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当众骂我三声破鞋,我没闹,转身问叔叔:你女儿是你亲生的吗?婶婶瞬间面如死灰,当场瘫倒在地
发布时间:2026-02-01 03:53 浏览量:4
周家老宅,红木雕花圆桌,满满当当一圈人。
佛跳墙的香气腻得发齁,也盖不住一桌子人心照不宣的虚伪。
今天是婆婆王玉兰的六十大寿。
而我,许知意,是周家那个最不合群的长媳,像个没有灵魂的精美瓷器,安静地坐在丈夫周铭轩身侧。
我的视线低垂,落在面前那碟金黄诱人的蟹粉酥上,纹丝不动。
“知意啊。”
婆婆王玉兰率先发难,嗓音里淬着惯有的审视。
“你嫁进我们周家都三年了,这肚子怎么半点响动都没有?”
来了。
每次家庭聚会的保留节目,总要拿我开刀。
我没接话,周铭轩已经笑着和稀泥:“妈,生孩子这事儿,得看缘分。”
“缘分?怎么不急?”
插话的是婶婶李琴,那嗓门尖利得像生锈的指甲刮过玻璃。
“我们铭轩可是长子长孙,周家的香火难道要在他这儿断了?”
她说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在我身上来回刮着。
那眼神,活像在菜市场挑拣一块案板上放久了,不怎么新鲜的五花肉。
“再说了,女人不生孩子,那跟老母鸡占着窝不下蛋,有什么两样?”
哄笑声四起。
有看好戏的,有真心附和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周铭轩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他拿胳膊肘轻轻撞我,示意我赶紧说句软话,让这篇快点翻过去。
我依旧没动,连睫毛都懒得掀一下。
李琴看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旺了。
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音量陡然拔高。
“嘿!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也不知道当初铭轩是瞎了哪只眼看上你,一个没家世没根基的外地货,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要我说,有些女人啊,在外面浪荡惯了,身子早就败坏了,哪儿还能生得出孩子!”
“破鞋!”
第一个词砸过来,满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破鞋!”
第二个词,裹挟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我脸上。
周铭轩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低声呵斥:“婶婶,你别胡说!”
“我胡说?”
李琴像个被点燃的二踢脚,当场炸了。
她“霍”地站起来,手指头都快戳到我鼻梁骨上了。
“她是不是破鞋,你问问她自己!一个结婚三年连个屁都崩不出来的女人,不是破鞋是什么?”
“破鞋!”
第三声,尖锐地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的视线,都化作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他们在等。
等我崩溃,等我哭嚎。
等我像个泼妇一样扑上去跟李琴厮打,给这场寿宴添点更刺激的下酒菜。
周铭轩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知意,你冷静点,婶婶她喝多了……”
我终于动了。
我没看他,也没看那张因得意而扭曲变形的脸。
我只是缓缓地,将目光从那块蟹粉酥上移开,转向了主位旁,那个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的中年男人。
我的叔叔,周建军。
李琴的丈夫。
他正拧着眉,眼神里透着烦躁,显然觉得自己的老婆上不了台面,给他丢了人。
我看着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浅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开了口,声音很轻,很稳,像一缕飘散的烟。
“叔叔。”
周建军一愣,没想到我会突然点他的名。
“你养了六年的宝贝女儿,琪琪。”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没有想过,带她去做个亲子鉴定?”
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空气粘稠得像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周建军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空白。
而我身边,刚才还气焰嚣张得像只斗鸡的婶婶李琴,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从涨红到煞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她眼里的得意、刻薄、尖酸,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和骇然。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筛糠。
“你……你……”
她指着我的那根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血口喷人!”
这句辩驳,虚弱,无力,更像是一声濒死的哀嚎。
然后。
在一屋子能憋死人的寂静里,“噗通”一声闷响。
婶婶李琴,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瞬间凉透了。
02
世界静止了三秒。
随即,轰然炸裂。
“哎呀!李琴!”
婆婆王玉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第一个回过神,屁股下的椅子都带倒了。
“快!快叫救护车!”
“老婆!老婆你醒醒!”
叔叔周建军也像刚从噩梦里惊醒,脸上还挂着那份没来得及消散的惊恐,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琪琪妈!”
