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杜兰秋幽魂传
发布时间:2026-02-15 02:04 浏览量:1
从前有个姓段的书生,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清秀、气质爽朗。他从小父母双亡,靠着乡邻和亲戚接济,才没过得太窘迫。
他考上了秀才后,乡试却落了榜。没钱回家,他只好留在京城,准备下次再考。
京城东边有处小宅院,据传闹鬼,租金很便宜。段生不知道这事,就租下住了进去。
一天晚上,段生吹灭蜡烛睡觉,没一会儿就醒过来,发现自己竟躺在绣着花纹的被子里。
他吃惊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只见涂漆的桌子、银色的灯台,墙上映着人影。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坐着,影子隐约动人。
段生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急忙问:“这是哪里?你是谁?”
女子转过头,用眼角瞟了他一眼,露出半边美丽的脸庞,说话了,声音动听:“是你自己来的,反倒问我?” 说完,又转回头,叹了口气。
段生本就胆小,不敢再追问,缩在被子里,汗流浃背,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残月照在窗上,清晨的钟声响起,自己依然躺在孤零零的屋子里。他便以为之前的经历是场梦。
次晚睡着后,忽然有人摇他醒来,正是昨晚那个女子,她微笑着不说话。段生干脆推开枕头、裹着被子坐起来,询问她的家乡和姓名。
女子轻声答:“天下竟有你这样冒失的人,来拜访我两次,却还不知道我是谁家的。我叫杜兰秋,老家是洛阳的。之前跟着父母搬到这里,后来他们又搬走了。只有我和丫鬟小铃住在这里。”
段生又问有没有亲戚往来,女子说:“只有几个异姓姐妹,都住在别的地方。”
段生暗自高兴,渐渐用 些轻 薄的话试探她。女子脸红着不说话,只是低下头揪着衣带。
段生不禁心动,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想和她亲近。女子欲拒还迎,轻声骂道:“你也太过分了。” 说着便脱下衣服上了床,和段生成了夫妻。
没过多久,一个丫鬟敲门进来,说:“茶来了。” 这丫鬟穿着青色窄袖衣服,模样十分娇俏。
见到段生,她故意板起脸说:“哪家的秀才这么不守规矩?”
段生听了慌乱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杜兰秋瞟了丫鬟一眼,笑着挥手说:“快走快走!你这调皮丫头,不怕把这书呆 子吓破胆吗?” 丫鬟笑着走了出去。
杜兰秋对段生说:“这就是小铃,是我的丫鬟,你别害怕。”
段生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倒茶对饮,段生一边喝茶一边叹息:“我虽贫穷,但也不至于为此烦恼!只是主考官太糊涂,让读书人白白失意,想到这些就觉得懊恼!”
杜兰秋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听说曹沫不耻于三次战败,卞和不怕两次被砍脚,他们都是靠忍耐成功,靠坚持获得认可。你大可以放下科举,洒脱度日。有才华的人,到哪里不能立足,何必让自己这么狼狈?”
段生说:“这些都是老生常谈,谁不知道?可一旦陷进功名里,不知不觉就会在意。我之前看你叹息,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你这么美貌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
杜兰秋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说:“我的愁苦,比落榜的秀才还重。回想当年,几度春风过去,人世间的孤独,还有比我更甚的吗?” 说完,娇声哭泣起来。
段生不停地用袖子帮她擦泪,说些宽心的话。小铃听到哭声,也进来劝慰,杜兰秋这才停止哭泣 。
两人又倒茶喝,低声说着话,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杜兰秋的脸颊泛起红晕,更显得娇媚动人。
段生兴致高涨,忍不住说:“茶已经喝够了,能在温柔乡里过 夜,就算死了也值了。”
杜兰秋说:“我本来就和你有前世的缘分,没想到今晚就了却了。”
段生听到前世缘分,反而起了疑心,等杜兰秋睡着后,他偷偷在床褥下找到一只绣鞋,藏在腰里,想次日验证真假。
天亮后,杜兰秋已经不见踪影,但绣鞋还在,和人间美人穿的绣鞋没什么两样,段生这才明白不是梦,也知道杜兰秋不是普通人,心里又疑又怕。
之后三天,他整夜不敢合眼,再没遇到异常。可他渐渐思念起杜兰秋的美貌,每天把玩绣鞋。
苐四天,黄昏时分,段生无聊地躺下,恍惚间又睡在了那张绣床上。只见杜兰秋掀开门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你这书生,满脑子才学,怎么还偷别人的贴 身之物?”
