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当着全公司说我六句破鞋我一句没还 转身对领导说一句她傻眼了

发布时间:2026-02-24 22:22  浏览量:1

破鞋

“李淑芬,你就是个破鞋!”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响声。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地扭头看着我,又扭头看着站在投影仪旁边的领导刘睿哲。

刘睿哲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指尖都在抖。他刚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好像没想到这话会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还握着笔,笔记本上记了一半的会议内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我脸上,刺得眼睛发酸。我就那么坐着,一动没动。

“刘总,您这话……”旁边有人小声说。

刘睿哲没理,他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愤怒,有鄙夷,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开口了。

“李淑芬,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你离了婚,跟老刘不清不楚的,老刘走了你又贴上新来的小王。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他妈就是一双破鞋,谁都能穿!”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迅速移开。还有几个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等着看好戏。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刘睿哲。他骂完这六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肉还在抖。他等我还嘴,等我站起来跟他吵,等我拍桌子摔东西——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叫保安把我轰出去,说不定还能把事闹大,把我开了。

可我没动。

我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反应显然不在他预料之内。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议室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微的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我移动。

我走向刘睿哲。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他比我高一头,块头也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露怯。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就那么瞪着我,眼睛里的怒火还没消,可底下已经有一点不安在闪动。

我看着他,看了大概有四五秒。然后我开口了。

“刘总。”

就两个字。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头发丝落在地上。可在这静得吓人的会议室里,这两个字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睿哲咽了口唾沫。

我又往前凑了凑,凑到他耳边。

我说话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您老婆的微信,在我手机上。”

刘睿哲那张脸,一瞬间,白了。

白的程度,像刷了层腻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里面全是恐惧。

我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笑。

然后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笔记本和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刘睿哲还站在原地,像被钉在那儿了,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走到楼梯口,我停下,靠墙站着。

墙很凉,透过衬衫贴在背上,激得人一激灵。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手心里全是汗。

我刚才攥着笔,攥得太紧了。现在张开手,掌心里印着两道深深的笔痕,红红的,像烙上去的。

我把手翻过来,看着那两道印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李淑芬,你可真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当着三十多号人的面,被人骂成破鞋,你一句没还。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那孙子吓成那样。

可我心里没有一点痛快的感觉。

反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我靠着墙,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那风带着点秋天的凉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今年三十五了。

三十五岁,离了婚,没孩子,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一个人住着一套不大的房子。每天早上挤地铁上班,晚上下班回来,随便弄点吃的,然后看电视看到睡着。周末有时候出去逛逛街,有时候窝在家里一天不动。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直到刚才。

刚才那六句话,像六块石头,砸在我这潭死水里,砸得水花四溅。

破鞋。

我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多难听的词啊。我小时候听大人们骂人用过,那时候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是骂女人的,特别恶毒的那种。没想到三十多年后,这词会落在我头上。

而且是在全公司人面前。

而且是被一个男人骂的。

那个男人,三个月前,还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说“淑芬,你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我没回。

后来他又发:“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还是没回。

再后来,他老婆的微信号加了我好友。

我通过了。

然后我收到了那位刘太太发来的消息:“李淑芬,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跟我老公的事。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以前就出过事,现在又盯上你了。你自己小心点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没跟她解释我和她老公什么事都没有。

我也没问她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回了两个字:“谢谢。”

从那以后,刘太太偶尔会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问我在不在,有时候是发一张照片——刘睿哲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照片。照片上那些女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可我知道她发给我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我知道,她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知道。

刘睿哲这个人,我进公司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他看女人的眼神不对,总在那些年轻女同事身上多停几秒。开会的时候,他喜欢坐在能看见她们的地方。团建的时候,他总是找机会跟她们单独说话。

我没往心里去。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可我没想到,他会盯上我。

更没想到,他盯上我不成,会恼羞成怒,在今天当着全公司人的面,骂出那些话。

破鞋。

他心里清楚我不是。他心里清楚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可他还是要骂。因为骂出来,就能把我搞臭。把我搞臭了,别人就不会信我的话。万一哪天我说点什么,也没人信了。

这是他的算盘。

可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老婆的微信,真的在我手机上。

我在楼梯口站了大概有五分钟。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出来了。我没回头看,直接推开门,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接电话,声音嗲嗲的。看见我下来,她冲我点了点头,我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走出了大门。

外面太阳挺大的,晃得人眼睛疼。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街对面的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我就那么站着,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才上午十点多,回家干什么?