整个周家老宅,瞬间乱成了一锅沸水。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桌椅倒地的刺耳刮擦声,碗碟摔碎的清脆爆裂声,交织成一片。
周铭轩也甩开了我的手,焦急地站起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嘴里念叨着,也想往人群里挤。
所有人都围着地上那个面如金纸的女人。
惊慌,无措。
像一群被捅了老窝的蚂蚁。
而我。
这场风暴的中心。
却成了唯一的定海神针。
我依旧端坐在我的位置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换过。
仿佛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不过是一出与我无关的默剧。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从开席就没动过的蟹粉酥。
然后,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酥香,绵密。
入口即化。
可惜,刚才没人有空品尝。
我这个动作,带来的冲击力,似乎比李琴当场昏死过去还要大。
离我最近的周铭轩,他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充满了惊骇,陌生,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恐惧。
“许知意。”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后槽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咽下口中的点心,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我不过是,问了叔叔一个问题而已。”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
他想说什么,但周遭的混乱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那边,婆婆王玉兰已经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建军!你傻站着干什么!快掐人中啊!”
“不行,好像没呼吸了!快打120!快啊!”
周铭轩的脸上掠过一阵羞愤和暴躁。
他觉得,我在周家最隆重的寿宴上,把他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是火山喷发前的滚烫怒意。
“你,跟我出来!”
他伸出手,想再次攥住我的手腕,想把我从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修罗场里拖走。
这一次,我没让他得逞。
我手腕轻轻一转,避开了他的钳制。
然后,我抬起眼,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正眼看他。
“周铭轩。”
我叫他的全名。
清晰,且冰冷。
“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什么?”他彻底愣住了。
“我说,”我一字一顿,直视着他的眼睛,“别再对我颐指气使,你,没资格。”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一向温顺隐忍,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我,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破了夜空。
周家的这场大戏,终究还是要演给全小区的邻居看了。
我站起身。
“你的家人,你自己收拾烂摊子。”
说完,我拎起手包,转身就走。
“许知意!你他妈给我站住!”
周铭轩在我身后咆哮。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踏出这个门!”
我脚步未停。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径直走向大门,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周家那可笑又脆弱的尊严上。
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匆匆冲了进来,与我擦肩而过。
我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真舒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一次性全部吐干净。
我知道,周铭轩没追出来。
在“追一个不听话的老婆”和“维护他可怜的豪门面子”之间,他永远会选后者。
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是我半小时前,进周家大门之前,刚刷掉的一笔律师咨询费。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李琴有句话没骂错。
女人不生孩子,确实有问题。
但问题,不在我。
我早就知道,周铭轩患有无精症。
我也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婆婆王玉兰心知肚明。
她们母子俩,一个瞒着我,一个把所有“不下蛋”的脏水都泼在我身上,乐此不疲地享受着这种精神施虐的快感。
至于李琴的那个大秘密。
不过是我前几天,帮叔叔周建军整理书房旧物时,无意间翻到的一份多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上,周琪琪与他存在亲子关系的概率,是零。
我本想让这些肮脏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直到那三声“破鞋”,像三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了过来。
那一刻,我心里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被绞杀干净。
周家人不是爱看戏吗?
行,我今天就亲手给他们搭个台子,唱一出大的。
我回到我和周铭轩的家。
一个装修得像宫殿,却冰冷得像坟墓的牢笼。
我刚换下高跟鞋,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
周铭轩冲了进来,双眼猩红,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他反手“砰”的一声将门甩上,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许知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额角青筋暴起。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曾深爱过的脸,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暴怒。
他不是在关心婶婶是死是活。
更不是在探究事情的真相。
他只是在愤怒我的失控,愤怒我让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丢尽了脸。
在他的世界观里,我,许知意,就该是一件摆设,一件家具,必须安静、听话,永远为他和他家的门楣增光添彩。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变成一枚引爆全场的炸弹。
我没理他。
径直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然后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开始翻看今天没来得及处理的工作邮件。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对骂都更能将周铭轩点燃。
“我他妈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嘶吼着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砸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手机发出一声钝响,屏幕彻底黑了。
“许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双手撑着茶几,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在妈的寿宴上,把婶婶气进医院,你是不是很爽?你就这么恨我们周家?”
我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恨?”
我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周铭轩,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得起你们周家了。”
“你……”
“恨,是需要耗费力气和感情的。”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而你们,不配。”
周铭轩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无法置信的震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我对你,对你们周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周铭轩,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我说得云淡风轻。
就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周铭轩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他先是怔住,随即嗤笑出声。
“离婚?许知意,你脑子被驴踢了?”
