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去看坐牢的小舅了

发布时间:2026-02-13 11:48  浏览量:1

昨天老姐发微信跟我说,今天他们要去看小舅,给他点钱过年。我看到这条消息,没有因为我要上班不能去看小舅而愧疚,我甚至有点想笑。笑我姐他们还想着关心一个屡教不改的人,也笑我的小舅,这么多年屡教不改,居然还有人惦记着他。

我小舅,一个坐牢,都坐了四次的人,我不知道该对他是一份什么样的情感。说我冷漠也好,说我无情也罢,我是真的对他没有什么亲情在,既不会心疼他好几个年都在牢里过,也不会心疼他在牢里会被欺负。

我小舅,可以说是重男轻女的产物。他上面,有六个姐姐,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生多少个女儿,才终于生到了耀祖。结果呢,我的外婆生他,难产,死了。我的小舅就由我大姨妈二姨妈三姨妈我妈我五娘我小娘,一手带大。

我外公不舍得他吃苦啊,家里的农活,挖地、砍柴、挑水、背粪、种地、烧水煮饭等等,全部交给六个女儿做,儿子就在家闲着。这一闲,闲出问题来了。

我小舅从小不爱讲话,倒是学会了很多很多的恶作剧,比如跑到瓦房背后去扔石子,扔泥巴,吓唬几个姐姐,再学几声布谷鸟的叫声,装鬼。

再长大一些,他拿着镰刀去砍人家的苞谷杆,拿着木棍去打人家的烟叶,这些钱,人家当然来找我外公赔偿啊。我外公赔偿以后从来不打骂我小舅,一点都不进行教育,觉得是个儿子,调皮一点作孽一点太正常了。

成年以后,所有的姐姐都嫁出去了,外公总有老去逝去的那一天,谁能照护我小舅一辈子呢?

后来,小舅还找了个媳妇,过了一年吧,我小舅娘就跑了。因为我小舅天天喝酒,天天打牌,还是装鬼吓唬我小舅娘。谁能忍受得了这样的人呢?我小舅娘就跑了。

从那以后,我小舅开始放飞自我了,把所有的土地,木材,甚至家里他自己盖的被子,自己坐的板凳,自己吃饭的碗,全部收拾了,低价卖光了。他就出门了。

出门以后,好多年没有他的消息。再次回到村里,他穿着熨烫齐整的西装,穿着锃亮的皮鞋,身上挂着一个小皮包,脸也洗得很干净,头发还打了摩丝,遇到人就掏出皮包里的钱,说可以去他家赌钱,他有钱了。

于是,好赌的人又围着他转两天。十几万,全部输光之后,他又出了门。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已经是法院发来的传票,说他诈骗。

原来,那笔钱是他去骗人家的。

第一次,坐了一年半的牢。

我爸妈觉得他好歹是个弟弟,在他坐牢期间,去看他,给他两百块钱,让他买东西吃。

出来以后,他说他不再骗人了,好好打工。于是,他就去打零工,这家挖几天地,那家背几天粪,再去别家背几天烟。坐了不到两个月,又出门了。

再回来,他穿着熨烫齐整的西装,穿着锃亮的皮鞋,身上挂着一个小皮包,脸也洗得很干净,头发还打了摩丝,遇到人就掏出皮包里的钱,说可以去他家赌钱,他又有钱了。

赌棍们再次围在他家转,这次不用两天,一天就输完了。但是这次不一样,输完了钱,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被人打了。人家找上门来,说他骗了钱。让他还钱,但是他的钱已经输光了,只能挨打。人家也不可能光打一顿就算了,还是把他送进了牢里。这次是两年。

我爸妈也觉得疲倦了吧,就让我去给他送衣服裤子,怕他没有换洗衣服。我送去,看不见人,还让我把裤绳抽掉了,说是危险品。

再次出来,小舅明显苍老了许多。我们都跟他说,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做那些骗人的事情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心想,他平时在家,也不怎么说话,怎么就能在外面骗到那么多钱呢?

村里人也都觉得很奇怪。

他这次去外省打工了。打了两年吧。再次回来,带了个女的,微胖,偏矮,化了点妆,看起来比小舅大几岁。他们过了几个月,那女的走了。我们都猜是小舅的钱花完了。因为他们经常去市里,KTV唱歌,酒吧喝酒。没钱了,谁跟着我小舅呢。

我小舅又出了门,再次回来,他穿着熨烫齐整的西装,穿着锃亮的皮鞋,身上挂着一个小皮包,脸也洗得很干净,头发还打了摩丝,遇到人就掏出皮包里的钱,说可以去他家赌钱,他又又有钱了,这次是十几万。

他买了猪脚,请寨子里的人去吃,吃完开始赌钱。一晚上,又输了个精光。

法院的船票当然如期而至。

这次是两年半。

我们小辈的几个姊妹,又跑去云南看他。因为这次是关到了云南。

再次出来,他四十多了。半辈子就这么晃过去了。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会收心了,因为在牢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啊,他会过够的吧。并没有。

他在村里打了一段时间的零工之后,他开始撺掇人一起倒卖烟叶。这是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当然又被抓了。所有的亲人都已疲惫,甚至不关心他会被关多久了。

他被抓的时候,给我姐打了个电话,给我打了一个。我很冷漠。他说,他犯法了,现在被派出所的抓了。我问他,然后呢?他说,那,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说好的,还有什么什么要说的吗?他说,没有了。

我能说什么?关心他吗?问他为什么关不怕吗?问他坐牢很舒服吗?

去年被抓,到过年,也有段时间了。

他的几个姐姐,早已经失望透顶,不再去看望他。我们表兄妹之间,偶尔谈到他,也不是很关心。

可能是因为到了年关了,我姐他们想起来,哦,亲人,还有一个关在牢里,得给他送点钱去,至少年夜饭他可以买支烟抽。

这回再出来,他可能都五十了?

你说他这半辈子好过呢,也可以,毕竟没吃过什么苦,都是吃吃喝喝赌钱,晃悠晃悠,就过来了。但是其实也不好过,吃饭啥的,都是将就,一碗饭,一碗大肥肉,也是一顿,一碗饭,一碗酸菜,也是一顿,一碗饭,一碗豆米,也是一顿。大冬天的,在他那个漏风的破瓦房里,只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瑟瑟发抖。打零工的时候,不论多么辛苦,也只能坚持到主人家说休息才能休息。骗钱之后,被打的那几顿,也挺惨。做的牢,也好几次。总体来说,不好过吧。

我的小舅,他好像没有什么物质上的需求,情感上的需求,只是想到什么便去做了。想卖家产,便卖了,想出门,便出了,想骗钱来用,还真能骗到钱,想找老婆,还真能找到。吃穿用行什么都可以将就。有钱就挥霍,没钱就吃土。无牵无挂,来去无踪。

希望他这回出来,能够安安稳稳地在老家过日子吧,打打零工也好,自己种点菜也好,毕竟国家已经把他的小破屋修成了平房了,算照顾他了。

我的小舅,真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