去吃饭?不饿。

回公司?不可能。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我姐打了个电话。

我姐叫李淑芳,比我大六岁,在城南开了一家小服装店。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吵吵嚷嚷的,像是在进货。

“淑芬?有事?”她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姐,中午有空吗?我想过去找你吃个饭。”

那边顿了一下。我姐了解我,她知道我没事不会在上班时间给她打电话。

“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那边又顿了一下,然后说:“行,你来吧。我这会儿忙着,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公交站,等车。

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来,我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开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那些高楼、那些店铺、那些人,都变成模糊的影子。

我把头靠在窗户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刘睿哲那张涨红的脸,一会儿是会议室里那些人的目光,一会儿是我自己说的那句话。

“您老婆的微信,在我手机上。”

我为什么说那句话?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在我最愤怒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个。也许是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也许是因为,我想看看他那张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看到了。

可我心里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有点想哭。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就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站了。我下车,沿着街边走了几分钟,就看见我姐那家店了。

店不大,门脸也不起眼,挂着一块旧旧的招牌,写着“淑芳服饰”四个字。我推门进去,里面好几个女人在挑衣服,我姐正站在柜台后面收钱,忙得满头是汗。

看见我进来,她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等会儿。

我点点头,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下。

等了一会儿,那几个女人终于挑完衣服走了。我姐把柜台上的钱收好,擦擦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跟我有几分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关切,鼻子突然一酸。

我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姐,我今天被人骂了。”

“骂什么了?”

我没说话。

我姐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问:“是不是你们那个刘睿哲?”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我姐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了一阵,翻出手机来,点了几下,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老姐妹聊天群”。群里正在刷屏,几十条消息往上滚。我往上翻,翻到最早的一条,是一个截图。

截的是我们公司内部的聊天软件。

发消息的人把名字和头像都打了码,可那话没打码。

“你们知道吗?李淑芬今天被刘总当众骂成破鞋。”

下面一堆回复。

“真的假的?为什么?”

“听说她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

“啧啧啧,平时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

“这年头,表面正经的往往最不正经。”

我的手开始抖。

我把手机还给姐姐,声音也抖了:“这……这谁发的?”

我姐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眼睛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不知道。这截图被人转到好几个群了,我这也是朋友发给我的。”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传得这么快,这么远。

我姐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淑芬,你跟姐说实话,你跟那个刘睿哲,到底有没有事?”

我抬起头,看着她。

“姐,你信不信我?”

我姐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当然信你。”

“那就行了。”我说,“我跟那个姓刘的什么事都没有。是他先撩我的,我没理他,他就恼羞成怒了。”

我姐听了,点点头,没再问。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饿了吧?走,姐带你去吃饭。”

我姐带我去了街角的一家小饭馆。

馆子不大,就五六张桌子,收拾得挺干净。老板娘认识我姐,一进门就招呼上了:“淑芳来了?今天吃点啥?”