他直起身子,双臂环胸,又恢复了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你算个什么东西?离开我,离开周家,你还有什么?你的工作是我爸托关系给你安排的,你开的车是我买的,你住的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你拿什么跟我谈离婚?”
“净身出户吗?你配吗?”
他脸上挂着浓浓的嘲讽,那是他身为胜利者惯有的表情。
他以为,他死死扼住了我的命脉。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必须仰仗他鼻息才能生存的许知意。
我懒得与他争辩。
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我自己的生命。
我只是弯下腰,从茶几下层,抽出了一个早就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将它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拧眉。
“离婚协议。”
他脸上的讥讽更深了。
他甚至不屑打开,只是用指节轻蔑地敲了敲文件袋的表面。
“我劝你别做白日梦了,我不可能……”
“打开看看。”我打断他。
我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周铭轩的动作顿住了。
他狐疑地剜了我一眼,终究还是伸出手,抽出了里面的几页纸。
当他看到第一页的标题时,眼神依旧轻蔑。
可当他翻到第二页,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栏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疯了?!”
他指着协议上的条款,声音都在发颤。
“这套房子归你?车子归你?你还要分割我婚后一半的股权收益?”
“许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还不够丢人,想再给我找点乐子?”
他笑了,是被气到极致的怒极反笑。
“我凭什么要签这种东西?你手里有什么牌,敢跟我谈条件?”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直到他把所有的质问都吼完。
我才慢悠悠地,从手包的夹层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我将它背面朝上,用两根手指,缓缓地,推到他面前。
就放在那份离婚协议的旁边。
“就凭这个。”我说。
周铭轩低下头,带着满脸的不屑与鄙夷,翻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
是他和一个年轻女孩。
两人姿态亲昵地,正走进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门。
女孩的侧脸笑靥如花。
而周铭轩的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
照片的右下角,打印着一行清晰的日期。
昨天下午,两点十三分。
周铭轩脸上的不屑,嘲讽,以及所有的血色,在他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手,僵在照片上。
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如果说之前李琴倒下,是让空气凝固。
那么现在,这张照片的出现,是让周铭轩的世界,彻底冻结、崩塌。
他脸上所有的嚣张、嘲讽、不屑,像是被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白和恐慌。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蜡像,僵硬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唯一能证明他还是活物的,是他那双剧烈收缩的瞳孔。
以及那只悬在照片上方,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的手。
一秒。
两秒。
十秒。
这个在我面前永远不可一世,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
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的表情。
我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颤发出的“咯咯”声。
“这……”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
“这不是……”
“不是什么?”
我好整以暇地替他说下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谈个合作?”
“还是说,这张照片是P的,是我处心积虑陷害你?”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一寸,精准地剥开他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因为照片是真的。
因为照片上那个女人,叫林晚晚。
是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年轻,漂亮,会用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满是崇拜地望着他。
一口一个“周总,您好厉害”。
这些,都是我上周在他车里,悄悄安装的那个微型监听器告诉我的。
突然。
周铭轩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爆发出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伸手,不是为了解释,而是想抢过那张照片,把它撕成碎片。
这是他最本能的反应。
销毁证据。
但我比他更快。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照片的前一秒。
我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将照片按住,然后缓缓抽了回来。
他的手抓了个空。
指甲在光滑的茶几表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许知意!”
他低声咆哮,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
“把照片给我!”
