音,“她以前在‘流光’的时候,把一个下属逼到抑郁离职,就因为人家穿了条颜色太亮的裙子。”
我筷子停了停。
下午,李薇把我叫到办公室。
递给我一个纸袋。
“这个送你。”
我打开,是一条丝巾,标签还没拆,某个知名品牌,价格四位数。
“李总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她打断我,表情像在施舍,“系上,提亮一下你那些灰扑扑的衣服。年轻人,要学会投资自己。”
我拿着纸袋,手心出汗。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屈辱。
我把丝巾原封不动放回她桌上。
“谢谢李总监,但我真的用不上。”
她的脸沉下来:“林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只是我觉得,工作能力比穿着更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我本末倒置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天之后,我的日子明显难过起来。
方案被挑刺的次数多了。
无关紧要的小错被放大。
加班名单上,我的名字总是第一个。
有天晚上十点,整层楼只剩我和她。
她从独立办公室出来,瞥了我一眼:“还没走?”
“这个方案明天要交。”
她走过来,看了看我屏幕,忽然说:“你住哪儿?”
“西区那边。”
“哦,老城区啊。”她点点头,那种“我懂了”的表情,“听说那边租金便宜,环境是差了点。难怪……”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但比说完更伤人。
周末,爸爸来了。
我们约在一家老字号菜馆,他最爱那里的红烧肉。
我打车去的。
进门就看见爸爸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普通的夹克,头发有些灰白,正笑眯眯地看菜单。
“爸!”
他抬头,眼睛弯起来:“来了?快坐,点了你爱吃的鱼。”
吃饭时,我随口提了提工作上的事。
轻描淡写。
但爸爸是什么人?他听懂了。
“那个领导,叫什么?”
“李薇。”
“哦。”他夹了块肉给我,“做人啊,不能太以貌取人。你爷爷以前常说,看人要看心,看树要看根。”
我点头。
“不过,”他顿了顿,“有时候,适当的‘展示’也不是坏事。不是炫耀,是让有些人明白,尊重别人是基本的修养。”
我没太理解这话。
直到吃完饭。
走到门口,爸爸说:“老张在那边等,顺路送你回去。”
我跟着他走到路边,看见那辆黑色的车。
和驾驶座上戴着白手套、笑容憨厚的张叔。
“张叔好。”
“晚晚好久不见!长高了……哦不对,长大了。”张叔笑呵呵地下来开门。
我坐进去。
爸爸在窗外挥手:“下周再来看你。有事打电话。”
车开动了。
我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车的内饰,和那个特殊的方向盘标志。
还有车窗前那个小小的、几乎不起眼的通行证。
“张叔,这车……”
“哦,你爸说平时接接客户用,今天正好空着。”张叔乐呵呵的,“晚晚,工作辛苦吧?看你瘦了。”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想起李薇说“老城区环境差”时的表情。
一个念头,隐隐约约浮上来。
周一早上,我在电梯里遇到李薇。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套装,拎着最新款的包。
看见我,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我的衣服——还是那件穿了两年的牛仔衬衫。
她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但那表情比说话更清楚。
电梯到十七楼,门开。
我忽然开口:“李总监。”
她回头。
“您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成功?”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至少不是穿成这样的人。”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的脸消失在缝隙里。
中午,小雅又溜过来找我。
“你知道吗?李薇在打听你。”
“打听我?”
