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佩服我奶，77年她收留一个迷路男孩，12年后男孩突然登门

口述/赵叔

文/舒云随笔

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我奶奶。

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没文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天天就是下地、做饭、喂猪、照顾一家人。

可她做过的一件事，我到啥时候都忘不了，村里上点年纪的人一提起来，也都跟着红眼圈。

那是1977年的冬天，冷得吓人。

风刮得呜呜响，雪粒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一样，地上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都咯吱响。

那时候家里都穷，别说白面馒头，能顿顿吃上红薯、喝上稀粥，就已经算不错了，很多人家都是半饥半饱过日子。

那天傍晚，天已经黑透了，风刮得院门直晃。

我奶在灶屋里烧火，锅里煮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就那么一点点粮食，她还得想着家里几口人怎么分。正忙着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哭，声音又细又弱，冻得发颤，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我奶当时就放下烧火棍，披起那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袄，推门就出去了。

雪地里站着个小男孩，也就七八岁，衣服又薄又破，好几个地方都露着洞，小脸冻得发紫，嘴都青了，浑身抖得不行。看见我奶，他吓得往后缩，不敢说话，就一个劲儿掉眼泪。

我奶这人，见不得孩子受罪。

她啥也没问，上前就把孩子往怀里拉，用自己的棉袄把他裹住，半扶半抱带进屋。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孩子抱到煤炉旁边烤火，孩子那双手冰得像石头，硬得都弯不了。

我奶看着心疼，直接把他两只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一边暖，一边对着他手哈气，轻轻揉，不敢太用力，怕把他冻僵的手指揉疼。她又倒了点温水，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到孩子嘴里，怕他渴，也怕他一下子喝太急呛着。

那天晚上，家里就两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块红薯。

那还是我奶特意省下来，想给我们几个孩子解解馋的。可她看孩子饿成那样，想都没想，把大的那个窝头和整块红薯都给了孩子，自己和我们一家人，就喝了点稀粥，啃了点窝头渣。

孩子饿坏了，狼吞虎咽，几口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瞪眼。

我奶就在旁边轻轻拍他后背，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其实锅里早就空了，啥都没有，她就是怕孩子不敢吃、舍不得吃。孩子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我奶就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悄悄抹眼泪。

夜里睡觉，家里就一床厚被子，还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旧被。

我奶把整床被子全盖在男孩身上，让他睡在炕头最热的地方，还把自己枕了好多年的旧枕头给他垫上。她和我们挤在炕梢，就盖一层薄薄的褥子，冻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她怕孩子夜里踢被子，隔一会儿就爬起来一次，轻轻给他掖被角。

怕他还冷，又把自己的旧布衫脱下来，压在被子上面。那一夜，我奶几乎没合眼，一会儿起来看看，一会儿摸摸孩子烫不烫，就守在旁边，像守着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第二天雪还没停，出门都难。

我奶先烧了一盆温水，把孩子的脚轻轻放进去。他脚冻得又红又肿，一碰就疼，我奶不敢用力搓，就捧着水一点点浇在他脚上，慢慢揉，一边揉一边叹气，说这么小的娃，咋能受这么大罪。

家里没有多余的棉鞋，我奶就找出我爸小时候穿旧的单鞋。

鞋底都磨平了，她就拆自己棉袄里的棉花，一针一线往鞋里塞，连夜给孩子改成一双小棉鞋。她眼睛不好，夜里就着油灯缝，针扎到手好几次，出了血，她就用嘴吸一下，接着缝，一声疼都不喊。

那时候她自己的鞋都破得露脚后跟，走路都磨得慌。

可她从来没想着先给自己补一补，所有能省出来的暖和，全都给了这个刚认识的孩子。孩子刚来那几天，胆子特别小，不敢说话，不敢出门，整天缩在炕角，眼神怯生生的。

我奶走到哪儿，就把他带到哪儿。

下地干活，也把他放在田埂上，一边拔草，一边跟他说话，说家里的鸡，说院里的树，说地里的庄稼，慢慢哄他，让他别害怕。没几天，孩子就敢跟在我奶身后，小声喊奶奶了。

那一声奶奶，喊得我奶心里软乎乎的。

吃饭的时候，孩子特别懂事，从来不敢多吃，每次盛半碗粥就放下碗。我奶看在眼里，每回都把自己碗里的稠粥、红薯，大块大块拨到他碗里，自己就喝清汤，还说自己不爱吃。

我们那时候一天就两顿饭，经常饿得肚子咕咕叫。

可我奶从来没让这个外来的孩子饿过一顿，没让他冷过一回，更没让他受过一点委屈。家里连块肥皂都没有，我奶就用草木灰泡水，给孩子洗那件又脏又破的衣服。

她一遍一遍搓，手都搓红、搓脱皮了，才洗干净。

然后挂在煤炉旁边烤干，又把自己舍不得穿的旧布衫改小，给孩子套上。衣服虽然大，不合身，可是干干净净、暖暖和和，孩子穿上以后，第一次露出了笑模样。

孩子夜里总做噩梦，一醒就哭着找娘。

我奶就赶紧披衣服坐起来，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他。有时候一抱就是大半夜，她腰不好，坐久了疼得直咧嘴，可只要孩子不哭，她就一直忍着，一声不吭。

有一回孩子半夜发烧，浑身烫得吓人。

那时候村里没有医生，没有药，我奶急得直掉眼泪。她就用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酒，给孩子擦手心、擦额头、擦脖子，一遍一遍擦，整整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孩子烧才退下去。