我将照片重新放回手包,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没用的。”
我轻声说。
“这只是一张打印件。”
周铭轩的动作,再次僵住。
我继续慢条斯理地,给他补上最后一刀。
“原版的照片,还有更清晰的,各个角度的,我都存着。”
“哦,对了,还有一段你们俩从酒店电梯出来,一路热吻到地下车库的视频。”
“我把这些东西,都存在了一个很安全的云盘里。”
“并且,设置了一封定时邮件。”
“如果我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没有手动取消发送的话。”
“这些精彩的物料,会同时出现在周氏集团所有董事的邮箱里,当然,也包括你父亲的。”
“同时,还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爆料邮箱。”
“你猜,周家的股价,明天会迎来几个跌停?”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色,从煞白,到铁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制住的,几欲焚身的怒火。
但他不敢动。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虬结,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
他知道。
我不是在吓唬他。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会落下来,将他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斩得粉身碎骨。
我们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死城一般的寂静。
是周铭轩的手机。
就掉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屏幕亮着光。
来电显示上,不知死活地跳动着两个字。
晚晚。
05
那个名字。
林晚晚的“晚晚”。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周铭轩的脸上。
也像一声催命的钟响,回荡在这片死寂里。
手机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
一声,一声,又一声。
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得近乎残忍,也讽刺到了极点。
周铭轩的身体,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塑,纹丝不动。
他不敢接。
他也不能不接。
他若是接了,就等于当着我的面,承认了他和这个“晚晚”的关系。
他若是不接,以林晚晚那种天真又黏人的性子,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打过来。
他僵在那里,额角的冷汗,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那支被他亲手砸在地上的手机,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瞧着他进退维谷的狼狈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我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一个在外偷吃,却连烂摊子都收拾不好的窝囊废。
我好整以暇地提醒他。
“怎么不接?”
“万一,是十万火急呢?”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扎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他浑身一激灵,仿佛被从石化中惊醒。
他弯下腰,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捡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足足几秒。
最后,还是狠狠按下了挂断,然后手忙脚乱地调成静音。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试图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
但他失败了。
那慌乱的眼神和发白的嘴唇,出卖了他所有的故作镇定。
“她……只是公司一个下属,问点工作上的事。”
他开口解释,声音干得像砂纸,没有半点说服力。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撒谎。
还把我当成那个能被他随意蒙骗的蠢货。
我笑了。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上扬的嘴角,表达着最极致的蔑视。
这无声的嘲弄,比任何刻薄的咒骂都让他无地自容。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耻、愤怒,以及谎言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在他脸上交织。
“许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又拿出了惯用的伎俩,用咆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对!我承认!我跟她就是有一腿!那又怎么样?”
“你嫁进我们周家三年,连个屁都生不出来!我找个女人给我生孩子,我有什么错?”
他开始口不择言,把所有的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我静静地听着。
等他表演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
婆婆。
王玉兰。
我按下接听,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王玉兰尖锐刺耳的咆哮声瞬间炸开。
“许知意!你这个丧门星!还想不想在我们周家待了?”
“你婶婶都被你气进抢救室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医院来!给她跪下磕头道歉!”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不来,我立马让铭轩跟你离婚!让你净身出户,滚回你的穷山沟去!”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威胁。
这三年,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从前,我会恐惧,会掉眼泪,会哭着求周铭轩。
现在,我只觉得聒噪。
我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的王玉兰还在疯狂输出。
“你听见了没有!死人吗?你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们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我告诉你,这事儿……”
“我们离婚吧。”
我淡淡开口,像掐断一根琴弦,精准地打断了她的嘶吼。
电话那头,戛然而生。
静得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气声。
旁边的周铭轩,也彻底懵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我会当着他妈的面,捅破这层窗户纸。
几秒钟后。
王玉兰那不敢置信的尖叫再次响起。
“你……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正在和你引以为傲的好儿子,谈离婚。”
“并且,是他净身出户。”
“什么?”王玉兰的声音直接劈了叉,“你疯了?你凭什么……”
“就凭,”我的视线,缓缓落向周铭轩那张惨白的脸,“你儿子,在外面养了小三。”
“而且,那个小三,好像还怀上了。”
这句话,是我瞎编的。
但效果,却好得出奇。
电话那头,彻底死寂。
而周铭轩,他猛地抬头,像见了鬼一样瞪着我。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是那种被人扼住咽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彻骨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
我,不再是他棋盘上任由摆布的卒子。
我,才是那个执棋人。
“怀孕?”
这两个字,像一颗惊雷,在周铭轩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暴怒。
是荒唐。
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怀孕?
怎么可能?
一个患有先天性无精症的男人,怎么可能让任何女人怀孕?