“嗯,问人事部要了你的入职资料,还旁敲侧击问你家是干什么的。”小雅压低声音,“人事部小刘跟我说的。她说李薇看完你资料,表情可奇怪了。”
我入职资料很简单:父亲一栏写的是“个体”,母亲一栏是“教师”。
地址是老城区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我姥姥留下的,我确实住那儿。
为了方便。
离公司近,房租几乎为零。
下午,李薇召集紧急会议。
“收到消息,‘澜岸’集团下个月要招标,选品牌服务商。”她的眼睛发亮,“这是块大肥肉,我们必须拿下。”
同事们兴奋起来。
澜岸集团,本市龙头企业,涉足地产、酒店、文旅。拿下他们,意味着业绩、奖金、行业地位。
“林晚,”她突然点我名,“这个项目,你来做前期调研。”
我抬头。
“你不是一直觉得能力比穿着重要吗?”她微笑,“证明给我看。一周时间,我要看到深入、详尽、有洞见的市场分析报告。做得好,项目有你一份。做不好……”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一周,我每天只睡四小时。
跑市场,查数据,访谈潜在消费者,分析竞争对手。
厚厚的报告在 Deadline 前一小时交上去。
李薇翻看着,表情从挑剔到惊讶,到最后的不甘。
“还可以。”她合上报告,“算你过关。”
然后,她把报告递给另一个同事:“小王,你根据这个,做一份提案框架。”
小王,部门里最会打扮的女生,每天衣服不重样。
“李总监,那林晚……”小王犹豫。
“她继续做支持工作。”李薇轻描淡写,“提案演示需要良好的形象,林晚暂时不合适。”
我看见小王尴尬的表情。
也看见其他几个同事低下头。
下班后,我最后一个走。
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手机震动。
“周末家庭聚餐,你叔叔伯伯都来,让老张去接你?就上次那车,方便。”
我盯着那行字。
很久。
回了一个字:“好。”
周五下午,我请假提前两小时下班。
李薇在走廊遇见我:“早退?”
“有点事。”
“私事比工作重要?”她挑眉。
“同等重要。”我直视她,“李总监不也经常提前去做美容吗?”
她脸色一变。
我笑了笑,走进电梯。
心跳得有点快。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做了一个决定。
周六上午十点,张叔的车准时停在老房子楼下。
我穿着最常穿的那件浅蓝色棉麻连衣裙,帆布鞋,背着帆布包。
上车时,隔壁买菜回来的阿姨多看了两眼。
“晚晚,出门啊?”
“嗯,阿姨,家庭聚餐。”
车缓缓驶出老城区。
张叔从后视镜看我:“晚晚,今天气色不错。”
“张叔,这车……平时都是谁在用?”
“哦,公司接待重要客户,或者你爸有正式场合。”张叔笑,“你爸不喜欢招摇,平时自己开那辆旧吉普。这车大部分时间闲着。”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
“对了,你爸说,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他要捐一批儿童图书给山区小学。问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挺有意义的。”
“好啊。”我说。
然后,我轻声问:“张叔,周一早上,能麻烦您送我去公司吗?”
张叔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当然!几点?”
“七点半,到公司门口。”
“没问题。”
家庭聚餐在郊区一个安静的庄园。
叔叔伯伯们都在,还有几个堂兄妹。
大家吃饭聊天,其乐融融。
没人谈生意,没人炫耀。
爸爸被几个伯伯拉着下棋,输了耍赖,被笑着骂“老狐狸”。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郁气慢慢散了。
饭后,爸爸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决定了?”
我抬头。
“你的眼神,跟你妈当年决定去山区支教时一模一样。”他坐在我旁边,“温柔,但是有主意。”
我低头喝茶。
“爸,我不是想炫耀。”
“我知道。”他拍拍我的手,“你只是想告诉一些人:别用衣服衡量人心,也别用偏见定义他人。”
我眼眶有点热。
“去做吧。”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眨眨眼,“不过,记得适可而止。咱们家的人,格局要大。”
周日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想,这样做对不对。
会不会太幼稚?