孩子一醒，小声说饿，我奶立马就爬起来给他做吃的。

那段日子，家里粮食越来越紧，我们都跟着吃得少，可我奶从来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也从来没动过把孩子送走的念头。村里有人劝她，别多管闲事，自己都顾不住，还管外人。

我奶每次都只是说，娃是一条命，咱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人穷没关系，良心不能缺。就这一句实在话，别人也不好再说啥了。孩子在我们家住了二十三天，从一开始胆小怕人，到后来敢笑、敢跑、敢跟我们一起玩，整个人都变了样。

他天天跟在我奶身后，成了她的小尾巴。

我奶做饭，他蹲在灶边；我奶喂鸡，他跟着捡鸡蛋；我奶做针线，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那段时间，家里虽然穷，可因为多了这个孩子，多了不少笑声。

第二十三天下午，孩子的家人找来了。

他父亲一进门，看见孩子白白净净、好好的，当场就给我奶跪下了，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外乡人，路过这里，孩子跑丢了，一家人找了二十三天，都快绝望了。

男人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和粮票，往我奶手里塞。

那年头，粮票比钱还金贵，可我奶死活都不收，推来推去好几回，最后还是全给人塞回去了。我奶说，我就是看孩子可怜，留他住几天，不是图啥报答，孩子平安回家，比啥都强。

孩子走的时候，抱着我奶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肯撒手。

他一边哭，一边喊，奶奶，我不走，我要跟你过。我奶也哭，可还是轻轻把他推开，让他回家找亲娘，说亲娘想他想得快疯了。孩子一步三回头，走远了，还在不停喊奶奶。

我奶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身影消失，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说啥，就是一直掉眼泪，那是我第一次见我奶哭得那么伤心。从那以后，我奶常常坐在门口发呆，手里做着针线，嘴里偶尔念叨一句，不知道那娃现在咋样了，穿暖了没，吃饱了没。

她从来没跟人炫耀过，也没指望孩子会回来。

就是心里悄悄惦记着，一惦记，就是十二年。我们都以为，这辈子大概率再也见不到了，当年连个准确地址都没留下，茫茫人海，想找一个人，太难了。

一转眼，十二年过去了，到了1989年秋天。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我奶在院子里晒玉米。我们在旁边帮忙，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料到，会发生那么让人一辈子忘不了的事。

院门外停下一辆自行车，走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

他二十岁左右，穿得干干净净，看上去老实厚道。他往院里一看，目光落在我奶身上，一下子就站住了，眼睛立马就红了，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我们都不认识他，还以为是过路的。

我奶刚想问他找谁，小伙子突然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哑得厉害：“奶奶，我回来了，我是当年您收留的那个娃啊！”

这一跪，我们全家人都愣了。

我奶扶着墙，手一直抖，老泪纵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十二年啊，当年那个冻得发抖的小娃，如今已经长成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了。

小伙子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边哭一边说。

他说回家以后，没有一天不想我奶，没有一天忘了这个家。他记得奶奶暖他的手，记得奶奶给他缝鞋，记得奶奶把红薯让给他吃，记得奶奶夜里守着他。

他说家里穷，没有路费，记不清村子名字，只能拼命干活、攒钱。

这么多年，再苦再累，一想起奶奶，心里就有劲儿。他靠着一点点模糊的记忆，一路打听，跑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找到了当年救他的奶奶。

那些我们都快忘干净的小事，他记了整整十二年。

他说，如果不是奶奶，他活不过那个冬天，是奶奶给了他第二次活命的机会。那天下午，他跟我奶说了一下午的话，说这些年的不容易，说这些年的想念，说得我们都跟着掉眼泪。

从那天起，他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把我奶当成亲奶奶。

逢年过节必来，农忙必来，我奶一有点头疼脑热，他比谁都急，连夜赶过来守着。他给我奶买新棉袄、新棉鞋，买奶奶一辈子舍不得吃的点心、白糖，把当年奶奶给的温暖，加倍还回来。

我奶晚年腿脚不方便，他就常过来背着她晒太阳、揉腿、洗脚。

村里人都羡慕，说我奶好心有好报，当年没白疼那个孩子。可只有我们家里人知道，我奶当年啥也不图，她就是凭着良心，做了一件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有人问她，当年想过这孩子会回来吗。

我奶总是笑着说，没想过，做人做事，图的是心安，不是回报。看见别人难，拉一把，比啥都强。再后来，我奶年纪大了，走了。

他接到信，连夜赶回来，跪在灵前哭了一夜。

比我们亲人哭得还伤心，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找到奶奶，没能多陪她几年。直到现在，每年清明、每年过年，他都会准时来上坟，带奶奶爱吃的东西，磕几个头，陪奶奶说说话。

他常跟我们说，奶奶教我的，是做人，是良心，是不能忘本。

这句话，我们家一直记着，一代一代往下传。我最佩服我奶，不是因为她做了多大的事，就是因为她在最穷、最苦、最难的时候，还愿意把自己仅有的一口吃的、一点暖和，都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她不图名，不图利，不图谁记得她。

就图一个心安，图一个良心安稳。这么多年过去，我一想起1977年那个风雪夜，一想起奶奶抱着那个孩子的样子，一想起十二年后那一跪，我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往下掉。

这世上最让人动容的，从来不是啥大道理。

就是穷人舍得让出一口饭，冷天舍得给出一床被，难的时候，有人愿意伸手拉你一把。受过恩的人，记一辈子。

这就是我最佩服我奶的原因，

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真、最暖、最泪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