我姐说:“老规矩,来两个菜,再要两碗米饭。”

老板娘应了一声,进了后厨。

我和我姐面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瓶塑料花上,那花红红绿绿的,艳得有点假。

我姐看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淑芬,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小时候,有一回被人欺负了,哭着回来找我。我问你是谁欺负你的,你死活不说。后来我自己去打听了,知道是隔壁班那个男生,揪你辫子还骂你。我就去找他,把他堵在厕所门口,揍了一顿。”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我姐上初三。她个子高,力气大,打起架来男生都怕她。那个揪我辫子的男生,被她揍得鼻青脸肿,从那以后见了我绕着走。

“我记得。”我说。

我姐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淑芬,姐现在不能替你揍人了。可姐想告诉你,不管出什么事,姐都站你这边。”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低下头,假装看菜单,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菜端上来了,一盘鱼香肉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都是我爱吃的。我姐给我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低头吃饭,一口一口的,吃得很慢。

吃了一会儿,我抬起头,问我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姐想了想,说:“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你先别急,慢慢想。”我姐说,“这种事,急不得。你先回家歇两天,等心情平复了再说。”

我点点头。

吃完饭,我姐回店里了。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然后坐公交车回家。

回到家,我把包扔在沙发上,人也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脑子里还是乱。

手机响了好几次,我都没看。我知道肯定是公司那些人发来的消息。有看热闹的,有假惺惺关心的,说不定还有来骂我的。

我不想看。

我就那么躺着,躺着,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摸黑坐起来,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开了灯,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面端上桌,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没滋没味的。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几十条未读消息。

我一个一个点开看。

有小王的。

“淑芬姐,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刘总那人什么样。”

我没回。

有小刘的。

“淑芬,你还好吗?需要帮忙说话。”

我没回。

有李姐的。

“淑芬,公司群都炸了,你看见了吗?有人说你被开除了?”

我没回。

还有一条,是老刘发来的。

老刘,就是刘睿哲说的那个“老刘”。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老刘叫刘建国,跟我一个部门,比我早进公司两年。他老婆前年生病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带着个上初中的儿子。我们平时关系不错,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仅此而已。

可在刘睿哲嘴里,这成了“不清不楚”。

我点开老刘的消息。

“淑芬,听说今天的事了。你别难过,清者自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看了几遍,然后放下手机。

那碗面凉了,坨成一团。

我没再吃。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我给人事发了个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请两天假。人事很快回了,说好的,好好休息。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问。

我知道他们肯定也听说了昨天的事。可他们不问,我也就不用解释。

我在家躺了一天,什么也没干。看看电视,刷刷手机,困了就睡,醒了就躺着。

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松不下来。

晚上,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李淑芬吗?”

是个女声,声音有点哑,听着有点耳熟,可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您哪位?”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是刘睿哲的老婆。”

我愣住了。

就听那边继续说:“你方便出来见个面吗?我想跟你谈谈。”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她又说。

我想了想,问:“在哪儿?”

“你们小区门口有个咖啡馆,你知道吗?就那儿,八点,行吗?”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她找我干什么?

昨天的事她肯定也听说了。她老公当着全公司人的面骂我破鞋,她这时候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可她说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想起她之前给我发的那些消息,想起她跟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句话。她到底想干什么?

八点差五分,我到了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挺温馨,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人很柔和。我进门扫了一圈,看见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件灰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妆。她看见我,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长得挺普通的,就是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年女人,眉眼间带着点疲惫,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可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很直接,不躲不闪。

“我是刘睿哲的老婆,我叫王秀英。”她说。

我点点头:“李淑芬。”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知道。我看过你照片。”

我没说话。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我还是没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替他道歉。他做的事,他自己负责。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说的那句话,我老公回去跟我发了很大的火。”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我的表情,又笑了一下。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怕他。他那个人,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他越来劲。你现在手里有我的微信,他知道你攥着他什么把柄,他不敢再对你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转着杯子,一圈一圈的。

“我跟刘睿哲结婚二十年了。”她突然说。

我看着她,没打断。

“二十年,他出轨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第一次是他刚当上科长那年,跟办公室一个小姑娘。我那时候年轻,哭过闹过,也想过离婚。后来没离,因为孩子小,因为家里老人劝,因为……因为自己没本事,离了婚不知道怎么办。”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就一次一次地忍。他升了官,脾气也大了,在家说一不二,我说话他根本不听。我就这么熬着,熬了二十年。”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以为我加你微信,给你发那些照片,是为了什么?”

