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密处暖时光

发布时间:2026-01-24 06:41  浏览量:4

□殷建成

老家的木柜底层,红布包裹着一摞绣花鞋垫,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每次翻开,细密的针脚间仿佛还残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不由勾起儿时清贫岁月里的暖时光……

在大集体年代,老百姓的生活都很贫困。但母亲精打细算,勤俭持家,起早贪黑地劳动,我家的日子算不上富裕,但我们没有饿过肚子。我和妹妹虽没有什么好衣服,可母亲总是给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整整洁洁。

那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到过年才回家一次。爷爷奶奶和我们住在一起,平时一家人的衣服都是母亲亲手裁剪、缝纫的。她用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给我们纳鞋底和绣鞋垫。印象特别深的是她的绣花鞋垫,那些剩布料,通过母亲灵动的双手层层拼凑,就变成了长短、厚度一样的两只鞋垫。

母亲聪明能干、心灵手巧,一年四季绣出的鞋垫却样样鲜活——春日院中的牡丹、屋檐下的喜鹊,秋日的莲蓬、寒冬的红梅,都被她一针一线搬上了方寸布帛。她总对我们说,花草禽鸟能带来吉祥,绣在鞋垫上,走路都能踩住福气。做鞋垫是细致活,母亲先把旧布用自制浆糊层层黏合,剪成鞋垫胚子,再用新棉布封面、布条封边,而后凭着记忆勾勒图案,配色全凭心意,却总能艳而不俗。

在生产队劳动一天的母亲,晚上开始给我们一家老小做针线活。母亲坐在矮凳上,左手托着鞋垫,右手捏着绣花针,指上的顶针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薄鞋垫绣起来还算轻快,彩线穿梭间,转眼就有蝴蝶蹁跹;厚鞋垫却格外费力,好几层布料叠加,针难穿透,母亲得用顶针使劲一顶,再从另一侧拔出,拉线时要用力,不多久就捏得手指生疼。我曾好奇尝试,针弯了、线断了,终究没能穿好一针,才懂得那些平整柔软的鞋垫,藏着多少耐心与体力。

我们兄妹长身体快,母亲追逐我们成长的步伐,测算出我们鞋垫的尺码,在老屋昏暗的煤油灯下,用针线织出母爱的光辉。多少次,我在睡梦中醒来,看到墙壁上母亲的剪影,粗糙而灵巧的双手,舞动着母亲的能干和勤劳。

母亲绣的鞋垫,藏着不同的期许。上学时,她给我绣“鹏程万里”,字虽有些歪斜,却用金线绣得格外鲜亮;离家远行前,她塞给我几双绣着梅花的鞋垫,说“寒天暖脚,走路稳当”。那些年,无论走到哪里,鞋里总有母亲的手艺,吸汗透气,冬日暖脚,夏日干爽,连脚步都变得踏实。同学们羡慕我有“艺术品”鞋垫。只有我知道,那每一针都缝着牵挂,每一线都连着家的温暖。

从小到大,母亲给我们全家绣了多少双鞋垫,我已记不清了,她总是没完没了地绣,不知疲倦地编。双手扎出血泡,起了老茧,眼睛花了,动作迟缓了,母亲依旧不停歇。此时,我才从心灵深处领悟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这首诗蕴含的道理。

这小小的绣花鞋垫,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藏着最朴素的母爱。它不像珠宝那般耀眼,却能陪着我走过千山万水;它不如言语那般直白,却用密密麻麻的针脚,诉说着从未改变的惦念。原来最深沉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这般融入日常的守护,在脚下、在心头、温暖岁月,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