会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看着澜岸项目的调研报告。
那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却连提案的资格都没有。
只因为一件衬衫。
我合上电脑。
心里那点犹豫,消失了。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
我站在镜子前。
还是那件浅蓝色连衣裙,洗得微微发白,但很干净。
帆布鞋刷得洁白。
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素颜。
“就这样。”我对自己说。
七点二十五分,车停在楼下。
张叔下车开门,依旧笑容憨厚,白手套一尘不染。
“晚晚,早。”
“早,张叔。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车平稳地驶向公司。
七点半,准时到达星跃公司大楼门口。
正是上班高峰。
旋转门进出的人很多。
车停稳。
张叔下车,绕到右侧,为我拉开车门。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扶着车门顶部。
我的帆布鞋轻轻落在地面上。
我站直,对张叔微笑:“谢谢张叔,晚上不用接我,我坐地铁回去。”
“好嘞。”
然后我转身。
看见旋转门内,李薇僵住的身影。
她手里的咖啡杯倾斜,液体滴在她昂贵的鞋子上。
但她没低头。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车的前车牌。
那个号码。
那个在本市意味着某种身份、某种地位的号码。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走进大厅。
路过她身边时,轻声说:“李总监早。”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转身。
电梯门缓缓关闭。
门缝里,她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风化的雕塑。
大厅里其他人,窃窃私语。
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
电梯上行。
我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一整天,部门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李薇没出办公室。
她那个通常摆着咖啡、对着电脑忙碌的玻璃房间,今天百叶窗拉下一半。
偶尔有人敲门进去送文件,出来时表情古怪。
小王偷偷蹭到我工位边:“林晚,早上那车……”
“朋友家的。”我头也不抬,继续做报表。
“朋友家……开那种车?”小王声音压低,“那个车牌,我叔叔在交通局,他说全市就……”
“我不太清楚。”我打断她,微笑,“我对车没研究。”
小王讪讪地走了。
中午,李薇终于出来了。
她换了件衣服,但妆容有些花,眼睛下面有遮不住的青黑。
她径直走向我。
全办公室安静。
“林晚,”她的声音有点干,“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起身,跟着她。
背后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关上门。
她没坐回她的真皮椅子,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很久。
“我查过了。”她开口,声音沙哑,“那个车牌,是澜岸集团林董事长的专车之一。”
我没说话。
“林董的女儿,叫林晚。二十五岁,毕业于南大,学品牌管理。三年前入职星跃,从基层做起。”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有血丝,“是你。”
“是我。”我平静地说。
她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为什么……不早说?”这句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什么?”我问,“说我爸是谁?说我家是干什么的?李总监,我的入职表上,父亲职业一栏写的是‘个体’。这没错。他的确是个体经营者,只不过经营的是澜岸集团。”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三年,我凭自己能力转正,升职,拿项目。没人知道我是谁,我也不需要谁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觉得,工作就是工作。衣服就是衣服。它们不应该,也不能定义一个人的价值。”
她的脸煞白。
“你骂我土,说我廉价,不专业,给部门丢脸。”我一字一句,“我都接受了。因为我觉得,时间会证明一切。但你不该拿走我的报告,把我的功劳给别人,只因为她穿得比我好看。”
“我……”
“你更不该,因为我住老城区,就断定我出身低微,活该被轻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李总监,你教了我很多。你教会我,偏见有多伤人。你教会我,一件衣服在某些人眼里,真的能遮住一个人的全部。”
她跌坐在椅子上。
“我会辞职。”她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那是你的自由。”我说,“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动用任何关系针对你。工作归工作。”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我来这里,是为学习,为成长,为我喜欢的事业。”我轻声说,“不是为了证明我姓什么。今天让你看到那辆车,也不是为了吓唬你。”
我顿了顿。
“我只是想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我可以选择低调,但我不该因此被轻视。任何人都一样。”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叫住我。
“林晚。”
我回头。
“对不起。”她说。
这三个字,重得像石头。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澜岸项目的提案,最终还是由小王主讲。
但李薇在会上说:“前期调研和分析,大部分是林晚完成的。她的报告,是这次提案的核心基础。”
小王演示时,频频看向我。
演示结束,客户方代表点头:“很扎实,有见地。”
散会后,李薇在走廊追上我。
递给我一个U盘。
“什么?”