段生又惊又喜,回答:“我只是想用这个和你定约罢了!”
小铃在旁边故意板着脸说:“酸秀才偷东西,躲了三天,现在还敢嘴硬?该让你跪下认错,免得以后再犯。” 说着上前拉段生下床,按住他让他屈膝。
杜兰秋笑着说:“就饶了他吧,让他做点事赎罪。昨天高七姑送了帖子,约我们晚上去聚会,想必又要比诗。不如带段郎一起去,跟她们较量较量?”
段生同意了。
出门走了大约一百多步,隐约看到树林上方有灯光,走近看,竟是一处气派的宅院,周围却围绕着茅草屋和土房。敲了几声门环,一个丫鬟开门请他们进去。
杜兰秋朝里面喊:“不请自来的客人来了,主人怎么躲这么远?”
很快有个美人从里面出来,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位贵客,原来是红拂女带着情 郎来了。”
段生局促地谦让,不知道该说什么。美人说:“才子都这么拘谨吗?” 段生偷偷问小铃,才知道这美人就是高七姑。
高七姑请他们进内屋,只见白墙花窗,精致的桌子、华丽的床榻;香炉里燃着香,一缕轻烟袅袅升起;图书笔墨整齐地摆放着。远远看到台阶前摆着一排盆花,绿叶茂盛。
段生问:“这是什么花,这么艳丽?” 丫鬟回答:“是断肠花。” 段生仔细观察,只见花瓣上点缀着胭脂般的红点,娇弱得让人怜惜。回头看众女子,脸上都带着凄婉的神色。
忽然听到敲门声,丫鬟陪着几个女子进来。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一个三十岁左右;一个二十多岁,都是邻居家的女子,来赴高七姑的约。
大家坐下后,段生趁机询问高七姑的家世,高七姑回答:“我是高县尹的女儿。父亲在福州做官,留下母亲和我住在这里。一个月前,姐姐家接母亲过去,还没回来。”
段生说:“果然是大家闺秀,气度不同寻常。” 高七姑端正地坐着,说话庄重,但她的目光总在段生身上 流连,段生渐渐被她吸引。
过了会儿,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子问:“七姑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高七姑捧着茶碗站起来说:“今天有段郎在,不如咱们喝茶,各自写首新词。谁写不出来,就按喝茶的数量惩罚。”
段生心里惦记着高七姑,起身提议:“这么多美人,何必找旧题目?院子里的秋海棠开得正盛,正好用来题诗。我已经想好一首拙作,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众女子都说好。丫鬟拿来纸笔,段生写道:“岂让无香种,芳名况复同。夜深花不睡,应为怕秋风。”
四十多岁的女子看完,瞟着杜兰秋笑了:“你家郎君的心思,可不在你身上啊。”
杜兰秋说:“得了陇又望蜀,薄情郎大多这样,有什么奇怪的!” 段生赶紧找借口辩解。
随后,杜兰秋和高七姑也都写好了诗。
高七姑的诗是:“秋日看花蕞可怜,碧鸡空见梅棠颠。玉腰未识花成泪,误到香霏小阁前。”
杜兰秋的诗是:“当年珠泪阶头溅,化作秋来花片片。玉骨长埋夜独眠,柔肠断尽无人见。”
二十多岁的女子说:“七姑的诗太悲凉,兰娘的诗满是愁怨,读了让人感慨伤心,哪里还有心情写轻松的句子?不如算了吧。”
段生看众女子眉间都有愁绪,以为是自己举止轻 佻导致的,赶紧主动认错。
高七姑说:“我们这些薄 命人,各有各的心事,不是段郎的错。”
于是邻居女子都告辞离开。杜兰秋也对段生说:“七姑和你有缘分,你也对她有意,不如留在这里了却夙愿?我先走了,咱们日后再相见。”
高七姑也没说话拒绝,段生心神不定,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而杜兰秋已经叫上小铃出门了。
丫鬟很快关上门,引段生进了高七姑的卧室。过了会儿,高七姑也进来了,背对着灯呆呆地坐着,一句话不说。丫鬟悄悄出去,帮他们关上了门。
段生上前对高七姑作揖说:“天快亮了,我没别的要求,只求早点休息!”
高七姑起初没回应,段生一直催促,她才低声骂道:“兰秋这是害我啊!”