我没说话。

“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让他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都记着呢。我不是他想的那么傻,那么好糊弄。”

她的眼睛亮亮的,可没有眼泪。

“昨天他回去,发了好大的火,说你威胁他。我问他你威胁他什么了,他不说。可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怕了。他怕你手里有东西。”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李淑芬,谢谢你。”

我愣住了:“谢我?”

“谢谢你让他怕一回。”她说,“二十年了,我第一次见他那样。”

我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钱包,放了一张钞票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她说,“你好好保重。”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很久。

第三天,我还是没去公司。

我在家又躺了一天,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王秀英说的那些话。

二十年。

她被这个男人折磨了二十年,却从来没想过离开。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没本事,是因为不知道离开以后怎么办。

我不知道是该可怜她,还是该佩服她。

晚上,我姐打电话来,问我想好怎么办没有。

我说还没。

我姐说,你别急,慢慢想。反正现在公司那边也没找你,你就先歇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我想到刘睿哲那张脸,想到他骂我时的表情,想到会议室里那些人的眼神,想到群里那些截图和评论。

我也想到王秀英那张疲惫的脸,想到她说“谢谢你让他怕一回”时眼睛里的光。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公司人事发了条消息。

“我明天回去上班。”

人事很快回了:“好的,欢迎回来。”

就这两个字。没有多问。

第四天早上,我穿上那件最正式的西装,化了个淡妆,出了门。

地铁上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里,闻着各种混杂的气味,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黑暗。心里出奇的平静。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笑了笑。那笑有点尴尬,但至少是笑。

我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里碰见两个同事,平时关系还可以的那种。她们看见我,也都愣了一下,然后一个说:“淑芬姐,你回来了?”一个说:“身体好些了吗?”

我说:“好多了,谢谢。”

电梯到了,我们各走各的。

我走进办公室,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周围的人都偷偷看我,我知道。他们以为我会低着头,躲着人,不敢看他们。

可我没有。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小王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小声说:“淑芬姐,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小伙子二十多岁,刚来公司没多久,是个实在人。

“没事。”我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老刘走过来。

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淑芬,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还是那副样子,憨憨的,说话慢吞吞的。

“刘哥,谢谢你。”我说。

他点点头,走了。

就这么过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食堂。刚坐下,李姐端着盘子过来了,在我对面坐下。

“淑芬,我跟你一块吃。”

我看着她的盘子,又看看她的脸。她五十多岁了,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

“李姐,你不用陪着我。”我说。

她瞪我一眼:“谁陪你了?我自己吃饭,顺便跟你聊聊天。”

我笑了一下。

她低头吃饭,吃了几口,抬起头,看着我说:“淑芬,你知道咱们公司以前也有过这种事吗?”

我摇摇头。

“好几年前了。那时候有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被一个领导看上了。那领导有老婆,可还是追她。小姑娘没答应,那领导就到处说她坏话,说她勾引他,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来那小姑娘待不下去,自己辞职了。”

我听着,没说话。

李姐看着我,说:“你猜后来那领导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升官了。现在在总公司当副总呢。”

我愣住了。

李姐叹了口气,说:“淑芬,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男人出了这种事,顶多说一句风流;女人沾上这种事,就一辈子洗不清。那个小姑娘,后来在别的公司也干不长,总有人传她的闲话。最后听说回老家了,嫁了人,再也没出来过。”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淑芬,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饭,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说:“李姐,我不走。”

李姐愣了一下。

“我不会辞职的。”我说,“我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我走?”