“道歉信。”她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写了很多。八千字。不是求你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我接过U盘。
“还有,那条丝巾,不是我真心想送的。”她声音哽咽,“是我前夫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我不喜欢,就……对不起,我连道歉都这么虚伪。”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女人,现在眼睛红肿,妆都花了。
“李总监。”我说。
她抬头。
“你的业务能力其实不差。”我说,“那次化妆品提案,你挑的刺,有几条确实有道理。如果你能把对衣服一半的注意力,放在打磨专业上,你会是个更好的总监。”
她呆住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表演,是真的。
我没看那八千字。
不是傲慢。
是觉得,有些歉意,不需要用字数衡量。
我把U盘收进抽屉。
和那些加班吃的糖果包装纸,放在一起。
两周后,澜岸集团招标会。
星跃公司入围最后三家。
李薇带队,成员有我、小王,还有另外两个同事。
出发前,李薇罕见地没检查大家的着装。
她只是说:“把方案讲清楚,把我们的优势讲明白。别的,不重要。”
车上,她坐我旁边,犹豫很久,才低声问:“你父亲……会不会避嫌?”
“澜岸是上市公司,招标有严格流程。”我说,“我爸不参与具体业务很久了。今天评审团是独立专家组,他不在。”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惭愧:“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笑笑。
招标会在澜岸大厦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另外两家都是行业顶尖公司,代表们西装革履,气场十足。
我们进去时,他们投来评估的目光。
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移开。
没人会把一个穿着棉麻衬衫、帆布鞋的年轻女孩,和澜岸集团联系起来。
抽签顺序,我们最后讲。
前面两家讲得精彩,尤其是第二家,PPT美轮美奂,主讲人口若悬河。
评审们频频点头。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我们肩上。
李薇手心出汗,不停地深呼吸。
轮到我们。
她站起来,走到台前。
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套得体的深蓝色套裙,不高不矮的鞋跟,妆容清淡。
“各位评审好,我是星跃公司品牌二部总监,李薇。”
她的声音起初有点抖,但慢慢稳定下来。
“在呈现具体方案前,我想先分享一个我们团队在前期调研中经历的故事。”
她打开一张图片。
是我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的特写。
台下轻微骚动。
“我们团队的一位同事,穿着这件衬衫,跑了十七个商场,访谈了一百多位消费者,做了五十份深度访谈。”李薇的声音变得坚定,“她住在这个城市最老旧的城区,每天通勤两小时,就为了省下租金,给山区孩子多买几本书。”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我们曾经认为,形象就是一切。但这位同事用行动告诉我们:真诚,比任何华服都更有力量。而澜岸集团的企业精神,正是‘真诚筑就美好’。”
她切换PPT,进入正题。
讲我们的方案,讲我们的洞察,讲我们如何理解澜岸的品牌内核。
四十分钟,一气呵成。
结束时,评审席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等待结果的时间,李薇在休息室不停踱步。
我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她接过,手还在抖,“我刚才……没给你丢脸吧?”
“讲得很好。”我真诚地说,“尤其是开头。”
她眼睛又红了:“那些话……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门开了,工作人员通知:“星跃公司的代表,请来一下。”
我们互看一眼。
不是宣布结果。
是评审团主席想单独和我们聊聊。
一位头发花白、目光锐利的老先生。
“方案很扎实,有温度。”他直接说,“但我好奇,你们故事里那位同事,今天来了吗?”
李薇看向我。
我上前一步:“是我。”
老先生打量我,笑了:“林小姐比我想象中更朴素。”
我一怔。
“我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他眨眨眼,“他常炫耀,说他女儿多独立,多能干,从不靠家里。今天一见,果然。”
我脸红了。
“别紧张,招标是公平的。”老先生正色,“你们的方案,确实最贴合澜岸的需求。尤其是那份消费者洞察,细腻,真实,有共情。这是另外两家没有的。”
他站起来,和我们握手。
“结果会在三天内正式通知。但我个人很欣赏你们的专业和诚意。”
走出澜岸大厦,阳光正好。
李薇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面对我。
“林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在招标会上揭穿我以前的愚蠢。”她苦笑,“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新认识这份工作,也重新认识自己。”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让我压抑、委屈、愤怒的女人。
此刻眼角有细纹,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我也谢谢你。”我说。
她不解。
“谢谢你让我明白,适当的‘展示’,有时候不是虚荣。”我望向远处,“是给自己,也给那些习惯于以貌取人的人,一个反思的机会。”
我们相视一笑。
前嫌未全部冰释。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三天后,消息正式公布。
星跃中标。
整个部门沸腾。
庆功宴上,李薇举杯:“这个项目,首功是林晚。没有她扎实的调研,我们走不到今天。”
大家鼓掌。
小王带头起哄:“林晚,以后我们叫你晚姐!”