这是他藏在内心最深处,最阴暗、最屈辱的秘密。
一个连同床共枕三年的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母亲王玉兰联手,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他们把“生不出孩子”这口黑锅,死死地扣在我头上。
他们心安理得地看着我,一次次奔波于医院,做那些令人难堪的检查。
看着我,一碗碗喝下那些苦得发涩的中药。
看着我,被所有亲戚邻里戳着脊梁骨,骂我是“不下蛋的鸡”。
他们就躲在这层谎言的保护壳下,享受着对我精神和尊严的双重凌虐。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他进棺材。
可现在。
许知意,这个他眼里最蠢笨、最软弱、最可欺的女人。
却用最平静的语调,最云淡风轻的表情,说出了那个足以将他打入地狱的词。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脱口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清楚地看到了我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和讥讽。
他暴露了。
他亲口,证实了我的诈术。
我当然不知道那个林晚晚怀没怀孕。
我只是在赌。
赌他听到这两个字后的反应,赌那个我早就怀疑的惊天秘密。
我看着他那张血色尽失的脸,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就像这三年来,他无数次俯视我那样。
“我知道什么?”
我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是知道你出轨?”
“还是知道,你……根本就生不出来?”
轰——
周铭轩只觉得天旋地转。
天花板、吊灯、沙发,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捞了一空。
身体一软,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完了。
他被许知意这个女人,扒得一丝不剩。
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扔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
他所有的尊严、骄傲、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碾成了齑粉。
“两年前,我就去做过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没理会他的崩溃,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非常适合受孕。”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问题,出在你身上。”
“我偷偷拿了你的体检报告去咨询。”
我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了那个诊断结果。
“先天性,无精症。”
周铭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风中最后一片残叶,瑟瑟发抖。
“你,还有你那个好妈,把我当傻子耍了整整三年。”
“让我背着生不出孩子的骂名,受尽你全家的白眼和羞辱。”
“周铭轩,你觉得,我只要你一半的财产,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写满轻蔑和不耐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哀求。
他终于懂了。
从我踏进周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去赴什么寿宴。
我是去讨债。
讨还这三年来,他们欠我的,所有血债。
我直起身,将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重新推到他面前。
连同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签了吧。”
我说。
“在你妈和你那个小情人,知道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之前,签了它。”
“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体面。”
笔,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离婚协议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也彻底敲碎了周铭轩心中,最后一点挣扎。
周铭轩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先天性,无精症”这六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在他脑中反复搅动。
他看着我。
眼前的女人,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妻子,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她什么都知道。
她算计好了一切。
那份离婚协议,就躺在他手边。
那支笔,就是审判他的匕首。
最后的体面。
多讽刺的词。
他早已被扒得体无完肤。
他颤抖着手,摸向那支笔。
那支笔,此刻重若千钧。
他拿了起来。
笔尖流淌出的,将是他的血,他的未来,他的一切。
他死死地盯着签名栏。
周铭串。
周家长子长孙的名字。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开始写字。
笔画扭曲,丑陋不堪,像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哀嚎。
我冷眼看着他。
没有怜悯。
没有快感。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终结。
一场长达三年的,精心策划的,令人作呕的骗局的终结。
最后一笔落下。
他脱力般松开了手。
笔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彻底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我走过去,捡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
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签名。
有效。
我将它工整地对折,放进手包。
“那些照片……视频……”他哑着嗓子,低声问道。
“等离婚手续办妥,财产清算干净,它们自然会消失。”我说。
这是个谎言。
我会把它们当成护身符,永远留存。
“你……”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眼中是淬了毒的恨意,“你好毒。”
“毒?”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比得上你和你妈,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痛苦三年?”
“比得上你的家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破鞋’?”
“周铭轩,这不是毒。”
“这是清算。”
我转过身,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我那部被他摔过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是王玉兰。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走了回去。
在他面前蹲下。
我按下接听键,再次点亮了免提。
我将手机,缓缓举到他的脸前。
王玉兰尖利到变调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喷薄而出。
“许知意!你这个贱货!我命令你立刻滚到医院来!给老娘跪下道歉!”
周铭轩的身体猛地一抽。
他想躲,想逃,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以为你能离得了婚?能分走我们周家一分钱?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
“妈,”我平静地打断她,“你的宝贝儿子,就在这儿。”
“关于离婚的事,你不如亲自问他。”
电话那头猛地一顿。
“铭轩?你跟那个贱人在一起?”
我看着周铭轩,眼神冷得像冰。
我微微颔首,示意他开口。
他看着那部手机,像是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说话啊,铭轩!”王玉兰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告诉那个贱人,让她滚!告诉她,你这辈子都不会跟她离婚!”