李姐看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

“行,你有这个心气就好。”

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刘睿哲的消息。

“李淑芬,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我站起来,走向他的办公室。

刘睿哲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个单间,带一扇大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带系得整整齐齐。看见我进来,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把门关上。”

我没动。

“有话就说,开着门也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但他没说什么。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李淑芬,那天的事,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道歉?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脸上挂着一点不自然的笑,眼睛里的恼怒还没消,可嘴上却在说着道歉的话。

我突然明白了。

他怕了。

他怕我手里的东西。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拿出来,不知道那东西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他道歉,想息事宁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那天我心情不好,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

我说:“你是什么人,我确实清楚了。”

他的脸僵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淑芬,咱们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手里有什么东西,咱们可以商量。”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堆着笑的脸,看着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

我说:“刘总,我手里有什么东西,跟你有关系吗?”

他愣住了。

我又说:“你那天骂我的那些话,全公司都听见了。你现在跟我道歉,是想让我把这事忘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不会辞职。我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我走?”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他说:“行,你不走就不走。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点点头。

“那就好。”

我转身要走。

“李淑芬。”他在后面叫我。

我停下,没回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手里那东西,能不能删了?”

我没回头。

“那东西不在我手里。”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说:“你老婆的微信号,加了我好友。她说的话,发的照片,都在她手机里存着呢。我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面前的电脑上,亮得晃眼。我看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那句话的效果,不是因为那东西在我手里。

是因为刘睿哲以为那东西在我手里。

他怕的,不是事实,是他的想象。

那天之后,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刘睿哲见了我绕着走,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盯着我看。开会的时候他坐得离我远远的,说话也不看我。偶尔不得不跟我说话,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眼睛从不跟我对视。

我乐得清静。

公司里那些闲言碎语,过了一段时间也慢慢消停了。毕竟每天都有新的事发生,谁也不会一直盯着一个话题嚼舌根。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跟我关系不错的几个女同事,现在见面还是打招呼,可那笑里总有点什么东西,隔着一层似的。以前叫我一起吃饭的人,现在也不叫了。以前在群里聊得热闹,现在我在群里说话,回应的人少了一半。

我不傻,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破鞋这两个字,就像一盆脏水,泼在身上,洗干净了也还有印子。

可我没走。

我每天早上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吃饭。别人不跟我说话,我就自己待着。别人不叫我吃饭,我就一个人去食堂。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小王突然来找我。

“淑芬姐,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有点事想跟你请教。”

我想了想,说:“行。”

晚上,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坐下之后,小王开门见山:“淑芬姐,我想辞职。”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半天没说话。

我说:“是不是因为刘睿哲?”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惊讶。

我说:“你不用瞒我,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也不好吧?”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老针对我。我做的方案,他挑三拣四;我提的建议,他当着大家的面批评;我加班加点做出来的东西,他改几个字就变成他的了。”

我听着,没说话。

小王抬起头,看着我。

“淑芬姐,你被骂成那样都不走,我佩服你。可我受不了了。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种疲惫和无奈。

我说:“小王,你想好了?”

他点点头。

我说:“那你走吧。换个地方,也许就好了。”

他看着我,问:“淑芬姐,你不走吗?”

我摇摇头。

“我不走。我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我走?”

小王看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

“淑芬姐,你是我见过最硬气的人。”

我笑了一下。

“不是硬气。是没别的办法。”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小王要走了。

他年轻,有本事,换个地方还能重新开始。可我呢?我三十五了,在这个城市干了十年,换了公司,又能怎样?那些闲言碎语,不会因为我换个地方就消失。

破鞋这两个字,会跟着我一辈子。

除非我把那两个字摘掉。

可怎么摘?

我没做错任何事,可那两个字就是泼在我身上了。因为刘睿哲说了,因为别人信了,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男人的一句话,女人要用一辈子去扛。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灯光,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我姐打了个电话。

“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一个月后,公司的年会上,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全公司的人都去了,在一个酒店的宴会厅里。刘睿哲坐在主桌上,红光满面,跟几个副总推杯换盏。

我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着饮料。

酒过三巡,开始抽奖。抽到一半,主持人突然说:“下面有请咱们公司的刘总给大家讲几句话!”