我笑着摇头。
李薇走过来,低声说:“公司决定升你为项目副经理,负责澜岸项目的具体执行。直接向我汇报。”
我愣了一下。
“这是凭你能力应得的。”她认真说,“和你是谁的女儿无关。”
我点头:“谢谢李总监。”
“叫我李薇吧。”她说,“私下里。”
项目启动后,忙碌加倍。
但我乐在其中。
和李薇的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她不再对我的穿着发表任何意见。
相反,有次客户私下问她:“你们那位穿棉麻衬衫的同事,挺特别的。”
李薇回答:“她是我们团队的灵魂。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脑袋里的东西。”
客户深以为然。
这话后来传到我耳朵里。
我笑了笑,继续画我的思维导图。
一个月后,爸爸来公司附近办事,顺路看我。
我正好下楼送文件。
看见他那辆旧吉普停在路边,他靠在车边,啃着煎饼果子。
“爸!”
他抬头,满嘴油光,笑得像个孩子。
“你妈做的酱,带给你的。”他递过来一个玻璃罐,“还有,你刘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照片发你了,看看?”
“爸——”
“看看嘛,不满意再说。”
我无奈,接过罐子。
这一幕,被下楼抽烟的同事看见。
第二天,小范围内有了新传言:“林晚家好像是开煎饼摊的,她爸开破吉普。”
李薇听到后,在周会上严肃说:“以后谁再背后议论同事家庭,扣奖金。工作场合,专注专业。”
流言渐渐熄灭。
澜岸项目顺利推进。
第一次项目汇报会,对方负责人看到我,惊讶:“林小姐?”
是之前招标评审团的那位老先生。
“陈伯伯。”我微笑。
“真是你啊!”他笑,“你爸那个老狐狸,瞒得真紧。不过你做的这份执行方案,确实漂亮。后生可畏。”
会后,他私下对我说:“你爸很为你骄傲。”
“我知道。”我说。
“但他也担心,你太要强,太委屈自己。”陈伯伯拍拍我肩膀,“孩子,家世不是负担,是财富。用好了,能做更多事。就像这次,如果你不是真的了解澜岸,也做不出这么贴切的方案。你的背景,让你有了不一样的视角。”
我若有所思。
项目中期,我们策划了一场公益活动。
为山区小学捐建图书室。
我全程参与,联系出版社,选书,设计图书室。
活动当天,爸爸也来了。
他以个人名义捐了一车书。
记者采访他,他拉过我:“这是我女儿,她是这个活动的策划者之一。我以她为荣。”
闪光灯下,我有点不好意思。
李薇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神复杂。
活动结束,她走过来。
“你爸爸……很爱你。”
“嗯。”
“我爸爸以前也是。”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但他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总说,女孩子一定要打扮漂亮,才能嫁得好,过得好。我好像……一直活在这种焦虑里。”
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些。
“我把这种焦虑,变成了对别人的苛刻。”她自嘲地笑,“很可笑吧?”
“不可笑。”我轻声说,“只是有点可惜。”
她看着我,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忍住了。
“林晚,我们能成为朋友吗?真正的朋友。”
我伸出手:“我们已经是同事了。至于朋友,需要时间。”
她握住我的手,重重地点头。
年底,公司年会。
我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
上台领奖时,我穿着那件浅蓝色棉麻连衣裙。
台下掌声雷动。
李薇在台下,鼓掌鼓得最用力。
年会结束后,我清理办公桌,准备放假。
抽屉深处,摸到那个U盘。
犹豫了一下,我插进电脑。
打开文档。
标题是:《致林晚:一个傲慢者的忏悔》。
我开始读。
八千字,从她的童年,讲到她的婚姻失败,讲到她的职场焦虑,讲到她对“成功”的扭曲理解。
她详细回忆了每一次对我的挑剔,剖析当时的心理:嫉妒我的年轻?恐惧我的能力?还是单纯地,把自己对生活的不安全感,投射到我身上?
