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的鞋,踏过的时光》

发布时间:2026-01-26 12:24  浏览量:4

清晨六点的闹钟是异乡最准时的号角,我揉着惺忪睡眼摸过枕边的工牌,塑料壳上的姓名被磨得发毛,像极了我被生活反复摩挲的日子。这是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三个秋天,行李箱轮子碾过小区门口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老家田埂上,脚踩落叶的轻响。刚来时总爱和人解释,我是来“上班”的。可当车间主任喊着“打工的,过来搭把手”,当出租屋房东递过账单时随口问“你们打工的工资按时发吗”,我才慢慢懂了,“上班”是写字楼里的朝九晚五,而“打工”,是把自己拆成零件,安在城市运转的齿轮上。

流水线的传送带永不停歇,我盯着那些金属零件,像盯着自己被切割的时光。白班时看阳光从车间天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移动的光斑,那光斑走得比钟表还准,从清晨到黄昏,刚好够我拧完三千两百个螺丝。夜班时窗外是浓稠的黑,只有机器的轰鸣陪着我,偶尔抬头看远处写字楼的灯,像散落在墨色里的星,那是另一种生活,遥远得像儿时外婆讲的神话。最盼每月发薪日,短信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指尖会忍不住颤抖。扣除房租和饭钱,剩下的钱要分成三份:一份打给老家的母亲,要叮嘱她别舍不得买肉;一份存进银行卡,那是给弟弟攒的学费;最后一点零头,会买上半斤卤猪头肉,就着一瓶冰啤酒,在出租屋的小方桌上,犒劳自己一个月的奔波。

也曾在深夜崩溃过。那次发烧到39度,硬撑着上完夜班,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醒来时窗外飘着雨,冷得发抖,想给家里打电话,拨到一半又挂了——母亲总说“在外照顾好自己”,我怎么能让她知道,我在城市的角落里,连生病都不敢声张。可日子也不是全是苦的。中秋那天,车间的大姐塞给我一块月饼,说“都是打工的,别客气”;楼下卖早餐的阿姨总多给我盛一勺豆浆,说“小伙子上班辛苦”;甚至连巷口的流浪猫,都总在我下班时蹲在门口,蹭蹭我的裤腿。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暗夜里的微光,让我在异乡的冷风中,找到了一点落脚的温度。

如今我依然在打工,只是不再避讳这两个字。它不是卑微的标签,而是我握着的桨,渡着自己,也渡着远方的家。城市的霓虹依然璀璨,可我知道,那些在流水线、在工地、在街头奔波的身影,都和我一样,用汗水浇筑着平凡的希望。就像老家田埂上的庄稼,只要肯扎根,总有丰收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