掌声响起来。

刘睿哲站起来,走上台,接过话筒。

他开始讲话,讲这一年的成绩,讲明年的计划,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讲完之后,他正准备下台,台下突然有人站起来。

那是我姐。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手机连着一个小音箱。

刘睿哲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姐开口了,声音很大,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总,您先别走。我这里有几条语音,想放给大家听听。”

刘睿哲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什么,可没等他开口,我姐已经按下了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是刘睿哲的。

“淑芬,你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全场安静了。

然后是第二条。

“淑芬,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第三条。

“淑芬,你怎么不理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第四条。

“李淑芬,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他妈装什么清高?”

那是他在办公室里骂我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骂我的时候,有人录了音。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

一条一条,都是他的声音。有的是他撩骚的话,有的是他骂人的话,有的是他跟别人抱怨公司的话。那些话里,有对女同事的骚扰,有对下属的辱骂,有对领导的诋毁。

全场鸦雀无声。

刘睿哲站在台上,脸白得像一张纸。他想冲下来抢手机,被几个人拦住了。

我姐放完最后一条,收起手机,看着刘睿哲。

“刘总,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睿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姐转身,看着我。

我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她身边。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脸。

我说:“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被人骂成破鞋,洗不干净,摘不掉,怎么办。”

台下没人说话。

我说:“后来我想明白了。洗不干净,不是我的问题。是那个泼脏水的人的问题。”

我看着刘睿哲。

“刘总,您撩我的时候,我没理您。您就恼羞成怒,当着全公司骂我破鞋。您以为骂完了就完了,可我告诉您,没完。您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有人记着呢。”

刘睿哲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看着台下那些同事,说:“我今天放这些录音,不是为了报复谁。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平时看见的那个刘总,背地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骂我破鞋,是因为我没让他得逞。他骂别人的话,是因为别人没顺他的意。这样的领导,你们愿意跟着他干吗?”

台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刘睿哲站在台上,脸色惨白。

我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眼眶突然热了。

我姐在旁边,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年会之后,刘睿哲被总公司停职调查。

调查持续了两个星期。这期间,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说自己也受过他的骚扰,挨过他的骂。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现在都敢说了。

结果出来了。刘睿哲被免去总经理职务,调到一个闲职上,名义上还是公司的人,实际上再也没来过。

新来的总经理姓陈,是个女的。她上任第一天,开了个会,说了一句话:“咱们公司,从今天起,不允许再有任何人欺负任何人。”

台下掌声一片。

我的生活也慢慢恢复正常了。

那些以前躲着我的同事,又开始跟我打招呼。那些不叫我吃饭的人,又开始叫我一起吃饭。李姐还是跟我坐一起,小王走之前特地来跟我告别,说谢谢我替他出了口气。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清楚了。

我知道谁是真的朋友,谁是墙头草,谁是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我也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力气,能扛多少事。

那团脏水,没有洗干净,可它再也泼不到我身上了。

有一天,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王秀英发来的。

“李淑芬,谢谢你。”

就这五个字。

我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我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穿着灰毛衣的女人,那双亮亮的眼睛,那句“谢谢你让他怕一回”。

现在,他不仅怕了,还栽了。

我不知道王秀英以后会怎么办。她会不会离婚,会不会离开那个男人,会不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那是她的事,我管不着。

可我知道,那天晚上,她来找我,跟我说那些话,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她在帮我,也是在帮她自己。

我回她三个字:“也谢谢你。”

然后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春天的阳光正好。楼下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抽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又是一个新的春天。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上,有一封新邮件。我点开看,是新来的陈总发的,通知下午开会,讨论今年的工作计划。