她写道:“我骂你土的时候,其实是在骂那个曾经因为穿不起名牌而被嘲笑的自己。”
她写道:“我把你调离项目时,是害怕你太出色,显得我无能。”
她写道:“看到那辆车时,我的世界崩塌了。不是因为你的家世,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赖以评判他人的所有标准,原来如此可笑、可悲。”
最后一段:
“林晚,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告诉你,因为你,我开始学习重新看待这个世界,看待他人,也看待自己。那八千字,是写给你的,也是写给我自己的。谢谢你,没有在我最丑陋的时候,用我的方式回击我。你的宽容,比任何报复都更有力量。”
我合上电脑。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春节,我回家。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爸爸开了瓶酒,给我倒了一小杯。
“听说,你在公司干得不错?”他眯着眼笑。
“还行。”
“那个李总监呢?”
“她……变了很多。”我想了想,“开始真正专注于业务了。上周还拿下一个大客户,全靠她自己谈的。”
爸爸点头:“人都会变。有时候,需要一点契机。”
他抿了口酒,忽然说:“那辆劳斯莱斯,我卖了。”
我惊讶。
“换了几辆中巴车,捐给山区小学了,当校车。”他笑,“老张去当车队队长了,乐得合不拢嘴。他说,接送孩子,比接送老板有意义。”
我也笑了。
“那车本来就是你爷爷留下的,老古董,摆着也没用。”爸爸轻声说,“重要的是,你用它,做了该做的事。”
我眼眶发热。
“爸,谢谢你。”
“谢什么。”他揉揉我的头,“你是我女儿。爸爸永远支持你,用你需要的方式。”
春节后回公司。
李薇剪了短发,显得干练利落。
她给我带了一盒家乡特产。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们相视一笑。
有些隔阂,还在。
但理解和尊重,正在慢慢生长。
三月,部门团建。
去郊外爬山。
李薇穿着运动服,素颜,和大家一起气喘吁吁往上爬。
中途休息,她坐我旁边,递给我一瓶水。
“其实,那八千字,我后来又写了一份。”她突然说。
“嗯?”
“写给自己的。”她望着远山,“每天写一点,反思一点。好像……慢慢把自己重新拼起来了。”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林晚,你说,人是不是非得摔一跤,才知道疼?”她问。
“有时候是。”我说,“但能爬起来,才是本事。”
她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
“谢谢你,没让我摔得太难看。”
下山时,她走在我前面。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肩上。
那个曾经只穿高跟鞋、走路像秒针一样精准的女人。
现在穿着运动鞋,脚步有些笨拙,但踏实。
我想起抽屉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
它还在。
而我,依然会穿着它,去见客户,去开会,去做我喜欢的工作。
因为它舒服。
因为它是我。
因为真正的尊重,不是来自衣服,也不是来自车牌。
而是来自你如何看待自己,以及,你允许他人如何看你。
周一,七点半。
我走进公司大厅。
帆布鞋,棉麻长裤,简单的白T。
前台新来的小姑娘对我微笑:“林经理早。”
“早。”
电梯里,遇到其他部门的同事。
他们自然地打招呼,聊天气,聊项目。
没有人再特别留意我的穿着。
李薇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看到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澜岸二期方案,十点开会讨论,准备一下?”
“好。”
我们并肩走向办公室。
玻璃窗上,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
一个利落短发,套装得体。
一个长发简单,衣着朴素。
截然不同。
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
窗外,那辆旧吉普停在路边。
爸爸摇下车窗,对我挥挥手,指了指手里的煎饼果子,笑得像个孩子。
我对他做了个“快去上班”的手势。
他开车离开。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
又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