周铭轩痛苦地闭上了眼。
两行屈辱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妈……”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声音。
“我……我签了。”
死寂。
一阵绝对的,能将人吞噬的死寂。
然后,是一声不似人声,更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抽气。
“你……你说什么?”
“我签了离婚协议,”他重复着,声音空洞得像个鬼魂,“她……她要走了房子……车子……还有所有的钱……”
“为什么?!”王玉兰的声音撕裂了寂静,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狂怒,“你为什么要签?!那个贱人拿什么威胁你了?!”
我盯着他。
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钉死他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
“她知道了,妈,”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到底知道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电话那头的王玉兰,已经懂了。
电话,被挂断了。
我关掉免提,站起身。
游戏,到此结束。
我低头,最后瞥了一眼这个已经不再是我丈夫的男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可悲的、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我没有回头。
厚重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它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的世界,满地狼藉,一片废墟。
我的世界,风清月明,万物复苏。
今晚的夜风,从未如此自由。
市一院的VIP病房里,一片兵荒马乱。
王玉兰的手机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脆响,它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就像她此刻的精神状态。
“她什么都知道了……”
儿子那绝望的低语,像魔音贯耳,在她脑中反复回荡。
一切。
这两个字,包含了他们周家最核心,最黑暗的秘密。
她儿子无法生育的秘密。
他们母子俩联手守护了多年的谎言。
他们赖以凌驾于许知意之上,建立所有优越感的基石。
塌了。
被那个女人。
被那个他们眼里一向沉默寡言、逆来顺受、毫无价值的女人,亲手推倒了。
“啊——!”
王玉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源于末日降临的恐惧。
她踉跄后退,一把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金属和塑料袋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响。
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的周建军立刻冲了进来。
“大嫂!你怎么了这是?”
王玉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的脸因极致的疯狂而扭曲变形。
“完了!全完了!”她嘶吼着,“我们周家,完了!”
病床上,刚清醒没多久的李琴听见了这句话。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像一张白纸。
医生刚才说,她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引发了轻微中风,左半边身子都麻了。
但此刻,一种更深、更刺骨的麻木,从她的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建军满脸错愕。
“什么完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和铭轩联系上了?”
“他签了!那个畜生签了离婚协议!”王玉兰哭喊着,像疯了一样摇着头。
“那个贱人!许知意那个贱人!她把什么都拿走了!房子、钱!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抢走了!”
周建军的眼睛瞬间瞪大。
“不可能!铭轩怎么可能同意!”
“她有把柄!她抓住了他的命门!”王玉兰的声音猛地压低,变成一种阴谋败露后,神经质的耳语,“她知道了!她知道那个秘密!”
周建军看着她,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成形。
他一直知道,他这个大侄子身体有点……毛病。
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王玉兰如此作践许知意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那个秘密,成了许知意手里的王牌。
他猛地想到了自己的秘密。
那个被许知意当众捅出来的秘密。
“你养了六年的女儿……真没想过做个亲子鉴定?”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妻子,李琴。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正死死地盯着他。
在那一刹那,他什么都明白了。
许知意没有撒谎。
李琴眼里的恐惧,就是最铁的证据。
六年。
他像个傻子一样,给别人养了整整六年的女儿。
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愤怒、羞辱、背叛……所有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一把甩开王玉兰。
转身,一步步走向李琴的病床。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自己的尊严上。
“建军……”李琴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别听她胡说……那个贱人在挑拨离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表情平静得吓人。
“是吗?”他问,声音又低又哑,像生了锈。
“当然是!我……我那么爱你!我怎么可能背叛你?”李琴开始掉眼泪。
那是惊慌失措、穷途末路的眼泪。
但周建军,再也不会心软了。
他已经看透了她所有的表演。
他忽然想起。
六年前,李琴坚持要去一家昂贵的私立诊所生孩子,说公立医院条件差。
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安排的。
当时,他还觉得她体贴能干。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个精心布局的骗局。
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我们会去做鉴定。”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明天就去。”
李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不要,建军!你得信我!我们不需要做什么鉴定!”她哀求着,伸手想去抓他。
他像触电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我说,去做鉴定。”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不容置喙。
他转过身。
大步走出了病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需要新鲜空气。