我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我开始工作。

日子还要过下去。

可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低着头走路了。

十一

那年夏天,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去海边。

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团建了。上次团建,还是刘睿哲在的时候。那时候他总找机会接近我,我躲都躲不开。后来出了那事,我更不想参加了。

可这次不一样。新来的陈总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一定要来,大家都想跟你聊聊。

我去了。

海边很漂亮,天蓝蓝的,水蓝蓝的,沙滩白白的,阳光明晃晃的。同事们有的在游泳,有的在打沙滩排球,有的躺在遮阳伞下喝饮料。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海发呆。

小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最后还是没辞职。刘睿哲倒了之后,他留下来了。现在他是项目组的组长,干得风生水起。

“淑芬姐,想什么呢?”

我看着海,说:“想以前的事。”

他没问什么事,就那么坐着,陪我看海。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淑芬姐,你知道吗,咱们公司现在好多了。陈总来了之后,大家都敢说话了。以前那些事,再也没发生过。”

我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着海,突然说:“淑芬姐,我挺佩服你的。”

我扭头看他。

他没看我,还是看着海。

“那时候你被骂成那样,换成我,早走了。可你没走。你不仅没走,还把那人扳倒了。我就在想,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我笑了一下。

“不是力气大,是没别的办法。”

他摇摇头。

“不是。你有办法。你有办法走,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可你没走。你留下来,把那事扛过去。那不是没办法,那是硬扛。”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他转过头,看着我,说:“淑芬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也被人欺负过。小时候,在学校,被同学欺负。那时候我不敢还手,就知道哭。后来长大了,工作了,又被领导欺负。我还是不敢还手,就知道忍。”

他顿了顿。

“可那天晚上,在年会上,看着你站在那里,看着你说的那些话,我突然想,凭什么我要忍?凭什么我要被人欺负?”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光。

“淑芬姐,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人可以不用一直忍着的。”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是因为你自己本来就不是那种一直忍着的人。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他想了想,笑了。

“也许吧。”

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海,看了很久。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我忽然想起刘睿哲骂我的那些话。

破鞋。

那两个字,现在想起来,已经不那么刺耳了。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知道那只是他的脏话,不是我的标签。

我是李淑芬。

三十五岁,离过婚,没孩子,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一个人住着一套不大的房子。

可我不是破鞋。

从来都不是。

十二

团建回来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天已经黑了,可城市还亮着。无数的灯光,远远近近的,像一片星河落在地上。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地向前移动。

我看着那些光,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我姐替我打架。想起第一次结婚那天,我穿着红裙子,笑得特别开心。想起离婚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民政局门口,哭了很久。想起被刘睿哲骂的那天,会议室里那些人的眼神。想起王秀英那双亮亮的眼睛。想起小王说的那些话。

想起很多很多。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姐发的消息。

“淑芬,睡了吗?”

我回:“没呢,看夜景。”

她回:“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我回:“知道啦。”

放下手机,我又看了一会儿夜景。

然后我想起我妈。

我妈走了好几年了。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淑芬,这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站直了,别低头。”

那时候我不太懂。现在我懂了。

站直了,别低头。

不是因为你有多硬气。是因为你一旦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风从远处吹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秋天的味道。夏天快过完了,秋天要来了。

我转身走回屋里,关了阳台的门,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很大的会议室里。周围坐着很多人,都看着我。刘睿哲站在台上,指着我,骂我破鞋。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我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睿哲还站在那里,嘴还在动,可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他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我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是一片海,蓝蓝的,无边无际。阳光照在海面上,亮得晃眼。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我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回头一看,是我姐。她站在远处,冲我招手。旁边还站着小王,站着李姐,站着好多认识的人。他们都冲我招手,脸上带着笑。

我也笑了。

我转过身,朝着他们走过去。

身后,海浪还在涌着,一波一波的,永不停歇。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涉及的人物名称、地域信息均为虚构设定,切勿与现实情况混淆;素材中部分图片取自网络,仅用于辅助内容呈现,特此告知。