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今年89岁,三个儿媳盼她早走,我接回家住几天,理解却不赞同

发布时间:2026-02-03 09:00  浏览量:1

讲述/周欣

文/情浓酒浓

十月的一个午后,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正在阳台上给栀子花修剪枯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姨”,我愣了一下——大姨很少主动打电话。

接起来,那头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是欣欣吗?”

“大姨,是我。”我放下剪刀,走到客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大姨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小欣,我……我想去你家住几天,行不行?”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行,当然行!”我说,“我现在就开车去接您。”

“真的?”大姨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你……你真愿意接我去?”

“看您说的,您是长辈,想来就来,我哪能不让您来?”我笑着说,“您收拾一下,我下午就到。”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洋洋的。可一转身,看见丈夫站在卧室门口,眉头微皱。

“你真要去接大姨?”他问。

“是啊,大姨想来住几天,怎么了?”

丈夫走过来,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温和却十分认真:“欣欣,我知道你心疼大姨。可她年纪大了,你得先给大表哥打个电话,他同意了,你再去接人。不然……”

我愣住了。

丈夫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是啊,大姨是表哥们的母亲,我这样直接接走,实在不妥。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我现在就打。”

大姨今年八十九岁,属虎。她常说自己是“苦命虎”,一辈子操劳,没享过几天福。

她和姨父生了三个儿子——这在当年,可是人人羡慕的事。儿子们也都争气:大表哥做生意,开了两家建材店;二表哥接了姨父的班,在县机械厂干到退休;三表哥是中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

可大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女儿。

小时候,每年寒暑假,我们这些表姐妹去她家,大姨都高兴得不得了。她会拿出攒了好久的糖果,给我们扎小辫,讲她年轻时听过的故事。

而我,又是大姨最心疼的那个。

我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日子过得紧巴巴。大姨心疼我们,每年冬天还没到,就开始给我做棉鞋、缝棉袄。

我还记得那些冬天的夜晚,大姨一针一线地纳鞋底。她的手很巧,做出来的棉鞋又暖和又好看,鞋面上还会绣两朵小小的梅花。

“我们欣欣脚长得快,去年的鞋肯定小了。”她总这么说,然后把新做的鞋套在我脚上试试,“合脚不?”

那些棉鞋棉袄,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直到我上初中,大姨还在给我做。

我给大表哥拨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大哥,我是欣欣。”

“哦,欣欣啊,有事吗?”大表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这样,大姨刚才打电话,说想来我家住几天。我想着下午去接她,先跟您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欣欣啊,”大表哥的声音放缓了,“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你每天上班忙得很,还有孩子要照顾,哪有空照顾老人?再说,我妈她……”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换了个女声——是大表嫂。

“欣欣啊,我是你嫂子。”大表嫂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真要接妈去住几天?那可太好了!哎呀,你是不知道,你大姨最近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她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

“你说她都快九十的人了,夜里不睡觉,拉着人说话,一说就是一整宿!我上周去陪她,三天没睡个囫囵觉,回来血压都高了!”

“请人照顾吧,没几天就被她赶跑了!”

“现在我们三家人,一家一周,轮流回老家陪她。我们也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自己身体还一堆毛病,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你大姨还不愿意去养老院,说那儿是等死的地方;也不肯进城,说住楼房像坐牢。我们这些做儿媳的,真是……真是没法说!”

大表嫂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气。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前,姨父突发脑溢血去世。从那以后,大姨就一个人住在老家。三兄弟商量着要把大姨接去城里,可她死活不同意。

“我哪儿也不去,”大姨固执地说,“我就在这儿,这儿离你爸近。”

那时候大姨身体还好,生活能自理,只是有点老慢支,心脏也不太好。三兄弟不放心,就在村里找了个妇人,每天来做三顿饭,晚上住在家里陪她。

可问题就出在晚上。

大姨夜里睡不着,总想找人说话。她会拉着陪护的人,从年轻时的事说到现在,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一聊就是大半夜,有时候天亮了还没说完。

第一个陪护干了三天就走了,说“给再多钱也不干了,夜里不让睡觉,谁受得了”。

后来又找了好几个,结果都一样。

没办法,三兄弟和三个儿媳只能轮流回老家陪夜,一人一周,雷打不动。

可他们自己也都不年轻了。大表哥六十六岁,最小的三表嫂也五十二岁了。谁家没点事?谁的身体没点毛病?