忽然听到丫鬟惊慌地报告:“夫人回来了!” 高七姑脸色大变,赶紧把段生按在床底下,自己出去迎接。
很快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问道:“茶具摆得乱七八糟,有客人来了?”
高七姑说:“是邻居家的姐妹。”
老妇人又问:“你刚才见我,神色慌张,怎么回事?”
高七姑说:“很久没见阿娘,太高兴了。”
老妇人说:“不是高兴,是害怕。”
接着,老妇人走进卧室,神色严肃,带着怒气问高七姑:“怎么有男人的气味?”
高七姑瞒不住,只好如实说了。
老妇人勃然大怒:“你父亲做 官不清廉,难道报 应要落在你身上吗?怎么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
高七姑羞愧地跪在地上,丫鬟掀开床帘,揪着段生的耳朵把他从床底拉出来。
段生只好长跪谢罪。老妇人气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骂道:“好个秀才,竟做出这种禽X兽不如的事!”命人把段生赶出大门。
门随着段生的离开 “砰” 地关上,里面传来喧闹声。段生靠在屋檐下听着,隐约听到老妇人说:“要不是看他将来能中进士,能让他活着出去吗?” 其他话杂乱不清。
直到远处传来鸡叫,屋里的声音才渐渐平息。段生又累又怕,就在屋檐下睡着了。
等他醒来,东方已经发白,露水打湿了衣服,虫子在耳边鸣叫。抬头一看,周围只有稀疏的树木,昨晚的房屋全都不见了,自己竟躺在一片乱坟堆里!
他又惊又怕,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到了租住的宅院才发现,乱坟堆离这里不过二里地,他至今想不通,昨晚是怎么不知不觉走到那里的。
段生赶紧把自己的经历告诉房东。
房东没法再隐瞒,坦白说:“这宅子原本是河南一个姓杜的人家住的。听说他家有个女儿,没嫁人就死了,一个丫鬟后来也死了。你遇到的,肯定是她们。至于你说的高七姑,这一带坟墓太多,不知道是谁。”
段生又问杜家女儿的坟墓在哪里,房东也不知道,只劝他:“你还是赶紧走吧。”
段生心想,其他地方房租肯定贵,自己没钱搬家;又觉得杜兰秋温柔貌美,应该不是害 人的鬼 怪。于是坚持不肯走,房东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段生回到屋里,想拿绣鞋看,可之前放在枕头下的绣鞋已经不见了。
他满心眷恋,希望能再见到杜兰秋,可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这时他想起老妇人说的 “看他将来能中进士”,于是关起门刻苦读书,果然在下次乡试中考中了举人,次年又考中了进士。
段生准备收拾行李回乡时,一天晚上,迷迷糊糊间,看见杜兰秋缓缓走来,对他跪拜说:“知道你一直惦记我,不是我不想念你,只是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今天再来见你,是想求你念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也可怜可怜我的尸骨。”
“我当年因为不懂事,惹父母生气,被 逼 得丢了性命,丫鬟也因为我而死。我们没找到合适的安葬地,就被埋在了这屋里。你睡的炕下面,就是我和丫鬟的坟墓。”
“之前你没能力帮我们迁葬,所以我不敢说;现在你成了贵人,希望你能帮我们选一块干燥开阔的地方,重新修建坟墓,让我们葬在之前你遇到的高七姑坟墓旁边,这样我们的魂魄也有个依靠。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说着,杜兰秋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玉环,递给段生:“这是我小时候玩的东西,父母把它埋在了我身边,现在送给你。虽然不足以报答你的恩情,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段生想回答,却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说不出话,手脚也动不了,只能点头答应。
忽然 “啪” 的一声,他惊醒过来,杜兰秋已经不见了。
次日,段生告诉房东,让人在炕下挖掘,果然挖出两具棺材。他让人把棺材一起埋在之前遇到高七姑的坟墓旁边。还立了两块石碑,一块刻着 “洛阳美人杜氏兰秋之墓”,另一块刻着 “杜兰秋侍女小铃之墓”。
他在坟前祭奠痛哭后才回去,果然在炕褥下找到了那只玉环。他把玉环装在盒子里珍藏起来,当作稀世 珍宝。
后来,段生官至知府。
本篇故事源于《耳食录》,看来,高七姑的家教很严啊,挺好。杜兰秋是因为有求于段生,才委身于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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