他需要立刻逃离这个充斥着谎言和背叛的家。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一个,瘫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钱”和“秘密”,彻底疯魔的王玉兰。
另一个,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面如死灰的李琴。
她的人生,完了。
她安逸富足的周家太太生活,彻底结束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三个字。
“破鞋。”
她把这个词狠狠地砸向许知意,想让她万劫不复。
却没想到,它像一枚回旋镖,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道,飞了回来,精准地击碎了她自己的人生。
周家的寿宴,早已散场。
但属于周家人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公寓在三十二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海。
万家灯火,汇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这是我的新家。
周铭轩亲笔签字,过户给我的地方。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宁静与平和,将我温柔地包裹。
这是我这三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自由。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我的律师王先生打来的。
“许小姐,您发来的协议照片我收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专业、高效。
“我已经启动了后续的法律程序,对方律师也联系过我,表示对协议内容没有任何异议。”
“很好。”我答道。
“他们也不敢有异议,”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您手上的证据……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资产交割的手续,预计一周内就能全部办妥。恭喜您,许小姐,您终于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在空旷开阔的客厅里,荡起轻微的回响。
我挂断电话,走到窗边。
我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三年前,我就是带着满腔的憧憬和爱意,来到这里的。
我以为,我嫁给了童话里的王子,拥有了完美的爱情。
周铭轩英俊、多金,而且看起来那么爱我。
我太天真了。
我把他的控制欲,错当成了深爱。
我把他的家庭对我苛刻的审视,错当成了重视。
我心甘情愿地,一头扎进了一个用金钱和谎言堆砌的牢笼。
三年来,我拼尽全力,扮演一个完美妻子的角色。
我放弃了蒸蒸日上的事业。
我学会了我不喜欢的烹饪,学会了我不感兴趣的插花,学会了忍受婆婆一家无休止的挑剔和羞辱。我曾拼了命地削足适履,把自己硬塞进他们为我量身打造的那个叫“周太太”的模具里。
可我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给一个男人的隐疾当了块遮羞布,给一个畸形家庭的怨气做了个出气筒,最后,还换来一句当众的羞辱——“破鞋”。
胸口传来一丝细微的抽痛。
那不是伤心。
只是过往那些痛苦留下的残响,正在风中消散。
我对周铭轩,早就没了爱意。
我对周家,也谈不上什么恨。
只剩下……麻木。
他们是我人生里翻过去的一章,黑暗、扭曲,又令人作呕。
而现在,我亲手合上了这本书。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知意,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发现我还是爱你的。”
周铭轩。
多么讽刺。
爱?
他连这个字怎么写都未必真心清楚。
他爱的,是他的脸面,是他那可笑的自尊,以及他脑中幻想出的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完美妻子。
他从来,就没爱过真实的我。
我没回,指尖一划,信息删除。
紧接着,拉黑号码。
王玉兰的,周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被我一个个清理干净。
我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切割。
是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新生。
我掀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光亮起,照出我尘封已久的个人作品集。
结婚前,我是个小有名气的景观设计师。
我拿过奖,有过炙热的梦想。
指尖划过那些曾经的设计图,那些倾注过心血的项目,我感觉胸腔里那簇熄灭已久的火苗,“腾”地一下,重新燃了起来。
这,才是我。
不是什么周太太。
更不是那个“不会下蛋”的儿媳妇。
我只是,许知意。
我开始重写简历,更新作品集,在招聘网站上搜索职位。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那种重新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让我每个细胞都战栗起来。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破晓而出,给云层镶上金边。
新的一天,来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带着熬夜的疲惫,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和清醒。
我走到阳台。
清晨的微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拂面而来。
风里,有无限可能的气息。
整座城市正在苏醒,我也是。
这里不只是一间新公寓。
这是我人生的新起点。
我的人生。
这一次,设计师,只能是我自己。
我走后,周家乱成了一锅沸粥,不,是人间地狱。
周建军没回医院,他像个孤魂野鬼,开着车在深夜的城市里乱逛。
窗外的霓虹再璀璨,也照不进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
许知意的话,就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拉锯,每一寸都带着血肉模糊的疼。
“你养了六年的女儿……”
六年。
琪琪从一个粉嫩的奶娃娃,长成了一个会甜甜叫他爸爸、会搂着他脖子撒娇的小姑娘。
他曾以为,那是他血脉的延续。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过去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心脏。
他想起来了。
李琴怀上琪琪前,有一阵子总是早出晚归,说是练瑜伽调理身体,他还夸她会疼自己。
他想起来了。
琪琪出生后,亲戚朋友都说孩子不像他,更像妈,他还得意地说女儿像妈是福气。
他想起来了。
李琴对琪琪的教育不惜血本,却总找各种借口,不让他带孩子回老家见长辈,他只当是城里女人的娇气。
原来,全都是谎言。
一个织了六年,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把车停在江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晦暗得像一尊石像。
愤怒?早已经过去了。
那是一种被活生生掏空了内脏的,巨大的荒芜。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老三,帮我个忙。”
“哥,啥事?”