大表嫂在电话里还在说:“欣欣,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折腾我们……”

“嫂子,”我轻声打断她,“大姨肯定也不想这样,她只是……只是太孤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大表嫂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们也有难处啊。”

“我理解,”我说,“但人老了,我们做晚辈的,多担待些吧。我一会去接大姨,住几天再送她回去,也让你们缓一缓。”

“那……那行吧。”大表嫂叹了口气,“麻烦你了,欣欣。”

挂了电话,我心里沉甸甸的。

丈夫走过来,拍拍我的肩:“都说好了?”

我点点头。

“那就去吧,”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开车去老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十月的田野是金黄色的,稻子熟了,一片连着一片。

“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我突然问。

丈夫看了我一眼:“哪样?”

“怕孤独,怕被嫌弃,怕……怕自己没用了。”

丈夫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大姨住的村子。村子变化很大,老房子都盖起了小楼,只有大姨家那栋,还是三十年前的模样。

大姨早就等在门口了。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看见我们的车,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我赶紧下车扶住她。

“大姨,您怎么在外面等?风大。”

“我怕你们找不到,”大姨笑着说,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欣欣,你真来了……我真怕你嫌弃我,不来接我呢。”

我心里一酸:“怎么会呢?您是我亲姨。”

大姨的眼里突然涌出了泪水,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人老了,眼窝子浅。”

帮她收拾东西时,我才发现,她早就把一个小包袱准备好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喝水的杯子,还有一瓶常吃的药。

“我就知道你会来,”大姨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要是生个女儿就好了……偶尔还能去女儿家住住,不用看儿子儿媳的脸色。”

我搂住她的肩:“大姨,我跟您女儿没两样,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大姨摇摇头,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到底不一样。我那三个儿媳啊……”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上车后,大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突然说:“她们都盼着我早死呢。”

我攥紧了她的手。

“您别瞎想,”我拍了拍她的手,“表哥表嫂们对您都很好。”

大姨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是啊,好……是好啊。”

大姨在我家住下了。

我婆婆今年七十六岁,身体还算硬朗,我想着两个老人在一起,能有个伴。

白天倒还好,大姨像个孩子,对什么都好奇。我带她去小区里散步,她看着一栋栋高楼,连连惊叹:“这才几年没进城,变化这么大!”

她说想自己转转,我哪敢让她一个人?特意请了几天假,陪她去公园、去河边、去她年轻时去过的地方。

大姨走得很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走一会儿就要坐下来歇歇。

“老了,不中用了,”她总这么说,“走几步路就喘。”

可她的眼睛很亮,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要把这些光景都刻进心里。

“我有好几年没出门了,”她说,“他们总说我年纪大,怕出事,不让出来。”

我心里一紧,没说话。

晚上的问题就来了。

大姨夜里睡不着,拉着我婆婆聊天。婆婆刚开始还陪着,可连着几个晚上下来,也撑不住了。

那天半夜,我睡得正沉,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婆婆一脸疲惫:“欣欣,你去陪陪你大姨吧,我实在熬不住了……”

我披上衣服去客房,大姨靠在床头,开着灯,眼睛睁得大大的。

“大姨,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拍拍床边,“欣欣,来,陪我说说话。”

那一夜,我从大姨口中听到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

她说起姨父走的那天早晨,还给她熬了粥,粥还在锅里,人就倒下了。

说起三个儿子小时候,家里穷,过年买不起肉,她就去河边挖野菜,包野菜饺子。

说起她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等——等儿子长大,等儿子成家,等孙子出生,等……等死。

