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拜访城里的舅舅，嫌我寒酸不让进门，多年后舅舅亲自上门求我

十八岁那年，我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跟着村里的包工队在城里工地搬砖，临走前，母亲把一布袋红薯干和半筐土鸡蛋塞进我怀里。

红着眼说：“你舅搬去城里三年，咱娘俩没去过，顺路送点东西，往后在城里也好有个照应。”母亲说的舅舅，是外婆唯一的儿子。

早年靠着舅妈家的关系做建材生意，在城里买了高档小区的房子，日子过得红火，外婆走后，他回乡下的次数屈指可数。

电话里的语气越来越飘，说的都是我们听不懂的“楼盘”“订单”，话里话外都是优越感，那天收工后，我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磨破了边，裤子上还沾着水泥印，脚上的解放鞋沾着泥。

问了三四个路人，才找到舅舅住的小区，保安上下打量我半天，登记了身份证才放行。

小区里的地砖擦得锃亮，绿化丛修剪得整齐，我踩着泥鞋，每走一步都怕留下印子，手里的布袋和竹筐，在光鲜的环境里格外扎眼。

按响门铃，门开了一条缝，舅舅探出头，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眼神里满是嫌弃，“你怎么来了？穿成这样，谁让你过来的？”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舅，我妈让我送点红薯干和土鸡蛋，我在城里打工，顺路看看你。”我攥着布袋，局促得手心冒汗。

舅妈这时也凑过来，扒着门瞥了我一眼，撇着嘴说：“这东西一股子土腥味，我们家不吃。你看你一身泥，踩脏了我们家地板怎么办？这地板一万多一平呢。”

我脸瞬间烧得通红，想把东西递进去，舅舅却伸手一挡，布袋掉在地上，红薯干撒了一地，滚到楼道台阶下。

“拿走拿走，我们家不缺这些。让邻居看到你这模样，还以为我们家什么穷亲戚都往门上领，丢不丢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舅妈在一旁附和：“就是，你在工地干活一身汗味，别进来弄脏屋子。以后别再来了，我们帮不上你什么，你好好搬砖就行。”

门“砰”地一声关上，把我隔在门外，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照在我沾泥的解放鞋上，也照在撒了一地的红薯干上，那是母亲熬夜晒的，一颗一颗挑拣干净。

那筐土鸡蛋，是母亲守着老母鸡下的，攒了整整一个月，我蹲下来捡红薯干，手止不住地抖，心里又酸又憋，捡完后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舅妈嘟囔的“穷酸样，想攀亲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走出小区，晚风一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再也不让人这么看不起。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舅舅，在工地干了半年，我嫌搬砖没出路，跟着同乡学装修，从刮腻子、刷墙做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到深夜才收工。

手上磨出厚厚的茧，胳膊累得抬不起来，可我从没敢偷懒，我知道，没学历没背景，只能靠双手拼，两年后，我摸透了装修的门道，从设计到施工样样精通。

攒了点本钱，拉了几个靠谱的同乡开了家小装修公司，起初没客户，我就挨家挨户跑小区发传单，接别人不愿接的小活，哪怕赚得少，也保证质量。

就凭着诚信，慢慢积累了口碑，生意越做越大，从几个人的小团队，发展到几十人的公司，接的活也从家装拓展到小型工装。

五年时间，我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把父母接到身边。我不再是那个满身尘土的乡下小子，却始终记得自己的根，待人接物依旧谦和，从不看人下菜碟。

没想到，安稳日子过了没几年，舅舅突然找上门了，那天我在公司看图纸，前台说有个老人找我，说是我舅舅。

见到他时，我差点没认出来：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穿着洗得发旧的夹克，皮鞋磨得发亮，再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憔悴又卑微。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半天，才红着眼眶说：“外甥，舅舅对不起你，当年是我糊涂，狗眼看人低。”

我让他坐下倒水，听他慢慢说，原来表哥跟风炒房，把家里积蓄全投进去，还借了不少外债，结果房价暴跌，血本无归。

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房子被抵押，舅妈急火攻心得了脑梗，手术费要十几万，表哥躲在外面不敢回来，舅舅找遍亲戚没人肯帮，走投无路才想起我。

“外甥，求你帮帮舅舅，救救你舅妈，我给你磕头了。”说着，他就要往下跪，我赶紧扶住他，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的委屈不是说忘就忘，但看着他满头白发，想起母亲说的“血浓于水”，终究狠不下心，我告诉他，手术费我先垫上，但表哥必须回来，不能躲着。

我可以给表哥安排活，让他来公司从基层做起，靠自己双手还债，改不改得好全看他自己，舅舅连连道谢，嘴里反复说着“外甥你是好人”，脸上的愧疚藏都藏不住。

后来，表哥回来了，进了我的公司做小工，一开始还嫌苦嫌累，看着工友们踏实干活，慢慢也沉下心学手艺，一点点还清了外债。

舅妈手术很成功，恢复后常来我家帮母亲做饭，说话也客气了许多，舅舅也常来，每次都带点自己种的蔬菜，说话低眉顺眼，总说当年那事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的芥蒂渐渐消散：终究是亲戚，哪有解不开的疙瘩，这些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谁都有风光和落魄的时候，永远别看不起任何人。

当年那道被拒的门槛，不仅隔住了那时的我，也逼出了后来的我，而亲情，终究是割不断的纽带，哪怕有过伤害，只要心诚，总能慢慢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