“找个最靠谱的地方,我要做亲子鉴定。明天一早,就要结果。”
电话那头顿了顿。
“哥……你和嫂子……”
“别问,”他声音嘶哑地打断,“照做。”
挂断电话,他把烟头狠狠摁在窗外,火星在夜风中炸开,像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医院里,李琴在恐惧的油锅里反复煎熬。
周建军走了,离开时那个眼神,冷得像刀子,让她从头凉到脚。
她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她完了。
她抖着手,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喂,姐?”
“快来医院!马上!把妈也叫上!”她死死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泣音。
“姐你咋了?”
“周建军要跟我离婚!他……他全知道了!”
她语无伦次,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娘家人的撒泼打滚上。
她忘了,她嫁的是周家,不是可以任由她拿捏的普通人。
而王玉兰,已经失魂落魄地回到周家老宅。
为了给她办六十大寿而布置的宴会厅,此刻杯盘狼藉,一片狼藉,像极了她一败涂地的人生。
她瘫在红木椅上,两眼空洞。
完了,全完了。
铭轩的秘密被许知意那个贱人知道了,为了堵住她的嘴,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协议。
房子、车、还有那么大一笔钱!
那都是他们周家的血汗!
她不甘心,抓起手机,还想打电话去骂许知意,去威胁她,让她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可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系统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她不信邪,又打。
还是这句。
她疯了似的连拨十几遍,结果都一样。
王玉兰再蠢也明白了。
她被拉黑了。
被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以为能一辈子踩在脚下的女人,干净利落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巨大的羞辱感和无力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台上声嘶力竭,台下却空无一人的小丑。
至于周铭轩。
他一个人回到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空荡荡的家里。
他没开灯,就那么陷在黑暗里,坐在许知意不久前坐过的沙发上。
空气里,似乎还飘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
他看着茶几上那份他亲手签下的离婚协议复印件,每个字都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愚蠢。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他一直看不起的,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
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布下的这张网?
他想不通,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所以为的温顺绵羊,原来是一只早就亮出獠牙的狼。
他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成了蛛网下动弹不得的猎物。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晚晚的微信。
“铭轩哥,怎么不接电话呀?人家好担心你呢~”
后面还跟了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包。
周铭轩看着那条信息,头一次没感觉到任何怜爱,只觉得无比烦躁和恶心。
他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心情哄另一个女人。
他把手机甩到一边,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
他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崩塌。
巨大的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直至整个周家。
而他,束手无策。
11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落地窗,将客厅镀上一层金色。
我睡了三年来,最沉最香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醒来时甚至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我看见窗外开阔的城市天际线,我才笑了。
这是我的新世界。
我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打开电脑。
邮箱里,昨晚投出的简历有了回音。
其中一封,来自本市最顶尖的景观设计事务所——“境·界”。
邮件言简意赅,邀请我今天下午面试。
这效率,高得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一丝久违的紧张。
“境·界”,曾是我毕业时遥不可及的梦想。
它的创始人苏晴,是业内的一个传奇。
我花了一整个上午,重新梳理作品集,又把“境·界”近年的项目研究了个透。
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我站在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西装剪裁得体,身姿挺拔,脸上是精致的淡妆,眼神明亮而笃定。
这才是许知意。
而不是周家那个穿着软塌塌家居服,眼神永远蒙着一层灰的怨妇。
下午两点,我准时抵达“境·界”。
整个事务所的设计充满先锋艺术感,让人热血沸腾。
面试官,竟然就是苏晴本人。
她约莫四十岁,一头飒爽短发,眼神锐利如鹰,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许知意?”她扫了眼简历,抬眸看我。
“是的,苏总。”我稳住心神。
“你的履历很有意思,”她指尖轻点桌面,“三年的职业空白。”
“是的,”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
我没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