“人老了,就像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跶了,”大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想多看看这世界。”

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枯瘦,布满了老年斑,却很温暖。

“您会长命百岁的。”

大姨笑了,摇摇头:“长命百岁有什么好?活久了,招人嫌。”

大姨在我家住到第十天,突然说要回去。

那天早晨,她起得很早,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小包袱安安静静放在床边。

“大姨,您这是……”

“我该回去了,”大姨说,“打扰你们这么多天,够了。”

我和婆婆都愣住了。说实话,这些天我们确实累——白天要陪她散心,夜里要陪她说话,精神高度紧张,怕她摔着,怕她生病。

可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大姨,您再多住几天……”

“不住了,”大姨摆摆手,“人老了,总给人添麻烦。你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她的语气很平静,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落寞。

早饭时,大姨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我们,像是要把我们的模样都记在心里。

“欣欣啊,”她突然说,“这几天,我真的很开心,好几年没这么开心过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大姨,您以后想来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

“真的?”大姨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你不会嫌我烦?”

“不会,”我握住她的手,“哪有孩子嫌亲人烦的?我小时候那么调皮,您不也没嫌过我吗?”

大姨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粥碗里。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送大姨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怎么说话。

到了老家,三表嫂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我们,连忙迎了上来。

“妈,您回来了,这几天还好吧?”

“好,好得很,”大姨说,“欣欣照顾得好。”

我把大姨扶进屋,安顿妥当。大姨拉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欣欣,以后……以后有空多来看看大姨。”

“我会的,”我用力点头,“我常来看您。”

临走时,三表嫂送我出门,走到院门外,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我:“欣欣,这几天……你是不是也被折腾惨了?”

我看着她。

三表嫂叹了口气:“你说她,活这么大年纪,可着劲儿折腾儿女。我们这些做儿媳的,也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好,再这么下去,她不死,我们先垮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我理解她的难处,照顾老人本就不容易,尤其是夜里不睡觉的老人,能把人熬得精疲力尽。

可我又不赞同她的话。

“表嫂,”我轻声说,“我们都有老的一天。今天我们嫌弃父母老了、折腾我们,以后我们的儿女,也会嫌弃我们折腾。”

三表嫂愣住了。

“儿女都不想照顾父母,又怎么能指望,把父母扔给别人照顾呢?”我继续说,“大姨夜里不睡觉,拉着人说话,其实是因为她怕。”

“怕什么?”

“怕孤独,怕……怕自己哪天夜里走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无声无息的,没人知道。”

三表嫂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是没有安全感,”我说,“如果我们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知道,就算她睡着了,我们也会守着她,她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三表嫂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欣欣……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啊。老大家孙子要高考,老二家儿媳刚生二胎,我家那位血压高得吓人……我们真的,真的尽力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年长的女人,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突然明白了——

这世上最苦的,或许不是老去的人,而是那些夹在中间的人。上有老,下有小,自己的身体也在走下坡路,却还要强撑着,不敢倒,不能倒。

“我理解,”我轻声说,“我都理解。”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却一直没下。田野里的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留下一片片稻茬,在秋风里微微颤动。

我想起大姨那双做棉鞋的手,想起她灯下纳鞋底的模样,想起她给我试鞋时认真的眼神。

那些棉鞋早就穿不下了,可那份温暖,一直留在我心里。

人这一生,就像四季轮回。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结果,冬天凋零。

可无论哪个季节,都需要阳光,需要雨水,需要……需要有人记得,有人陪伴。

大姨八十九岁了,她的人生已经进入深秋,甚至初冬。她的枝叶开始枯黄,她的果实早已收获,她在等待最后的飘零。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风起的时候,陪她说说话,在她冷的时候,给她披一件衣裳。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老去。

到那时,我也会怕黑,怕孤独,怕夜里无声无息地离开。

到那时,我也希望,有人能握着我的手,陪我说话,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